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睁眼便被强光刺的睁不开眼,不由伸手去挡,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还没分清我到底是回到现实,还是仍然在别人的回忆里头,耳侧忽然响起一声略带关怀与惊喜的惊呼声:“楚辞?你醒啦?”
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直守着我的娘亲,片刻后忽而响起另一个少女的声线:“呀,师叔终于醒了!”
“??”我登时一个激灵吓得差点从床榻上掉下去,定了定神往声源处看去,怎么还有个人?
果不其然,窗边正站着个身穿浅色齐胸汉服的姑娘,发髻插着支步摇,看年纪倒是跟我差不多,十六七岁,五官端正,眸子灵澈,眉眼弯弯天生一副笑面,看着讨喜,此刻正带着好奇与惊喜看我。
我顿了顿,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叫我师叔?你师父是谁?”
“是我啊——”拉长了尾音带着几分笑意的语气,“嘿,楚辞,看我这刚收回来的小徒弟怎么样?”
我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司徒明心正斜倚着窗框,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在下面晃荡。
“果然又是这骚包,竟然还搞了个徒弟回来。”我心说,而后面带怜悯地瞧着那姑娘,诚恳道:“姑娘,你叫我一句师叔,师叔也得劝你一句,你还是换个师父的好,我这师兄,这儿有问题。”
说着,我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暗示这个笑面小姑娘,神色格外地认真,表明自己说的都是真话。
我这般言辞恳切,表情又如此的真挚,我相信我还是有能力挽救这个误入歧途的姑娘一把的。
司徒明心脸色阴沉,凉飕飕地道:“楚辞,你这样在晚辈面前抹黑师兄,可别教坏了我徒弟。”
虽说见面就互怼,但我和司徒明心之间早已知晓对方的性子,无论说了什么,都没有火药味儿。
容芷充当和事老,劝解道:“你们师兄妹别闹了,怎么刚见面就怼,一会儿把临安都给吓跑了。”
“临安?”我看了看容芷,又看了看汉服姑娘,眼神带着询问之意,想确认这个临安是不是她。
汉服姑娘倒是半点没有被吓着的意思,笑嘻嘻地道:“对,楚临安,来临的临,安全的安,临安。”
楚临安,我默默地念了一次这个名字,抬头对她笑了笑道:“挺好听,巧了,我也姓楚,楚辞。”
想不到司徒明心出去一趟,居然还带了个小徒弟回来,想来也是有缘,缘只一字,妙不可言。
我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看了一眼外头尚好的天气,想不到这次查事居然这么久。
司徒明心道:“谁乐意跟她怼,这小丫头总找茬儿,怪我咯!来来来楚辞,我有事儿跟你说呢。”
我这才想起司徒明心离开是为了什么,我也正愁娘亲的事儿,遂回头跟容芷和楚临安颔首示意,而后低头整理了一下微有凌乱的衣衫,朝门口走去,道:“成,正好我也有事儿和你说,先去前堂吧。”
前堂内,司徒明心的表情瞬间阴沉下来,与方才和我斗嘴时不同,紧抿着唇眼底尽是冷意寒光。
我皱了皱眉,压下心底不好的预感,坐在木椅上斟了杯茶给他推过去,问道:“你怎么这幅表情?”
司徒明心捏着茶杯,眉心死死地拧着,似是欲言又止,遂将茶杯又放回了桌子上,握着拳重重地叹口气,沉声说道:“楚辞,你老实告诉我,你对那个江清淮是不是还没死心?你还喜欢他,对吗?”
我拿着茶杯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水给倒出来,静默半晌,低声道:“师兄你为什么……这么问?”
“果然……”司徒明心发出一声轻叹,扶着额角道:“我和师父都以为只要让你知道江清淮那家伙不值得,你也该对他彻底死心彻底放下他了!却没想到……你……唉,这下麻烦了……唉!你啊!”
司徒明心连着叹了好几口气,虽然扶着额挡住了半边脸,仍然能看得见他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
我怔了怔,忽然明白了过来,尽管司徒明心没有明说,但从他的只言片语和那纠结的表情,我也猜到了几分,当即摇头苦笑,而后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对了,我也有事儿跟你说,有关娘亲。”
我简略地将我查到的事跟司徒明心说了一遍,最后强调:“所以这一世,娘亲不能再嫁给别人了!”
司徒明心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看了我半天,艰难地说道:“……所以你是去查师娘和师父了?”
“对啊。”我点点头,忽然想起件事来,又问道:“那天你送给娘亲的是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那个啊。”司徒明心不以为意,轻飘飘地吐出句话来:“我去灵界买的金丹,给师娘最合适。”
“怪不得啊……”我楞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了然的感慨,难怪娘亲对法术的掌控那么迅速!
原来是司徒明心特意去给找了金丹回来,这东西十分难得,毕竟哪个修行者愿意把金丹献出来?
大多都是死了的,而且须得在死前就将金丹取出,以特殊手段封存,这在灵界也算是稀罕物件。
老爹那天晚上没找司徒明心麻烦也是有原因的,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司徒明心这礼送的不错。
司徒明心道:“你就别操心师父和师娘了,人俩再怎么说也好好活着,你多操心操心自己行不?”
我?我还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在心底苦笑了一声,没说出来,叹息道:“师兄,你看酒馆现在的样子,我们失去很多了。爱情,幸福,我相信轮回,但我也相信人活在世上,不是全看天意走完这一生,至少也该为自己争取一次,我失败了,不代表别人会失败,老爹在努力,我也想,帮他一把。”
老爹定然是不愿意就这么认输的,否则也不会把容芷接回酒馆,倒是颇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意思。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或许老爹这次出酒馆就是去跟娘亲的家人交涉,上一世,娘亲为了家族和弟弟放弃了他,这一世,他不想重蹈覆辙。其实老爹和我的想法差不多,都是不甘心想要赌上一把。
司徒明心问道:“不对啊,你说师父出现在那场婚礼上,那也就是说师父的确是那个时候就喜欢师娘了,那他那个时候为什么还要离开?当时选择了放弃,现在又后悔了?师父这不是自己作的吗!”
“不是,老爹离开是有原因的。”我摇了摇头,道:“而且这个原因,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司徒明心满脸疑惑的表情,道:“不对,你为什么知道啊?师父跟你说的还是??”
我喝了一口清茶,斟酌半晌准备措辞,最后阖起眼垂下头,掩去脸上所有的表情,低声轻语道:“我的记忆在复苏,在受到一些提示或者刺激的时候也会自动浮现出许多来,在老爹和娘亲的故事里,还有一个人,那只叫泠儿的小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泠儿……大概就是我的某一个前世。”
没错,在我查完前因后果之后,我的脑子里再度出现了一些原本属于我却始终不曾记起的记忆。
是那个泠儿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因为那段记忆本来就是我的!
我就是泠儿,所以在接触到泠儿所拥有的记忆时,本属于我的记忆也开始苏醒。
我揉了揉眉心,缓缓道:“老爹那个时候,也不知为什么,对情爱这种事情唯恐避之而不及,所以在他发现自己会对容芷产生别样的担心以及情愫时,他就做好了要离开容芷的准备。所以临走前,他为容芷做了最后一件事。”
司徒明心脱口而出:“……容澜??”
我赞赏地瞧了他一眼,道:“没错,容澜是老爹打的,但在那之后,他因为故意伤害凡人而被天庭责罚,足足休养了几个月,我还以为他会就此与容芷一刀两断,本来想劝劝,却没想到他自己跑了回去,结果……好巧不巧的赶上了容芷大婚那天。不过老爹这个人也是,喜欢就抢啊!他可倒好,装了个好人,送了祝福语,之后就那么在暗地里默默地守了容芷一辈子。”
每天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以夫妻相称,恩爱齐眉,这种感觉光是想想就够难受的了。
而老爹居然那么守了她几十年,这忍耐力和毅力,简直非常人可以比拟。
好在老爹这一世先下手为强,提前把人给弄酒馆来了,我握了握拳,掷地有声:“进了无衣酒馆,就是酒馆的人!”
司徒明心面色复杂,果断地转移了话题:“先别说这个,我要说的是你的事,师父的事他自己会处理,你打算怎么办?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你真不能尝试着放下?”
话题被引了回来,我沉默,心道:“我也想问我自己,到底能不能放下啊……”
前世今生的感情,哪能说放下就能那么轻易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