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日,不出所料她们之中又消失了两个人,其中包括怯懦的谢夏儿。
姜绾不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许只是被调去了其他院子,但姜绾没想到竟然那么快又再见。
第三日晨起时,姜绾和刘怜以及另一位林氏女子一同被教习宫女带出去,并非是平日里要做的基本学习,反倒是带着她们出了院子,被教习宫女引至了一个较大的广场般的地方。
姜绾等人都规规矩矩地并排站好,这几天被教习宫女的苛刻要求折磨地她们已经不敢放肆,宫中,一步都不敢走错。只是不知今儿是什么情况,姜绾疑惑地垂着眼,抬目扫视了一眼四周却愕然发觉所有新入宫的宫女竟然都被聚集在这里,她们没有被送回家吗??姜绾更是惊讶
姜绾还以为那些人会直接被送回家,没想到如今她们又被聚在一起,这是要玩什么花样?
不过姜绾还瞧见了熟面孔,可不就是闭月羞花之貌的韩鱼雁,瞧她模样倒是显得有些低迷。
全然不似当初那般气焰嚣张,到好似是被浇多了水的花儿,开始打蔫了。
真不知道不过就是一晚的时间,怎么让这个嚣张又放肆敢顶撞教习宫女的大小姐老实的。
姜绾暗自咂舌表面上却仍然不动声色,所有人都低着头她也不敢贸然抬眼便百无聊赖的瞧着自个儿绣着花儿的鞋尖儿,只听得前面一个声线尖细拉长尾音的高呼:“皇上有旨——”
这四个字吓着了姜绾,不由得一个哆嗦,随即便呼啦啦的跪下了一大片。
这还是入宫以后姜绾第一次听到有关于皇上的消息,竟然还是皇上的圣旨,胸膛内心脏狂跳。
“皇上有旨,以下提及其名讳之人,平身——”太监仍旧不徐不缓的用那阴柔尖细的声线读着。
“刘怜,牧芸儿……”一个个的名字从太监口中蹦出,姜绾不自觉的攥紧了自个儿衣料,掌心沁出了汗水也仍然浑然不觉,刘怜一直都表现的那么优秀,提到刘怜绝对不会有什么坏事。
想想自个儿与刘怜一路走来也没输于她多少,心里有底后姜绾也开始期待从太监口中听到自个儿的名字。可大半天姜绾没听到自己的,却蓦然听到了另一个名字——韩鱼雁!
姜绾脸色变了变,不知怎的心忽然又悬了起来,听着太监口中冒出的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姜绾的压力便又多了一分。为什么没有…还是没有…怎么会这样!?不应该的啊……
姜绾动摇的不断在心中质问,也不知是在问谁。尽管不知被点名是好是坏,可她整日和刘怜在一起,为何刘怜是第一个,却一直没有她?不会的,再等等,再等等一定会有的。姜绾一边悄悄地深呼吸几次让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思考,一边安抚自己,然而最终姜绾还是没有听到自己名字。
“以上人等,晋为领事宫女,钦此——”太监读完圣旨后又不歇嘴地继续说道:“这可是皇上的恩典,诸位姑娘们可得记着咱皇上给的恩德,好好伺候皇上娘娘们——”
那声线让姜绾直觉着刺耳,同时亦是失落。旁人都是领事宫女,偏她还是个宫女。
若真是说起来姜绾不觉着自个儿差了刘怜多少,即便是容貌也不与那韩鱼雁相差半分。
之后的一切姜绾便没怎么注意听,甚至没注意到所有人的叩谢恩典,只是机械性的与其他人做一样的动作而已。直至所有人都起身姜绾还浑然不觉,刺耳女声带着几分嘲讽在耳边炸响:“这不是整日与刘姑娘亲密极了的姜姑娘吗?怎的如今好姐妹成了领事宫女,你却不去恭喜恭喜?”
姜绾猛地回了神眯眸抬眼看过去,可不就是韩鱼雁站在自个儿面前,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还真是以为自己当了娘娘一般,一改方才那蔫蔫的模样,姜绾冷笑,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不过倒也不急,这种沉不住性子的不过是当了个领事宫女便来自个儿眼前耀武扬威?姜绾缓缓地起身动作优雅,懒懒地瞥了一眼韩鱼雁笑道:“这便不由韩姑娘费心了,不过我倒是明白个道理,管好自己便可,可别学了那哈巴狗尽会多管闲事,搞不好就惹得一身腥。”
如果不是韩鱼雁,姜绾尚还不知自个儿骂起人来颇有家里那上了年纪侍女的架势,泼辣得很。
果然人的潜力需要无限的激发,你永远不知道自个儿能做出什么让自己惊讶的事来。
韩鱼雁大抵是没想到姜绾竟然敢还口,脸色登时便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讽刺道:“谁是狗还不好说,只会跟在人家身后汪汪叫的东西罢了,不过也是,除了乱咬人,这狗还会做什么呢?”
最后一句话尾音稍稍上挑带着几分愉悦,足以证明韩鱼雁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啧,姜绾自认为没招惹过这位大小姐,如今这韩鱼雁却分明是针对她来的。但转念一想倒也不见得,她平日与刘怜关系更亲密些,想来韩鱼雁是想借着羞辱自个儿来讽刺刘怜。
仔细想想这还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一边能羞辱了自个儿和刘怜,说不准还能分裂她们的关系。
只可惜这计谋太过拙劣,姜绾眯了眯眸本打算开口,可声儿还没出来身后便蓦然传来了一道清冷声线:“此言差矣,人是人,与狗不同,本非一路,若非同类,你怎知狗会做什么?”
姜绾愕然的发觉刘怜这骂人的功夫可比自个儿厉害多了,瞧瞧这脏字而都不带一个就把韩鱼雁和狗齐平了。不过也是可怜了这小狗,莫名其妙的被拿来和韩鱼雁这种女人比,可惜了可惜了。
姜绾一边惋惜一边强忍着笑意,抬眼却迎上了刘怜的视线,一如既往的清冷无波。
刘怜见韩鱼雁憋得脸色都不好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罕见的轻蔑斜睨一眼轻嗤一声:“呵。”
遂又转过头瞧着姜绾,视线接洽眸色认真竟让姜绾有些错愕不堪不明白刘怜这眼神的意思。对视片刻,刘怜道:“天子脚下就得学会怎么做一条狗,要做也得做猛犬,莫要做那癞皮狗惹人嫌。”
姜绾险些笑出声,不得不说刘怜的话实在是太有指代性,不过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韩鱼雁总算是没有再自取其辱,也许是她发现自己不但说不过姜绾,也说不过看似冷漠的刘怜。
刘怜成了领事宫女后手下可以管着几个宫女,而且刘怜还直接被调去了乾清宫。
那可是皇上的寝宫,虽说伴君如伴虎,但乾清宫的职位绝对是个肥差,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次数更多,这可是对年轻姑娘们极大的优势。而姜绾十分幸运的与刘怜一同被调去了乾清宫。
直至此时,姜绾对刘怜身份的疑心再度出现,要知道乾清宫可不是谁都能去得了的。
姜绾丝毫不觉着这是她和刘怜运气好,要知道皇宫中的运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光顾的。
调去乾清宫的第一日她们是不必当值的,只要听皇帝身边的老太监讲一讲皇上的喜好即可。
既然是皇上身边的人,宫女们也不必去十个人挤在一起,而是二人一间。姜绾已经近乎麻木的迎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的‘巧合’,因为她又是和刘怜住在一间房间,这巧合的已经过了头。
也许这就是缘分??姜绾苦笑,她怎么觉着自个儿丝毫没有主动权,一直都在被动的位置上。
不过一想,到也的确如此,她们连身家性命都在皇上手中了,何来的主动权??
宫女的房间自然不会太过华贵,只是她们这间却有所不同,桌案上竟还摆放着价格不菲的三足铜香炉,刘怜正往里面添着香料。姜绾站在一旁,犹豫着瞧着刘怜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刘怜却好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盖好了香炉盖子随即道:“想问我什么,说吧。”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姜绾怔楞片刻,随即就是一种被人看穿了心思的心虚,犹豫了片刻忽然发觉不知该问什么,张了张口支支吾吾半天,方才低声道:“……怜姐,那晚出去的人,可是你?”
话已出口姜绾险些咬了自个儿的舌头,这都是早就知道的事情还有什么好问的?
刘怜倒是坦然的点了点头,轻声应道:“你不是一早就在注意了吗?怎的还要再问我一次?”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怎么可能?难道说刘怜一直都在注意着她?姜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反应过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衣角,抿了抿唇小声地说道:“怜姐你都知道啊……”
刘怜少见的轻笑了一声,转过了身子双手抱肩斜倚着桌沿道:“那晚你跟着我出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绾娘,在宫里最好把你的好奇心收敛些,你可知那晚你差点便成了一具尸体?”
闻言,姜绾顿觉脊背一阵发凉,不由得想到那晚背后刮过的一阵凉风,后怕涌上心头。
姜绾不怀疑刘怜此言的真实性,刘怜说的没错,姜绾这才发觉自己的好奇心实在是太强。她从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离死亡那样接近过,甚至是在她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差一点点就没法站在这里而是不知被扔去哪个乱葬岗,也许会喂了山中野兽,也或许是化为腐朽尘土无人知晓。
任谁知道自个儿曾经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也会害怕,何况姜绾只是个小姑娘?
一想到这里姜绾不由又是一身的冷汗,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哆嗦着道:“怜姐……”
姜绾发觉自个儿竟说不出什么来,这本就是她的错,皇宫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好奇心这种东西自然是该收着的。她犯了那么大的忌讳如今竟然还想着好奇那件事,岂不是自个儿找死?
许是瞧真的吓住了姜绾,刘怜轻声宽慰道:“过去就是过去了,你现在还活着。”
姜绾稍稍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苦笑,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刘怜这才满意地笑了笑,随即启唇道:“明白就好,日后当值可得小心这些,别被别人抓着把柄。”
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姜绾自然不可能再问下去,唯有点头应是:“怜姐放心,我明白。”
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谁都懂,姜绾甚至都不期待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临幸,只求能在这宫中立足不至于那一日暴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