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天涯沦落人啊。”端木似锦大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至此,两个女人相对叹息。
我无奈道:“可不是,所以啊,我哪儿有那个资格叫你放弃明心师兄?就连我自个儿都放不下。”
端木似锦苦笑了一声,那笑容苦涩的比我这清茶还要苦。
她抬目打量了一眼我的书房,目光定格在了架子上摆的各式样品上。
似乎是探究一般瞧了几眼,转而又瞧见了我挂在墙上的赤色铜铃伞。
一个个地把我的收藏品给看了个遍,遂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对我道:“楚姑娘平时喜欢收集东西吗?”
我亦瞧了几眼自个儿的收藏品,遂伸手执起案上的梅花碧玉簪。
这簪子用料极好,触之温凉。做工也认真,一刀一刀仔仔细细雕刻出来的。
当初常青拿这东西让我去寻温柔,初接任务的我那般兴奋,最后的结局却仿佛给了我一个清脆的耳光。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却仿佛经历了千年万载一般,不免有些感慨,低声叹息道:“是啊,就好像这簪子,瞧着平淡无奇,可……这是他的命啊。”
“……命?”端木似锦出声问道,微蹙眉疑惑地看着我,想来被我这没头没尾的话给说迷糊了。
“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我歉然一笑,遂垂下眼。
手中玉簪上还有淡淡的纹路,质地细腻而圆融,坚实而温润。
那梅花也雕刻的栩栩如生,花瓣上的细纹都清晰可见,花蕊更是雕刻地精致。
“这玉簪是个蛇妖送给自己喜欢女子的定情信物,当初他拿着这玉簪让我替他寻那女子的转世。可惜当时我还不知轮回之苦这个东西,竟替他寻了那女孩的转世,还给那女孩喝下了浮生酿……这簪子如今落在我的手中,端木小姐应该知道最后结局如何了吧。”提起常青,我总归觉着对他所亏欠。
“原来如此……”端木似锦了然地轻声,遂又道:“看来轮回之苦这东西,还真是害了不少的人。”
若是说我会对什么东西深恶痛绝,轮回之苦绝对首当其冲。
修道之人的确该多多经历磨难才能够修成正果,可这磨难也该给予一条活路才是。
连一线生机都不给,非要平白地为难那些个有情人。
“我想我永远都没法子参透那些所谓的无上道法,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飞升成仙。若是有选择,飞升成仙又如何?不过也是在天宫仙岛的无上寂寞罢了,哪里比得上在凡间与所爱之人在一起来的让人快乐呢……”我已经不知该哭该笑,心底只剩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那么多追求飞升得道的老道士求道无门,甚至穷其一生连个劫难都求不到。
若是可以交换的话,我愿一生平凡换一场安稳厮守。
端木似锦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是!若是可以,谁稀罕什么成仙!”
鲜少有修道之人会出现这样的想法,他们大多都在追求成仙一途,而我们却胸无大志感情用事。
可惜原就是那没什么远大志向的人,你们心中有乾坤,还不准旁人只喜欢安居一隅来的安稳吗?
“你也别叫我什么端木小姐了,怪生分的,好不容易遇见个志同道合的,就叫名字你看怎么样?”端木似锦忽而爽朗一笑,倒是让我瞧见了她小时候的影子。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端木似锦到底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不仅仅是她,还有庒青离,分明都是凡人。就算端木似锦是个修道之人,可我方才也瞧了,她并没有天眼。
再者说,她这并非是通过查事法而查到的,是直接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和感情。
就和庒青离一般,她们都仿佛和前世的自己融合成一个人了。
就像金凡和司徒明心一般,觉醒了前世的能力与记忆。
浮生酿三界内也就只此一家,老爹和司徒明心怎么会拿浮生酿给自己找麻烦?
即便是我也未能完全拥有白落衣的情感经历,可端木似锦这股子执着劲儿倒不像是今生才有,而是前世的她。
我犹豫片刻还是道:“自然,那你叫我楚辞就行了。不过……我还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什么事?你只管问就是了。”端木似锦反问,眉眼间的阴郁之色倒是淡了不少,爽朗之气尽显。
既然端木似锦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再客气,直接问道:“你……究竟如何恢复前世记忆的?”
端木似锦脸颊浮现了几分疑惑神色,似乎自个儿也不大清楚的模样。遂偏头对一旁伫立的端木晋道:“我和楚姑娘聊聊天,晋叔你先出去吧。”
端木晋犹豫了一瞬,狐疑地瞧着自家小姐,遂抿了抿唇,稍稍点头后便退出去了。
我挑了挑眉,端木晋既然跟随端木似锦一起过来,应该就是端木似锦的心腹了,怎么现在却把人给弄出去了??
端木似锦却对我摇了摇头,遂道:“晋叔他是我爸派来保护我的,我对家里说我恢复记忆是祖师的指引,这才有机会来无衣酒馆,否则我爸绝不会让我过来。”
怪不得,原来端木似锦在这件事上瞒了家里。
不过也是,轮回之苦不是个好东西,能避则避,若端木似锦实话实说恐怕端木家主也不会放自个儿女儿来受苦。
我点了点头,示意端木似锦继续说。
端木似锦皱着眉似乎是回忆了一会儿,遂缓缓地道:“我恢复记忆也是三天前的事了。三日前的子时,我照常准备打坐入定。可那一次却出现了意外,我未能如往常一般入定,反倒是眼前闪过了许多的景象,一张接着一张,好似是在看故事一般。本来也没什么感觉,可是看完之后属于别人的记忆忽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包括情感与经历,一切的一切,我就是这么恢复了前世所有记忆的。”
“这样啊……”我低声应了一句。
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莫名其妙的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先前的庒青离难不成也是这样?
地府的孟婆汤该不会是过期了吧?
失效了?
这都不是知道前世经历那么简单了,这不都是恢复前世记忆了吗?
这种情况如果不是服用了老爹酿出来的浮生酿,那就是地府的孟婆汤出了问题。
可是出问题的话这些人不是早就应该恢复记忆了吗?
怎么等二十年才忽然失效?
如果真的有人针对我们,又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两位师兄的前世情人给找出来,还让她们恢复了记忆。
这也是违反天道的事情,难道天庭就对此事不闻不问吗?
这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天庭和地府的神仙都已经不管事儿了吗?
不成不成,抽空得跟老爹谈谈,还是得去地府好好地查一查。
我隐隐地觉着事情很严重,但是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只是心里有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那是一种不好的预感,我的预感过于准确,所以我也就更加的担心。
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似乎还有更大的内幕在后面。
“那你呢?又如何知晓前世的?”在我沉默思量时,端木似锦忽而开口将神游的我给唤了回来。
提及此事我也不免无奈,我这前世查的可是费尽力气,还惊动了江清淮的前女友亲自给我送仇人过来。
不提倒好,一提起来我倒是想到了叶苼这个人。
我还没时间仔细地去查她与灰狐族呢,梁莹十有八九不是自个儿跑出来的,而是被人从地府里给捞出来的。
也许捞梁莹出来的人就是针对我们无衣酒馆的人。
这些事情莫名其妙地居然串联在了一起,一件一件都好像是零零散散的珠子,这些珠子又被一根无形的细线给连了起来,织成了一张巨大的渔网铺天盖地地朝我们罩了过来。
我不由叹息,遂道:“我是自个儿查的,原本只是想瞧一瞧,至少让我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今生也好尽全力避一避。岂料查是查到了,可之后却莫名其妙的恢复了一些前世记忆与经历。”
这才是最要命的,当时仅仅是那么一点点的感情便差点让我陷入疯狂,如果我真的完全拥有了白落衣的记忆,恐怕会被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与痛苦生生逼疯。
我想我接受不不了被爱人算计的痛苦,白落衣始终是白落衣。
就算慕司楠别有居心,就算慕司楠算计她至死,可白落衣还是从未后悔。
她的爱足以抵消一切的痛苦,是个实打实的痴心人。
为了爱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自己的性命与幸福全都浑不在意。
即便是那么痛苦,她还是愿意爱慕司楠,只是最后痛苦到了想要与他永世不见,而自个儿却在背地里仍然默默地爱着。
说不再见的是她,决绝投胎的也是她,最后提及慕司楠心中仍然只有爱没有怨恨的,还是她。
可以怨恨所有人,却不会怨恨所爱之人。
这到底是爱到了什么程度?我不仅在心底自问,无解。
也许正是因为白落衣的一番痴心,也才会有了今日的我。
我轻皱着眉,敛目低声:“其实我现在也分不清我和前世的她,有时候我认为我就是我,但也有时候前世的经历还是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
楚辞如果变成白落衣的话,江清淮是否会变成慕司楠呢?
这前世今生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唉,我对端木似锦说这些做什么?
不过是平添这许多的烦恼罢。
明心师兄现在见她一面都不肯,一直躲着,至少江清淮还没有那么一味地拒绝我。
我带着几分歉意地对端木似锦笑了笑,遂启唇道:“我也就随口一说,我方才听你喊明心师兄一个道号……叫什么子?那是明心师兄前世的名字吗?”
端木似锦闻言,唇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眸子内添了几分的愁绪,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垂下眼睑却又缓缓地勾起了嘴角,似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一般。
唇角带着淡淡的、恬静的笑容,像是个想到了丈夫的小妻子一般,启唇轻语道::“嗯,当年…我初见司徒明心时,他还叫做玉星子。”
我还以为我提起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题,还好一阵子的担心,但是端木似锦的反应却让我觉得并非如此。
玉星子,这道号还真是奇怪。
虽说许多老道士包括神仙都是什么子啊的,但是玉星子还是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
我不由出声打趣道:“明心师兄这道号还真好玩,玉星子,总觉得好奇怪。”
端木似锦抿着嘴也忍不住笑出声,持赞同态度地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这名字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我都叫习惯了,谁知道他现在又换了一个新名字,可我总觉得不如玉星子。”
我点了点头,端木似锦却忽然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哪个按钮似的,竟然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讲述她与司徒明心的过往。
她笑着说道:“这故事没什么好听的,也没有轰轰烈烈,楚辞可千万别嫌我烦啊。”
“怎么会?我还正想要问呢,你快说吧。”我抿唇笑了笑。
这些故事我一向都是有兴趣的,何况这还是我师兄的前世情缘?原本我也想要问端木似锦,但是又怕惹得她伤心这才生生地忍住了。
既然如今端木似锦主动要跟我说,那我哪里有拒绝的道理?
这可是白白送上门的故事,不听简直可惜。
紫微星位于上天的最中间,位置最高的星,最为尊贵。位处三垣中的中垣,属帝王之居。
而紫薇垣中的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则执掌天地经纬,率普天星斗,甚至群生的祸福。
诸多古籍都曾对这位大帝有诸多记载,如《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等。
而那时,其座下曾有一位弟子,本体乃是一只红顶仙鹤。
紫薇大帝曾言:“头顶红花,身着白羽,乃是长寿福禄之征。玉乃君子之风,星乃万物之精,赐你一名——玉星子。”
自此,玉星子便成了紫薇大帝座下得意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