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和苏祁他们乘坐的不是同一辆车。
在坐上车后,他看向身旁的司机,温和地冲对方笑笑:“请问你的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我的手机忘记带了。”
司机诚惶诚恐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在上车之前,苏祁最终还是将叶淮的手机给拿走了。
苏祁害怕叶淮和苏昭他们两人之间还有什么联系,虽然他已经派了助理过去,但不知道为何今天在出门之前,他总觉得心里慌慌的,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拿到手机之后,叶淮拨通了烂怀于心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音从手机听筒里面传出,叶淮将手机还给了司机。
司机大叔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电话没有人接吗?”
“是啊。”
在司机大叔没有看到的地方,叶淮看向车窗外面,眼睛里浮现出了浅浅的笑意。
一个小时之后,苏祁他们来到了山上,准备将九兽觥埋葬。
徐意晚还是有些犹豫:“你真的要将九兽觥给埋葬吗?”
“嗯。”苏祁亲了亲她的头顶,“为了你。”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身后的人给听到了,那些人低低地笑出了声,这中间也包括叶淮。
徐意晚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都半老的人了还说这种话,也不怕被孩子们笑话。”
一行人继续向山间行走,在经过一个山洞的时候,叶淮脸上的招牌笑容突然消失了,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山洞——他的父亲就是在这个山洞里面失去了性命。
看到这个山洞的时候,苏祁也颇有感触,当年叶怀远是他最信任也是最好的兄弟。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因为九兽觥的缘故被人追杀,虽然已经将凶手绳之以法,可他心中始终觉得对不起自己这个兄弟,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明知道叶淮和苏昭一伙儿,很有可能会将事情败露后,也依然要带叶淮上山的原因。
叶淮是当年事情的参与者,也是牺牲者,没有人可以剥夺他参与这件事情的权利。
埋葬九兽觥,也是对叶怀远和叶淮的一个说法。
叹了一口气,苏祁看向叶淮:“进去看看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每一年叶怀远的忌日,他们虽然都会一起去叶怀远的墓上祭拜,可苏祁知道,叶淮还是会一个人来这个山洞里面看看。
即使是白天,这个山洞还是因为过长而显得幽暗,连同着叶淮的眼神也变得深邃起来。
叹了口气,苏祁率先往前面迈进了一步,徐意晚也跟在他的身后,可就在这时,苏昭的声音突然传来:“等一下!”
苏祁的身体蓦然僵硬,就在昨天晚上的时候他还跟助理通过电话,助理当时跟他说苏昭和覃司南还在洛杉矶处理事情,可从洛杉矶到这里最少也需要十四个小时,苏昭怎么可能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不禁将视线看向了叶淮,这里面只有叶淮可能会和他们有过接触或者情报的泄露。
不过这个念头在刚出现没两分钟之后,就被苏祁给打消了怀疑。
他也害怕叶淮会泄露情报,所以一直在监视着他,不让他有任何机会和苏昭他们联系,甚至为了保险起见,苏祁在上车之前还将叶淮的手机被没收了,就算苏昭提前回来了,可她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现在的地点呢?
疑点越来越多,苏祁皱着眉头,却来不及询问。
没有理会所有人疑惑和吃惊的眼神,苏昭上前一步看向苏祁:“爸爸,你能不能就听我这一回劝,不要埋葬九兽觥。”
苏祁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以为我的态度已经够坚决了,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我,那么我就暂时只能将你的行动给控制住。”
一边说着,他一边拍了拍手掌。
瞬间苏昭和覃司南的周围就里三层外三层地被围了起来。这些人不像是洛杉矶的那群人,他们是经过了特殊培训的,身手和秩序都无可挑剔,先不说这样的人数苏昭和覃司南两个人能不能解决,覃司南有着自己的担忧……
他扯了扯苏昭的衣角:“我如果当着你爸妈的面将他们的人给打趴了,他们会不会不开心?”
苏昭用眼神示意他:我妈妈会不会不开心我不知道,但我爸爸一定会很不开心,并且有想要将你暴打一顿的可能性。
覃司南:“……”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放松了全身的肌肉,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绝对不会反抗的决心。
苏昭:“……”
其实苏昭过来也做好了她爹坚持到底的决定,她爹一向比她还要固执。
叹了一口气,苏昭看向她那一脸戒备的爹:“我不是过来捣乱的。”
苏祁:“那你是过来干嘛的?”
“……”
看来她爹已经完全不信任她了。
悄悄翻了个白眼,苏昭选择换个对话者:“妈妈,有没有想我!”
徐意晚明白她的意思,朝她走了过来,那些保镖也都知道这个家里面是夫人说了最大,他们可以听苏祁的命令将苏昭给包围起来,但绝对不能动徐意晚一根汗毛,于是都默默地退开。徐意晚站定在苏昭的面前,戳了戳她的脑袋:“你也就这个时候能想起我。”
话是这么说,但徐意晚还是很想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整整一个暑假,苏昭就没有在家待过几天。
想到这里,她不由瞪了苏祁一眼。
被瞪的苏祁无辜地立正站好。
在之前的时候,徐意晚已经答应了苏昭要说服苏祁,她不是没有试过,只不过在这件事情上,苏祁实在太过于固执,无论谁说他都听不进去。
只要是他眼中认为是对徐意晚好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说得动他。
果不其然,在徐意晚走过去戳到苏昭脑袋的时候,苏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你别以为你把你妈妈拽上我就会同意。”
苏昭摇了摇徐意晚的手臂。
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徐意晚眼睛瞪得圆圆的将视线对准苏祁:“女儿刚刚都说不是过来捣乱的了,你就不能听听女儿到底想说什么?”
苏祁瞬间就熄了气势,但还是一脸警惕地看向苏昭,以防自己女儿要阻止自己的计划。
看着自家爸爸那警惕的表情,苏昭突然觉得对方也没有多宠自己……
顿时就觉得有点委屈。
于是她再开口的时候,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那种委屈:“我只是想陪着你们一起,不捣乱。”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觉得苏祁这段时间将她支出去一定是为了某个计划,那个计划里面不能有她,可是思前想后,她只能想到关于九兽觥的事情,因为她反对苏祁埋葬九兽觥。
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紧张过。
甚至紧张得连呼吸都呼吸不过来,就在她极度紧张的时候,她和覃司南两个人瞬间就从飞机上消失了,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定在这个山头面前了。
苏祁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可就连当事人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这些事情可以以后再深究,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眼前的事情。
苏昭不知道为何苏祁莫名其妙地提前了埋葬九兽觥的时间,或许这个提前的时间就是突破口,一切都将会变得不一样。
就算是再困难,她也要强行将这一切撕开个突破口。
苏昭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起来!
在苏昭的再三保证之下,苏祁将信将疑地同意他们一同进入山洞内。
虽然在这个世界中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对于苏昭和覃司南两个人来说,也不过就是一年的时间。
越往里面走去,这个山洞就愈发显得幽暗。
明明是白天,可里面却透不出一丝光亮。
苏祁拧开手电筒,发出一声说不清楚情绪的叹息:“那个时候你还小,你叶叔叔他就是在这里……”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拍了拍叶淮的肩膀,隐隐带着些哽咽的声音。
这一声哽咽就像是一个开关,苏昭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连话都不敢说。
在这里,放不下过往的不只是叶淮和苏祁两人,还有她和覃司南。
一年之前,他们来到这里,她第一次回到过往,天真地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改变历史改变一切,可是现实给了她沉重的一击,从悬崖坠落的时候她还在恍惚,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任务失败’这四个字。
心中五味陈杂,覃司南握紧了她的手,悄悄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苏昭从回忆中缓过神来,偏过脸对覃司南笑了笑。
叶淮将两个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只是紧了紧自己的衣袖,什么话都没有说。
山洞内瞬间就安静下来,只能听见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还有偶尔水滴滴落的声音。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压抑,苏昭看着走在他们身前的叶淮,突然就知道了心中那股压抑感从何而来——当初他们没有能救下叶怀远,叶淮是最大的受害者,他的人生不仅失去了自己的父亲,并且直接参与其中,忍受着自己没有将爸爸救出来的丧气。
苏昭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从那段过往中走出来的,但滋味一定不好受。
想了想,她走上前拍了拍叶淮的肩膀:“有的时候,难过不需要忍着。”
叶淮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就好像这个世间对他来说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可是苏昭知道不是这样子的,他也会难过也会悲伤,可是他的脆弱不会轻易展示给别人看,他脸上伪装的笑容盔甲会在深夜里面摘下,独自舔舐着伤口。
苏昭曾经就见过一次。
所以她之前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可她错了。
能够走进叶淮真正的内心深处,成为他最特别的那个人,不是她。
而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人和她十指相扣,彼此间心意相通。
所有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她的嘴唇长了又合,合了又开,最终凝结成两个字:“抱歉。”
“没什么可抱歉的。”走在前面的叶淮停下了脚步,看向她和覃司南,脸上还是那种一成不变的笑容,“当时我也在那里,情况我再清楚不过,你们已经尽了力,我是看着你们从悬崖那里摔下去的。更何况,我身为他的儿子都没能救他,又有什么理由怪你们呢?”
“我……”
“如果你是因为感情方面的事情,那就更不需要了。”他打断了她的话,“你和覃司南之间的感情我也算是见证者,当初也是我先拒绝你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怪不得任何人。这两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没有办法怪到你的头上。”
他们已经走到了山洞的深处,不知道从哪里刮来阵阵寒风,苏昭抖了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覃司南上前一步,天生较高的体温替她挡去了寒风,苏昭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然后听见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既然你都分析得那么清楚了,也算是个明白人。可你……能不能稍微言行一致点?”
语气森冷,言辞刻薄,被这样对待,叶淮依旧脾气非常好,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上一皱:“怎么了?”
“将她的爸妈还回来。”
山洞里灌来的风更冷了,苏昭猛地朝身后望去,发现他们的身后,变得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