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我们室内气氛再度凝固住,司徒明心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足见用了多大的力气,紧抿着唇垂头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启唇开口道:“师父,下一个会是谁?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酒馆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金凡已经成功度过情魔劫,雷师兄不在了,我和明心师兄相继遇着劫数,无衣酒馆也就只剩下老爹一个人还没事儿。
司徒明心这话带有极强的暗示性,下一个难道是老爹吗??
要说老爹到底是人还是神我都不大清楚,如果老爹是人的话,那肯定也是天上下来的,也就是所谓的童子命。
如若如此,那老爹怕是也躲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劫数。
可如果老爹已经修成金身位列仙班,也就算是跳出轮回不必再经历轮回之苦。
所以说,成神也是童子命解脱的唯一办法。
老爹眼神闪烁几下,摇头轻叹:“又能如何?凡间有一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年下凡时,何曾想过如今这般?不过若真有人想要将无衣酒馆逼至死路,想来除了那一位,也就别无旁人了。”
我竖起耳朵听着他们俩的谈话,总觉着这两个人都话里有话。
虽说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但我听懂的也就是有人针对无衣酒馆,甚至老爹还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是问题来了,若说直接挑衅还是找我们打架都还说得过去,可是我们接连出事可都是因为轮回之苦。
这东西避无可避的,我们遇见也是正常现象,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我们提前出现情魔劫?
如果说这人能做到这么恐怖的事情,岂不是说明那人可以控制人类的命格不成?
如果暗处之人有这么大的能耐,那我岂不是只有等死的份?
问世间几人能做到如此?恐怕天庭的司命星君都不敢随意更改凡人的命运。
等等!
我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不就只有天庭的人了??
难道说暗处之人竟是天庭的人不成?
司徒明心亦是轻叹道:“成仙成仙,好不容易修成仙,又让我们下凡,下了凡还要再修回去,反反复复地也不知道天庭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师父,我们不得不防,先是金凡师弟,然后是楚辞,接下来就是雷师兄,现在已经轮到我了。下一个恐怕就是您,难道我们真的只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
司徒明心的话算是验证了我的猜想,果然下一个就是老爹了吗?
而司徒明心的问题也是我想要问的,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难道我们真的只能任其发展什么都做不了?
多多少少心里有些憋屈感。
明知道有人针对又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任人家害了自个儿。
这种感觉实在是一言难尽,但我更不理解的是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拧着眉头思索片刻,不由问道:“我们所经历的不都是修道之人会出现的吗?包括情魔劫和轮回之苦,如果说有人故意的,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我紧盯着老爹,老爹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看老爹都忌讳莫深的模样,我不由得更加担心。
然而一切也如同我所想那般,老爹对那人忌惮的很一般,眼神一变,遂道:“辞儿,有些事情你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就算是真的有人针对无衣酒馆,针对你,针对我们,你也须得当做不知情。”
这可不像是老爹的性格啊,吃了亏却还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以往就算是哪位正神敢在无衣酒馆放肆,老爹都得想着法子的讨回来。
什么时候我这奸商老爹也知道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了?
老爹越是这样,我便越是担心。
能让老爹都这么忌惮的人,到底是怎样强大的存在??
司徒明心狠狠地叹了口气,捏着酒盅又是仰头饮尽,发泄似的道:“你们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就这么过啊。”我轻叹着接了一句。
还能怎么过??
老爹都说了,不管怎么样也得装作不知道。
虽说窝囊了点,但是我们能怎么办?
且不说那暗处之人到底是个多厉害的家伙,就目前我和明心师兄便已经是焦头烂额了。
我这边一个江清淮,明心师兄那边一个暴力妹子,日子过的实在艰难。
如果有选择的话我真希望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像一个平凡女孩一样度过一生。
而不是自小修习什么法术,从小经历的都是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
妖族,鬼怪,甚至还有前世今生的纠葛。
我承认这些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但是代价实在是太大,我情愿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有时候平凡也是一种幸福。
人啊,总是在羡慕着那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好像世界末日了似的。”老爹笑着调侃了一句,大抵是想要缓解我和明心师兄的情绪,遂又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其实现在解决这些事情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你们两个能放下前世今生,安安心心地修道,日后修成正果,跳出轮回脱离五行,也便不用如此苦恼了。”
闻言,我不由翻了个大白眼过去。
说的倒是轻松,我要是真能不在乎江清淮,还用得着这么闹心吗?
有些时候理智和感情总是那么矛盾,理智告诉我现在放下江清淮,不再对他有任何感情才是正确的决定。
但是我的感情却与理智背道而驰,我夹在中间也是痛苦不堪。
抉择有时候就是这么艰难,我也曾犹豫过是否该放下和江清淮的感情。
但是每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却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司徒明心亦然,无奈地看了一眼老爹,随即道:“师父啊,你这办法说了和没说一样。凌雷师兄躲了那么多年不也没用吗??早就是算计好的了,就和当年一样,他算计好了我们终将败在感情上。”
司徒明心这话里的‘他’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老爹和明心师兄都知道算计我们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转过头去看老爹的反应,发觉老爹唇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老爹从来不是随意显露出自己情绪的人,失控也就只有那么寥寥几次。
一旦老爹的表情出现变化,就证明事情已经严重到让老爹无法维持从容。
老爹垂下眼敛去了眼底的情绪,意味不明地低叹一句:“都败在了一个情字上啊……”
老爹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亦随之响起:“又没有人??”
怎么这个时候来人了?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这种糟心的时候酒馆居然来了生意,我哪有心思去接什么任务啊?
金凡又不在,明心师兄也自顾不暇,老爹更是危机重重,怎么就这个时候来了??
谁知司徒明心却猛地给我使了个眼色,随即将食指竖于唇上示意我不要出声,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居然还夹带着几分惊恐在其中。
不过瞬时我便反应了过来,配合的未曾启唇出声,给了司徒明心一个‘了解’的眼神。
看来门外面的姑娘就是让司徒明心甘心杵着被揍的,没想到居然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场景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想当初庒青离不也是为了找凌雷师兄直接杀到了无衣酒馆来?
我不由有些感慨现在的姑娘真是一个比一个彪悍,这姑娘不仅能揍司徒明心,还能找到无衣酒馆,想来也不会是简单的凡间女子吧。
正想着,门外再度响起了敲门声和女孩气急败坏地低吼:“混蛋!你就算是不出声本姑娘也知道你藏在这儿!你个懦夫!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啧啧,这说的可真是够难听了,不过也听得出那姑娘真是气坏了。
我瞥了一眼司徒明心,他倒是没什么表情,雷打不动地坐在那儿跟个雕像似的,看来是铁了心的不想出去见门外头叫阵的姑娘。
可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啊,司徒明心不会真打算就这么窝着吧?
我无奈地噤声,毕竟司徒明心是我师兄,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老爹也十分配合的一言不发,三个人装起了哑巴来。
任由门外姑娘喊叫,硬是无人应答。
这个时候要是掉链子,恐怕司徒明心真会跟我翻脸。
然而门外的姑娘仍旧是不死心,还在用力拍着门板发出一声声闷响。
我吸了吸鼻子,抱着肩搓了搓自个儿的上臂。
那敲门声大到让我听着都觉着疼,特别想问那姑娘一句:你手都不会疼的吗??
那姑娘就像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继续拍门,只是力道明显小了很多,但是声音还是底气十足:“你个懦夫给我出来!你这么躲着我算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也得出来跟我说个清楚给我个明白!”
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表示我对姑娘这话的赞同,这么躲着真不是个事儿,既然想要拒绝人家,那就得出去把话都说明白了。
我不由看向了司徒明心,扬了扬眉使了个眼色,试图以眼神询问司徒明心的意思:你真不出去??人家说的没错啊,你这么躲着算什么?大男人不要怂,出去说清楚了。
司徒明心则是狠狠地回瞪了我一眼,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就是一声不吱,看这架势是打死也不出去了。
我是不愿意放弃和江清淮的感情,也舍不得江清淮,所以才迟迟不肯提出分手,想要试一试能不能斗得过轮回之苦。
只要我和江清淮修得圆满,也就算是破了这个所谓的轮回之苦。但是司徒明心这又算是什么?
也不说跟人家在一起,连见人家一面都不敢,缩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确气人。
可是我又不能强迫司徒明心做什么,只能暗暗地担心门外的姑娘会不会直接拆了我们酒馆的门,然后杀进来。
不过事实证明我想多了,酒馆的门够结实,没有因为姑娘拍了几下就散架子。
门外又响起了另一道苍老的声线劝慰道:“大小姐,咱们回去吧,何苦为了那么一个男人如此折腾自己呢?”
这是打算离开了?
我听得格外仔细,也不知道那开口的是什么人。
依着现在的情况看来,如果这姑娘就此离去也是一件好事。
姑娘你就快答应吧,就算留下来也无济于事。莫说司徒明心不想见你,就算是见了你又有何用?
说不准结局也会悲凉,倒不如现在离去,也免了日后的难过与痛苦。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句话——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当然,明白归明白,我却是做不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楚辞,你都在想什么呢??
连自个儿都放不下做不到的事情,又怎么能期盼别人做到?
我不由对门外的姑娘产生了些许怜悯之心,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了司徒明心呢?
爱上一个注定没办法在一起的人,两个人都会痛苦。
就像当初的白落衣,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慕司楠?
明明知道前面是个大火坑还毅然决然地往下跳,结果引来了一身的火,玩火自焚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感情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看看这一个个为情而伤的人,再瞧瞧自个儿,我不由心生感慨。
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个人,而我们却独独地喜欢上了最不该喜欢的人。
倘若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现在的无奈了。
门外的姑娘大抵也是喊累了,分贝都降了好几度,但是语气却越发的烦躁不安了:“你连出来见我一面都不敢?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好好好,我便呆在这儿不走了,我就不信你这辈子都能躲在里面不出来!”
得了,还真是个执着的姑娘,人家还就在这儿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