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从前不觉得自己是个话多的人,更是个能藏得住事儿的,只要是不该说出去的,我必定半点都不会透露,这也是我为何喜欢二次元这个圈子的原因,他们拥有自己的一方世界,而我也是,他们因为爱好和梦想聚集在一起,而我只是一个想要隐匿真正自己的人,混了进去。
老爹和师兄弟到底是男人,这下子酒馆里多了几位姑娘,我也感慨,觉着自己像个正常女孩了。
初次接下酒馆的交易到现在,我仿佛已经经历了许多人的生生死死,也见识到了何谓矢志不渝。
话匣子打开以后,我竟也收不回去了,倒豆子一般地跟古柒聊了起来,再回神,天边已经大亮。
我打了个哈欠,顿觉莫名。平时困得再狠也睡不着,可现在我却有种沾上枕头就能睡着的感觉。
原想着赶紧送客,我也好去睡上一觉,谁知古柒却忽然道:“师姐,这间酒馆,到底是什么地方?”
出乎意料的,我在古柒眼中看见了审视与探究,那架势好似审问一般,我似乎忽然间明白古柒为何要跟老爹回来,又为何要半夜逃跑了,不由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古柒师妹,外头刚懂事儿的小孩子都知道,问人家什么事得有诚意,既然你有事想问我,是不是也得先把你的目的告诉我?”
这师妹也不知是老爹从哪儿搜罗回来的,他也没跟我们说过古柒的来历,如今看来,不简单咯。
古柒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也有些微妙,道:“我也是师父的弟子,想了解了解酒馆,不行吗?”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没有什么不可以,而且……还非常有道理啊。我摸了摸下巴,心中暗自思忖。
算了,反正不管古柒想做什么,她既然被老爹带进酒馆,若当真缘分尽了,想必也没法子回来。
“如你所见。”我一摊手,笑眯眯地道:“咱家酒馆三界之内只此一家,不仅酒好,还包揽各种业务,例如什么寻找前世情人仇人的,例如救人或者妖于水火之中的,如果情理之中,鬼也是救的。”
其实我们还真没救过鬼,无论是鬼还是妖灵都是归那边儿管的,酒馆最多也只算是一个中转站。
不过听到鬼,古柒的脸色果然一变,她这个弱点真的是暴露的太明显了,不想捉弄她都不行啊。
显然,大概是拿这个吓唬古柒太久了,可能真的是可以习惯吧,听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顺理成章的,这次的效果没有前几次好,古柒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说道:“可我听说,馆主绑架了个姑娘。”
我差点把茶杯扔出去,嘴角一抽,绑架了个姑娘……难不成是说容芷娘亲?老爹都干了什么啊!!
虽然我对老爹的情商非常着急,但是我对古柒的脑回路也是服气的,见识过妖灵和鬼差以后,她居然还记挂着我们绑架了姑娘的事,并且……这死心眼的姑娘可能都不知道被绑架的是哪位啊。我非常同情地看了古柒一眼,思量片刻,故意神秘地道:“那你知不知道哪位被‘绑架’的姑娘是谁?”
古柒皱了皱眉,我在心里拍了个巴掌,她果然不知道啊,否则昨天估计就拉着容芷娘亲开溜了!
我笑眯眯地揭穿谜底:“被绑架的就是昨个儿跟老爹在一起的那位,也就是我娘亲,姓容,容芷。”
她应当是知道容芷名字的,只不过没见过这个人,所以也只是在心中猜测而已,始终不敢确定。
古柒的脸色异常精彩了起来,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恢复,道:“她父母说她被开酒馆的绑架了。”
我抿了抿唇,异常严肃地给古柒讲了个故事——封建父母包办婚姻反对女儿和准女婿在一起,准女婿提亲不成无奈与此女私奔,却没想到岳父母竟然倒打一耙,非要说是准女婿把女儿给绑架了!
这一番所言当真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搜肠刮肚地把所有能用的词儿都用上了,把这个‘准女婿’妥妥的说成了个可怜巴巴受尽委屈只能带媳妇儿私奔的,故事简直如泣如诉,让人非常愤慨!
虽然这故事有点儿扯淡,不过我也不算瞎扯,毕竟事实如此啊,怪只怪我老爹情商实在是不够!
让我没想到的是古柒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怀疑的相信了这个异常狗血甚至跟八点档言情剧有一拼的迷之故事,还顺带说了一句:“那就是说容芷根本就不是被绑架来的?是自己跟店主回来的了?”
我指了指门,笑意盈盈:“天亮了,容芷娘亲差不多也该醒了,你不信的话,不如亲自问问她。”
非常有恃无恐,娘亲在我手里,心在老爹手里,还怕人跑了不成?想怎么问就这么问,不怂的!!
然而只要古柒有点脑子的话,她就不会去打扰和老爹如胶似漆的娘亲,现在这俩人只要有空就腻歪在一起,吃个饭也要互相夹菜,老爹练字,娘亲就在一边儿嗑瓜子儿打游戏,老爹品茶,娘亲就在一边儿用老爹的白玉茶杯泡咖啡,老爹看书,娘亲就在一边儿看宫斗宅斗扮猪吃老虎网络小说。
总之他们俩的相处模式非常之和谐,这才两天不到就已经如此恩爱,怎么看也不像是被绑架的。
古柒最后有没有去找容芷我不知道,但她却没有离开酒馆,我也没再深究她最初的目的是什么。
毕竟人现在是我师妹,如此便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何须互相猜忌?再者说,她终于没做什么。
反复思量后,那晚我与古柒的谈话始终再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但老爹既然带了古柒回来,应该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这样一来的话,想来除了我和老爹,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晓了。
古柒的问题解决后,就是非常让人闹心的最后一个大麻烦了——老爹的婚事。
其实无论如何,我也觉得应该给容芷娘亲一个婚礼,让她得到父母的祝福,而不是像这样躲在酒馆里。逃避有的时候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尤其是在一件事情明明还有回转余地的情况下。
“你要去容家?”老爹沉下的声音表明了他的不赞同,“你去那做什么?不准去。”
我强忍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强行无视一阵阵的头疼和虚弱感,无奈道:“老爹,那到底是娘亲的父母,你要是搞不定,我帮你去说。但你总不能当人家不存在,娘亲对你用情极深,所以愿意陪你在这儿耗着,但你就真的忍心让她抛弃家庭抛弃父母抛弃生活?老爹,别告诉我你真想这么关娘亲直到她死。如果你真爱她,就该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你都给了她什么?没有婚礼,没有祝福,没有明媒正娶,甚至还剥夺了她的一切,老爹,你的爱这么自私吗?啊??你为她付出了什么??”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晕眩感让我微微晃了晃,不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抬眼去看老爹的神色。
不出所料看见他难看的表情,我本不该对他说这些,可是我这个老爹实在是冥顽不灵。
半晌,老爹憋出了一句:“他们只是她今生的父母而已,待他们百年,我自会在地府打点妥当。”
我险些被他气笑了。
“老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深吸了口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步步紧逼:“那你何不直接等娘亲死了,去地府把魂捞回来养在酒馆,那岂不是更方便?我一会儿会带娘亲回家去跟二老说明,娘亲纵着你是因为她喜欢你,喜欢了你两辈子,你要真是为她好,就该体谅她,为她铺平道路,给她想要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躲在酒馆把她的牺牲当做理所当然!”
说到末尾我难免有些激动,岂料这一激动,眼前又是一阵发黑,险些直接倒下去,虽说咬牙撑住了,但老爹也看出了端倪,眼神一变:“辞儿?你怎么了?”
我退了一步躲开老爹伸来的手,刚想再说什么,背后忽然传来了容芷的声音:“小辞你没事吧?”
容芷扶了我一把,紧皱着眉,呵斥道:“离老远就听见你们父女俩吵架,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我苦笑,看来娘亲只是听见了我和老爹争执,却没听清我们到底说了什么。
我偏头看了一眼老爹,他别开脸,避开了我的视线。
看来他还是没想通啊,不过算了,早晚都要去解决,何况还只是误会,只要我带娘亲去跟他们家二老说清楚就好,必要的话可以带二老来看看,两个老人家而已,哄哄就好了。
我捏了捏容芷温热纤细的手指,轻声道:“娘亲,一会儿我陪你回一趟家,总得跟二老说明白。”
容芷咬了咬唇,低下头没说话。
可我看见了她眼中稍纵即逝的欣喜,仅一瞬便被浓郁的无奈所覆盖。
果然,她是想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