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芙妤告诉常之谦身世的时候,苏昭和覃司南并不在场,此刻算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免不了满是震惊。
苏昭比着口型问覃司南:“这是怎么回事?”
覃司南也摇了摇头。
按照原本的情节来说,此刻常之谦应该一直到死后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对,但是此刻却多了这一环节。
看来因为他们的到来,这个世界的运行轨道也因此做出了相应的改变。
常之谦和苏昭两个人趴在房梁顶上,头顶便是一片黄橙橙的月光。
本事良辰美景,最适合说一些心里话了,可这个时候苏昭的满副心神都放在了任务中,如果按照他们刚刚的猜想,这一场任务也不会是一场好过的任务。
心中感慨着,苏昭却眼尖地发现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露出了一抹裙角,她使劲地戳了戳覃司南,小声道:“那里有人。”
之前覃司南和苏昭的地方虽然也是角落,但是在常之谦房门对面的左侧方,而那抹裙角所处的位置正好与他们相反,在常之谦房门的右侧方,甚至比他们的位置还要来得隐蔽,若不是他们此刻爬上了屋顶,此刻怕是还不能发现这场偷听盛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吴均走后,那抹衣角微微动了动,随后那个人影缓缓踱步出来,定足在那里一会儿后转身离去。
苏昭有轻微的近视,她问向旁边的覃司南:“那是不是芙妤?”
在她看来,只能分辨出那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背影和高高束起的长发很像是芙妤。
覃司南点了点头,苏昭倒抽了一口凉气,如果那真是芙妤的话,她现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
冬日夜间的屋顶带着森冷的寒气,有冰晶细细地覆在棱上,苏昭匆匆想要爬下去,却脚下一滑踩翻了屋顶的瓦片,幸亏覃司南一把拉住了她,不然一起滚落的就不只是瓦片了。
瓦片碎落在地上,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常之谦略显凌厉的声音从屋里面传来:“谁!”
待他从屋里出来看到了屋顶上面的覃司南和苏昭后明显舒了一口气:“是你们啊。”
“这口气不要舒得那么快,”覃司南扬了扬下巴,指向了不远处静谧的小路:“不只我们。”
他话中有话,常之谦瞬间明白过来。
神情复杂地看向芙妤离去的道路,覃司南将苏昭一块从屋顶上带了下来:“不用追上去解释解释?”
其实若不是苏昭刚刚脚下打滑,覃司南也是准备将她给拉住的。
在现在这种情况,他和苏昭去解释都不合适,不然没有办法解释为何会这么凑巧都凑在了常之谦和敌国将领见面的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假装他们今晚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让常之谦自己去解释。
常之谦:“是要解释了。”
按照现在这样的发展,还没有上战场打仗他们就会先发生内部失衡,到了真正打仗的时候要是有心人多说几句,谁也不知道会进展到什么情况。
“你到底在惧怕些什么?”覃司南看着他的脸,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苏昭看了看常之谦,又望了望覃司南,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
在她看来,常之谦脸上的表情并无半点惧意。
可是当事人却是苦笑了一声:“果然瞒不过你。”
覃司南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来,常之谦拢了拢衣衫:“好,我现在就去找她解释。”
看着常之谦离去的背影,苏昭云里雾里:“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常之谦在害怕的?还有,他害怕什么?”
“我只能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常之谦在未名学院是怎么出名的吗?”
“记得啊,独来独往的会长,学院唯一出使任务成功率百分百的人。”
“这就是问题所在,按照以往他出任务的记录,绝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可是他却放任芙妤误会了那么久,这不像是他的风格,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说法可以解释得通,那就是他有惧怕的东西,他害怕再他解释了之后有什么会变得跟现在不一样。”
苏昭明白了:“那他到底在怕什么呢?”
“这个啊,”覃司南嗤笑了一声,“这个你就要问他自己了。”
两人谈话的主角,此刻三步并作两步,停在了芙妤的房间门口。
深吸了一口气,他敲响了芙妤的房门,屋子里面黑漆漆的一片,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但是常之谦知道,芙妤一定在里面。
沉了沉声,他道:“你开门吧,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谈谈。”
半晌静谧之后,门从里面被人打开,芙妤穿戴整齐,丝毫不避讳她刚刚偷听的事情:“你要和我谈什么?是要谈你开战在即时与敌国将领深夜密谋的事情吗?还是要谈你父皇现在性命垂危,你的孝心与恻隐之心都在鼓动,让你可以放弃罗国百姓的性命不顾,就为了你的亲情。”
芙妤说了一大长串,可以看出她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
常之谦耐心地等她说完,缓缓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如果可以,我都不想顾。”
瞪大眼睛,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只是这次常之谦没有再挪开视线,而是与芙妤对视,重复了一遍:“什么国家大义,什么苍生黎民,还有我从未见过面的生父,这些东西我统统都不想顾。”
这是常之谦一直以来的心底话,他练红缨枪是因为芙妤说最喜欢看他练枪的样子,他从军是为了不离开芙妤,他努力一步一步爬上来做到副将不是为了带兵打仗,而是为了成为芙妤身后最坚实的盾。
这些话他从未跟芙妤说过,就怕她会失望,但是现在既然要解释,就怎样也没有办法避开现在这些话。
覃司南说他在惧怕,他的确在惧怕,他在惧怕当他跟芙妤解释的时候,芙妤会对他失望。
而果不其然,芙妤现在的神情就跟他所想得一模一样,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是最了解她的那个人。
在心底里苦笑了一声,常之谦继续开口:“这样的我,你是不是觉得很陌生?”
因为害怕在芙妤眼中的陌生,他宁愿被误会,可是即使再多的陌生也抵不过芙妤的性命无忧,他害怕因为自己的私心,会让有心人有机可乘。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现在就坦白。
“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常之谦。”芙妤回答得也很干脆,“我感觉你变了,自从那次你伤好痊愈之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误打误撞的一句话,却道出了真相。
常之谦:“我的确变了。”换做是以前的常之谦一定会因为看不到结局而心存侥幸,想着只要自己多加注意就一定可以避免悲剧的发生,“你现在所看到的我其实已经不是我了,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
将那一世的事情还有自己怎么从未名学院过来的事情一并告诉了芙妤,他继续开口:“我就是为了救回你才重新来到的这个世界。”
这番话实在是太过骇人听闻,芙妤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有避开她探过来的手,少女的掌心带着温热,他情不自禁有些贪恋此刻的温度:“可不管是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还是我。你应该知道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
芙妤的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寒风吹过,从打开的房门里灌进,木质的房门被吹得吱呀作响,她的眼神清明过来,摇了摇头:“不,你骗过我,他们三个人的事情你骗过我。”
当初常之谦欺骗她,说苏昭他们三个人上京城是前赖投奔他的,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们竟然都来自未来的一个异世界?
她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