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初次见着外人口中的昏君时小小的惊艳了一把,那人年岁不大还未过弱冠之年,倒是剑眉星目容貌俊朗,一双丹凤眼狭长眼角微微向上挑着,高鼻薄唇,唇角含笑,风骨自成。
一身龙袍倒是意气风发,奕奕神采哪有外人所言沉迷酒色的颓靡之态?果真传言不可尽信之。
不过姜绾情愿自个儿没看见这皇上,因为每次皇上出现身边总会陪着……刘怜。
由此,姜绾虽收敛了好奇心,却还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起来倒也算是一桩桃花妙事。
正如姜绾所想那般,那晚姜绾出去见的人的确是皇上,二人也是老早便相识于微服出巡之际。
平日里都是皇帝瞧上了姑娘给带回宫里随便赏个封号就是,可这一对却有些不大一样,竟是刘怜先瞧上了这丰神俊朗的陛下,一路跟来了宫里过了重重选拔方才光明正大的站在皇上面前。
这是姜绾没想到的,她原以为刘怜这样清高孤傲的女子绝不会忍受自个儿喜欢的男人有其他女人,却没成想刘怜千辛万苦的杀到乾清宫来都只是为了留在皇上身边,甚至连个名分都不要。
自刘怜常伴皇上左右后,宫中也差不多都知晓刘怜这个美人儿是皇帝的新宠,简直是宠上了天,要什么给什么。曾有一宫女与刘娘娘发生些许口角,竟直接被陛下下令给就地处决了,足以看出陛下是多喜欢这位刘娘娘,当下宫中墙头草便知道该如何倒,连带着姜绾也受到了不少的好处。
也正是因如此,刘怜的一切都不只是一个领事宫女才有的,宫中人也不敢得罪,皆是尊称其为——刘娘娘。无论是什么稀罕玩意儿,那些个珍贵的凤血玛瑙镯子,晶莹剔透的东珠耳坠子,精致瓷器茶具,亦或是绸缎布料皆像是不要钱的往刘怜这儿塞,姜绾倒也得了不少好东西。
也许这就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吧,姜绾苦笑,自个儿没得到皇帝宠爱,却还是得到了不少好处。
但是相比于这个,姜绾觉着每日瞧着皇上和刘娘娘在自个儿面前腻歪腻歪,也实在是不大舒服。
倒也不是眼红人家得圣上宠爱,相反姜绾还替刘怜高兴,哪怕是连姜绾自己都觉着惊讶。
想来想去,姜绾也寻思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可能只是羡慕刘怜能那么去喜欢一个人吧。
刚好那个人也能宠着她,尽管那只是万千宠爱中的一份,姜绾一点都不想要这分出来的宠爱。
曾有一次皇上宿在了旁人那儿,刘怜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坐在房间,只是双目却空洞得很。姜绾忍不住问道:“怜姐,你为何会喜欢上皇上?明知他不会一心一意的对你。”
刘怜回神,苦笑了一声:“我也不知为何,但就是喜欢了,他是君,并非我一人的夫君,我早知今日。至于一心一意……绾娘,哪个男人会一心一意呢?三妻四妾已是常事,我只求他对我真心。”
不求一心,只要真心便可。无论这一份真心有多少,但只要对她用心便满足了。
姜绾叹息,也许这就是爱情,她还未曾理解的感情。至此,姜绾方才发觉再清冷的女子一旦沾染了这份犹如穿肠剧毒的情爱,也就没法子再清冷下去,就像是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般。
可人有时候是一种奇怪的生物,明知虎穴,却偏想要去试上一试,哪怕是苦都要飞蛾扑火。
但姜绾是佩服刘怜的,明知道皇上不会只心系她一人,可抵不住她喜欢,便是喜欢了。
彼时,姜绾还不明白感情这东西能让人有多疯狂,但有些事当知道的时候便已经晚了。
不过对于这个皇上,姜绾实在是无话可说,虽说这人的确是瞧着不错,可后宫的人也实在是不少,没过几天便嚷嚷着在宫外建了什么东西,听刘怜说,似乎是叫什么……豹房。
这皇上做事也是雷厉风行说干就干,这不没过几天就已经开始动工了。姜绾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和姜绾那么期待,在皇宫住着不舒服吗?竟然还想要搬出去,不知有多少人进都进不来。
但这种想法在刘怜的一句话下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皇宫固然金碧辉煌,却是能束缚我们的地方。”
的确如此,金玉满堂又有何用?无非是个漂亮一些的笼子罢了,然而于姜绾而言哪里都差不多。
无论在哪姜绾没有感觉到束缚,但也同样没有感觉到快乐,不过刘怜的期待姜绾却看在眼中。
时间久了,姜绾已经发觉这个女人愈发的有人情味儿,不似最初相识的那个月宫寒女了。
但总有些人想要挑事儿,大家不敢招惹刘娘娘,但姜绾这个小宫女便被不少人给盯上了。
宫中娘娘不少,不止刘怜一个,这段日子皇上对刘怜如何大家都瞧在眼中,自然少不得眼红。
正是初冬之际,又是一场新雪覆了满地,这雪来得快去的也快,旁晚时分便停了,留了片白茫茫的大地,树梢枝丫皆是白雪,房檐悬着冰锥子,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一入冬姜绾这身子便总觉着不舒服,尤其是月事一到更是疼痛难忍,大抵是因着刘娘娘的缘故,皇上极好说话的免了姜绾这几日的当值,燃着炭火裹着棉被姜绾倒也缓解了几分。
刘娘娘这几日忙得很,常被皇上唤去侍寝,这房内便只剩下了姜绾一人,倒也乐得自在。
只是不速之客消息快,上门的也快,正是晚膳后的时候,便有人耐不住性子找过来了。
姜绾正昏昏沉沉地睡着,腹痛的想要磕墙好不容易缓解一会儿便睡得熟了些,没睡多久便被一阵极大的嘈杂声给震醒了。睡个觉都不让人安生,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来乾清宫的偏院闹。
被吵醒的姜绾自然是气得不行,睁开了眼睛忍着下腹部的不适蹙眉道:“何人在外?”
空气寂静了一小会儿,随即便是一声带着讽刺的娇声:“哟,我当是谁,原是姜姑娘啊。”
门直接被推开呼啦啦的进来了一堆人,人群簇拥着一位美艳宫装化着浓妆的女子,满头的金钗步摇走起路来都叮当作响,这可不就是西苑那边儿的沈娘娘吗?再一瞧,可好,竟还有熟人。
姜绾知道韩鱼雁被调去伺候一位得宠的主子,却不知竟然是这位骄傲放肆的主儿。
沈娘娘身旁站着的可不就是韩鱼雁,这可不就是冤家路窄了,姜绾暗自在心底冷笑出声。
要说这沈娘娘的气焰那可真是极度嚣张放肆,做事那是出了名的张扬狠辣,曾有一个宫女给她绾发时不小心扯断了几根头发,次日那姑娘便被发现悬梁‘自尽’在了自个儿房里头。
这姑娘的死因大家都心照不宣,好好地姑娘怎么就自尽了?却也没有人深查。
总不会有人去向皇上揭发这种事,后宫着实常见的很,就算是告诉了皇上也只会得罪了沈娘娘。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只是这沈娘娘却是越发的放肆,在后宫中几乎是横着走一般。
其实也不过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罢了,谁不知道这沈娘娘见了皇上便是个柔柔弱弱的小美人儿?
不管沈娘娘平日里如何骄纵这都与姜绾无关,刘怜不去管,姜绾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想来想去姜绾也不明白自个儿是何时开罪了这位娘娘,莫不是因为刘怜得宠的缘故?
今儿闹到了自个儿这,偏偏皇上和刘怜都不在,姜绾心里有些打鼓,暗暗思忖着如何保全自己。
沈娘娘一双桃花眼稍稍眯起,朱唇一勾便道:“姜姑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宫见礼?”
纵然姜绾再不愿意跪,但眼前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娘娘,不得不跪,也便试图撑着酸疼的身子下床,可刚一动便听闻韩鱼雁的声音:“大胆的奴才见了娘娘还不行礼,你们都是死的吗?把她拖下来!”
姜绾暗道不好,猛地抬头刚好瞧见韩鱼雁眼角那一抹得逞的快意与得意。
该死的,这根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没等姜绾有所动作,那些个模样粗壮的老宫女便直接扯着她从床上狠狠拽了下来。姜绾咬着唇闷哼一声,极度狼狈地摔在地面上,摔下来的那一刻尽管有意的避开了头,却还是磕到了肩,稍稍动了动便是一阵钻心剧痛,真是疼到骨子里。
姜绾抿着唇撑着摔疼的身子勉强跪在地面低声道:“奴婢,见过沈娘娘。”
嗤,真不知道那皇上是瞧中了她哪儿,一个脾气不怎么样还心狠手辣的女人。
姜绾垂着眼瞧不见沈娘娘的神色,但韩鱼雁那视线过于热切,她想当做感觉不到都不行。
如此狼狈姜绾还是第一次,委屈愤怒涌至心口偏又不能发作,尽数堵在胸腔内。
沈娘娘声线悠然:“不过是个宫女,架子还不小,罢了,今儿本宫便不与你计较了,这屋子着实热得很,来人,将火盆灭了,瞧姜姑娘怕是病了,开窗通通风,也好让姜姑娘早日好起来。”
下一瞬便是凌乱脚步声,火盆被灭,窗口大开,一阵刺骨寒风便席卷而来,瞬间刺穿皮肤肌肉。
姜绾不由打了个哆嗦,下腹部疼痛更甚,肩上亦是隐隐发疼,只得咬唇强忍不语。
不成,得忍过去,只要撑到明早便好。明早刘怜归来,想来这姓沈的便猖狂不到哪儿去了。
但现在姜绾必须先想方设法保住自己,自个儿今日若是死在这儿,明日报了仇又能如何?
还是得先忍,绝不能再惹怒沈娘娘,心中有了计较,姜绾便咬着唇强忍那寒风凛冽与身上不适。
左右冷的可不止她一个人,灭了炭火又开了窗,哪怕她们穿着棉衣,但露在外面的脸也会冷。
不过沈娘娘自然不会傻得留在这儿陪姜绾一起冻着,得意地娇笑道:“成了,这天色不早,本宫也乏了。姜姑娘今儿顶撞本宫原是死罪,本宫也不与你计较了,便在这儿跪一晚吧,回宫。”
轻飘飘的说完一番话,沈娘娘又是一声轻笑遂转身而去,韩鱼雁倒是多嘴一句道:“你们几个留下,盯着她,明儿早上再走。”
几个老妈妈连声应是,正是方才把姜绾从床上拽下来的。
姜绾气的直咬牙,这种情况让她跪上一晚,怕是命都要没了。
却又无可奈何,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那风刮起来尽数拍打在了她单薄的身躯上。
双膝发麻腰腹坠痛,姜绾甚至感觉不到小腹一下身体的存在,跪的太久双腿麻木,再加上天气,不过一会儿便已经呼吸急促了起来。
该死的,她还能不能等到明日一早??
耳边尽是几个老妈妈的琐碎嘟囔,无非是大冷天还要在这看这个小贱蹄子之类。
姜绾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这怨气便闷在了胸口不上不下,暗暗发誓。
她若活过今日,必要今日在场折辱她之人十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