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不顾形象地玩闹了大半宿,直到后半夜才消停下来,我站在窗边,看着天边沉郁的夜色。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老爹从身后缓缓地走到我身边,修长匀称的手里擎着墨玉琉璃杯。
我心头一紧,怔怔地望着远处,微挑了唇带几分无奈地叹道:“果然瞒不过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他们都回来的时候,为父就知道你一定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呢?”他嗤笑一声,忽然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熟稔的动作让我也晃神了片刻,我很享受这种类似安抚的举动。
此时此刻,我所能依靠的或许只剩下这个从头至尾都未曾放弃过我的亲人,低下头兀自苦笑,吸了吸鼻子压下了眼中的酸涩,随手抹了把眼角,无奈道:“老爹,我有一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真他妈的没出息!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这个时候的正常人最应该出现的情绪应该是不甘心吧?
转过头悄悄地看了一眼他,却发现老爹的神色也尽是惘然,远远地眺望着什么,仿佛叹息般低声道:“辞儿,为父发现,其实为父从未了解过你……就连自以为安排好的退路,最后都是你的绝路。”
我笑出了声,老爹这真的是多想了。其实他为我安排的路很好,慕司楠要还白落衣的情债,但老爹想要让白落衣避开,也许当时如果白落衣真的避开了的话会更好,可惜命数如此,她还是死了。
到了这一世,老爹不愿意让我继续躲了,死道友不死贫道,老爹只想让江清淮还了我的情债以后互不相欠,可惜倒霉催的我又喜欢上那冤家了,喜欢就喜欢了,偏偏这冤家这一世还不如前两世。
而且……这一世的天庭总算是找着了妖王转世,打算动手了,还联合了灰狐族那群死狐狸一起。
偏偏为了我,所有人都牺牲太多了,我不敢说自己绝对无辜,也不能指责老爹,毕竟都是因为我啊。所以我只能尽力挽回一切,所幸我还是幸运的,能在掌控天道的天机阁内将那些过去都改变。
“什么生路绝路的,我现在挺开心,这就够了。”我听见老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在如斯静谧的夜晚显得更加无奈凄清。能看见师兄们都和心上人幸福快乐,整个酒馆也安稳和乐,自然是开心的。
那天和老爹谈过之后,我不知道他跟司徒明心和雷师兄怎么说的,总之第二天一早这两个人就一起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就那么看着也不说话,最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去,换端木似锦和庒青离进来……还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搞得我一脸懵逼,实在不明白这两对小夫妻是想要干什么,
结果端木似锦和庒青离都绷着脸,把药碗塞我手里,端木似锦霸气绝伦地说了俩字儿:“喝光!”
我被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闻到了天材地宝的灵气,这碗药料不少,再联想起刚才那两位欲言又止的脸色,我大概也知道这东西从哪来的了,虽说喝了也是浪费,但不喝……也可惜了他们的心。
于是我还是一口灌了下去,小时候没少吃药,对中药的接受能力很强,但有一件事我还想要问个清楚,遂抱着碗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个……两位嫂子,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端木似锦一如既往地气势很足,一双漂亮眸子满是煞气,刷的一下扫我身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杀气十足:“知道?!我能知道什么?!知道你个死丫头不顾念自己身子?你不要命了?”
得了,这是真知道了,我心虚地勾了勾唇,无奈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场交易很公平啊。”
不仅仅是公平,我简直占了大便宜。想到酒馆现在都是我的家人,并且师兄和老爹都有了媳妇儿,我心里就舒服。抢在端木似锦发飙之前低声笑了笑:“似锦嫂子,这都是我欠你们的,我该还的。”
庒青离秀气的眉蹙了蹙,扯了端木似锦衣角一下,随即低声说道:“一会儿师娘师妹还有小临安可能会来看你,他们也都知道了。这事儿……你再瞒着也没有用,迟早都要知道的,楚辞……罢了。”
她还想说什么,但也没说的出来。其实这也正常,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说再多也没有用,何况现在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我担心的反倒是容芷娘亲和小临安,还有古柒……毕竟,她们心疼我。
端木似锦和庒青离是妖,平时也没什么好做的,干脆一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房间里陪我聊天,听我说酒馆的故事,说出那些她们的另一个记忆,只有还在酒馆的人没有受到改变过去的影响,所以他们也没有忘记另一个与现在截然不同的生命轨迹,说着说着,我说到了慕司楠和白落衣的往事。
“真正的结局啊……是慕司楠娶了梁莹,夫妻两个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儿女绕膝,战争结束以后,慕司楠和妻儿安安稳稳地过了一辈子,死后……埋在一个墓穴,生同床,死同穴,羡煞旁人……”
其实在那个故事里,也是有白落衣的,只是她自小离家修道,终其一生,从未见过慕司楠其人。
我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欣慰?不像,我还没那么大度,酸涩……也说不上,自己选的,没得怨。
我很快又将话题扯开,兴致勃勃地讲着故事,顺便告诉她们我书房里留了好多东西,都是我从做交易的雇主那儿拿的,权当报酬了。
说着说着,大概是那碗药里有什么安神的成分,明明才睡着不一会儿,就又觉得困,靠在床头,昏睡过去的前一秒,我还在想——也不知道小玉灵恢复了没有,说不定有一天,那只狐狸就回来找她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