“你这突然是怎么了?”
常之谦终于抓到了芙妤,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我怎么了你难道不清楚吗?”芙妤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原本紧扣住的手微微一顿,常之谦想要说的话就这么重新咽了回去。
“怎么?没有话说了?”芙妤咬了咬牙,“一开始他们说你想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时,我还压根不相信,现在只觉得我真傻!”
“所以,你也觉得我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
“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你当初为何不告诉我他们的真实身份!你是不相信我,还是害怕我会打乱你的计划?”芙妤冷冷的一笑,“前来投奔你,真是好借口,需要投奔你的人一来这座城就坐上了天师的位置,一来就成为了整个朝堂之上不需要向国主行跪拜之礼的人!”
常之谦没有吭声。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面对芙妤的质问,常之谦依然没有任何办法解释。
闭了闭眼睛,芙妤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常之谦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却被她喝住:“别再跟来了,除非你想让我讨厌你。”
看着芙妤离开的背影,常之谦愣愣地看着被甩开的右手。
他们的对话被跟在他们身后的苏昭三人看到,苏昭走上前去:“不去追吗?”
“她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常之谦苦笑了一声,“她正在气头上,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况且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苏昭他们三个人入了宫,原本为的就是这份势力,还要为了能左右国主的意见。
“她以后会明白的。”苏昭明白常之谦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以示宽慰。
就算这一切都是为了芙妤,但是这些都没有办法告诉芙妤,没有人会陡然相信一个人安排了这些事情不是为了权利,而是从未来穿越过来为了救她。
没有一会儿,常之谦低落的神情就收了起来,重新换回以往那般冷静的模样。
“走吧。”
芙妤误不误会对他而言都没有关系,他只想要芙妤可以健康喜乐,一生性命无忧。
这之后的几日,芙妤都再没有跑来常府串门,也没有嚷嚷着要吃糖糕。
每日上早朝的时候,芙妤都目不斜视,即使目光有时扫到常之谦那边,也很快就移了开来。
面对芙妤明显的闹别扭,常之谦也只是苦笑了两声,却也没有上前去哄她。
有的时候,苏昭甚至觉得常之谦的这种冷静非常可怕。
他是怎样才能做到这般淡然自若的?
苏昭一开始不知道,直到有一天晚上她起夜上了趟厕所,实在睡不着准备去溜达溜达后,才发现了有些事情并不如她一开始想的那样简单。
“你怎么还没有去睡?”
与她简单地披了外袍不同,常之谦的装束很明显就是还未睡下的打扮。
常之谦看了她一眼:“睡不着?”
“你也睡不着?”苏昭饶有兴致地凑了过去,“我是担心几天后的计划。”
几天后,是苏昭第一次参加年宴,在那场年宴上,他们要想办法让国主收回封赐芙妤为镇国大将军的成命。
计划他们都已经谋策好了,但是苏昭还是有些担心。
那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主,能坐上那个位置怎么也不可能是什么善茬,他吃过的盐或许比她吃过的米都还要多,万一要是哪个神色不对出了纰漏,苏昭很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
“没事,这点你不用担心,出了事我会担着。”
苏昭疑惑地望向他。
常之谦扭过头看着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知道什么?”
“任务失败有两种判定情况,一种是目标人物死去无可挽回的时候,一种就是出使任务的人出现危险撕掉任务书时。”
常之谦从怀中掏出一直放在身上的任务书,手指缓缓地抚过上面芙妤的画像,随后决绝地递给她:“这个任务书给你,一旦你出现了什么事情你就将它撕掉吧。”
接过任务书,苏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这个任务书你来撕也可以啊,为什么要给我?”
“那毕竟是她的画像。”常之谦笑笑,苏昭这才发现他在面对芙妤之外也会有这么柔和的时候,他的身侧是一壶温好的酒,他拿起将其饮了一大口,“而且如果没有她的话,我也不想回去了。”
苏昭原本还在端详任务书,听闻后猛然一顿:“不回去了?”
“嗯,”常之谦点点头,“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不管这个任务成不成功我都不想回去了。任务若是能成功,我就陪她在这里待上一世,任务若是失败,我也不能独活啊,之前那些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从进来这个任务世界起2,就不会再回去了。
无论是哪里,无论是人间还是黄泉,他都要陪她一起走下去。
世人都说他冷静,却没有人知道他才是最疯的那一个。
仰起头再次喝了一大口酒,常之谦的眼神已经有一些迷离了:“你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
苏昭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巴巴地开口:“你说,我听着。”
“从前……”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在天寒地冻中裹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瑟缩在角落中,那是年少的常之谦,从出生起他就只见过他的娘亲,他娘亲告诉他,他不是没有爹,只是他的爹上了京城,没有空回来,于是他就和他的娘相依为命。
可是他的娘亲身体一直很不好,家中又清贫,每次生病了,他的娘亲就只能硬抗着,这样扛着扛着,他的娘亲身体越来越差,最终离世。他无依无靠,脑海中只想找到他的爹,可是京城偌大,常之谦并没有能找到自己的爹,还差点冻死在了街头。
芙妤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是她将他接到了她的府上,给他穿上了暖和的衣服,让他吃饱了饭。
此后他就住在了芙府,一开始他想要做芙府的下人或者侍从,不愿意白吃白住,可是芙妤不同意,芙妤说你根基那么好,如果你做了我家下人,那么这个身份就会一直跟着你。
在芙妤的坚持下,常之谦到底没有做芙府的下人,但是每天都跟着芙妤一块练武。
芙妤练鞭,他便练枪,芙妤一根九曲鞭挥破山河成为了战无不胜的将军,他一把红缨枪站在她的身后替她刺破所有的风险。
他们是最合拍的搭档。
那个时候常之谦才知道芙妤为何不让他小时候做下人,因为下人是很难进宫当官的,可她一生的命运早就写好了,如果他没有办法往前走,他们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远。
那时常之谦觉得自己喜欢上了那个红衣姑娘的笑颜,他可以一辈子保护好她,与她驰骋沙场,可他却未能想到自己终究没能保护好她。
一把利剑就这样从他眼前呼啸而过,猩红色的鲜血他这辈子看过不少,只有那一次觉得格外刺眼。
即使后来转世再生为人,常之谦也不愿意再和别人组队,他宁愿成为别人眼中那个独来独往的怪人,也不愿意再看一次自己的搭档在自己眼前倒下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