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绾最后的记忆是她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迷蒙地睁眼醒来时却发现身处于温暖之地,周身暖洋洋的,视线清晰一些时方才瞧见在床边守着的刘怜正瞪着眼睛有些惊喜的模样。
“你醒了?”就连声线都稍稍上扬,能听得出刘怜的欣喜,姜绾不免心底一暖点了点头,眼角竟有些酸涩感。人就是如此,那晚如此大辱折磨她都未曾落泪求饶,却在一句关心下红了眼眶。
刘怜见姜绾意识清楚不由轻叹了口气,好似如释重负一般启唇道:“你昏迷了三天了,昨儿晚上太医说你若是再不醒来,怕是就醒不过来了,现在觉着如何了?可还有哪处不舒服的?”
三天了,没想到她这一睡竟然都已经三天了,甚至还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姜绾叹息。
不过害了她的人她可还记着呢,这个沈娘娘本名沈娉婷,父亲乃是朝堂之上的一位将军。
这是姜绾对她全部的了解,但韩鱼雁倒是不甚清楚,毕竟没有特意注意过这人,想来日后也该留意留意。她本无心与韩鱼雁为敌,可昨日韩鱼雁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本事可真是厉害的不行。
姜绾自认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人,但也绝不是什么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既然敢对她出手,那自然也要承受她的反击。姜绾正想着无意识的抬起头却刚好瞧见了刘怜一副略有复杂的神色,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不由挑了挑眉,很少瞧见刘怜会出现这幅表情啊。
刘怜轻叹了口气,表情似是挣扎,却始终未曾言语。姜绾从未见过刘怜表现出这幅神色。
等了半晌却只等到了刘怜的一声轻叹不由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怜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她们两个共处已有几个月的时间,从盛夏到了寒冬,虽然不能说是无话不说的好友,但刘怜也不会露出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姜绾知道,刘怜不想说的话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甚至不会表露出分毫。
可现在表露出来却还是不敢说,这还真是第一次,姜绾新奇之余又觉着沉重。
姜绾沉默着等待刘怜的下文,但最终刘怜还是摇了摇头,看样子是不打算说出来了,只是轻声道:“没什么,日后再说吧。你先养好身子要紧,伤的不轻。还有,这次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姜绾点了点头,刘怜这么一说她才发觉这脖子一动连带着左肩都疼得厉害,看来是摔着骨头了。
再试图动动其他地方,不仅是左肩,膝盖和下腹都疼的要命,尤其是下腹部的坠痛让她都不由得变了变。女子的身体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男人要强,可是又极其脆弱,姜绾知道自己这次怕是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养日后定是大问题。想到日后,姜绾不免怅然,真的还有日后吗??
姜绾甚至不知道怎样形容宫中的日子,分明前一刻还是风平浪静,可下一瞬便是无妄之灾。
这一次的情况完全出乎了姜绾的意料,她怎么都没想到沈娉婷竟然大胆的来乾清宫闹。
这可是皇上的寝宫,什么人敢在这里放肆?但刘怜却似是无意一般地提醒了一句:“沈娉婷平日骄纵惯了,来乾清宫闹腾也不是一次两次,却不会闹出太大的动静,不过死几个无足轻重的宫女。”
姜绾心中惊骇,看来那晚沈娉婷的确是想要了她的命!想想也是,那种情况下让她跪上一整晚,若不是她命大还真是活不到现在。想到这里姜绾又产生了疑惑,开口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刘怜平静地说道:“也是你运气好,这个沈娉婷平日我也注意了,所以在她身边安插了几个人,好在沈娉婷是个骄傲惯了没脑子的,竟然没发觉还带在了身边,这才保了你一命。”
姜绾了然,仔细回想了一下那晚的情况,有能力帮自己的应该就是最后剩下的几个老妈妈了。
似乎的确是有那么一个,一直离她很近却迟迟没有动手,想来便是刘怜安排的人了。
不得不承认刘怜这个女人的心计不输于这宫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稳。
似乎是瞧见了姜绾眼中的敬佩,刘怜失笑:“别把我当成宫里那些女人,我不过是个走江湖的。”
这是刘怜初次吐露身份,姜绾不由得惊愕。印象里那些走江湖的女子都是什么侠骨柔情的侠女,行事爽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眼前的刘怜却是安稳沉静,稳重地让人觉得与年龄不符。
不过也解释了为何刘怜的生存能力比其他人强上不止一星半点,而刘怜最为像是江湖儿女的一点姜绾也发现了——敢爱。因为喜欢,所以放弃了自己的江湖,因为喜欢,所以入了这深宫。
姜绾瞧着眼前的刘怜,眼前的女子仿佛是一片浩瀚的深海,完全望不见底。
姜绾很难说的明白这值不值得,为了一个无法全心全意对自己的男人放弃了自己整个世界。
其实姜绾的一心一意的确是奢望,男子三妻四妾都是平常事,何来的一心一意?
也许刘怜的选择没有错,姜绾不懂,但选择理解。只是目前的重点是如何收拾了那两个讨厌的女人,有了第一次说不定还有第二次。要知道有些梁子结下了可就没法解开了,在这宫中,必定是不死不休。既然她们已经先找了事儿,姜绾既然没死就不能退缩,否则她们只会认为姜绾更好欺负。
到那时,她们必定会变本加厉的想要置她于死地,若真如此,姜绾便真的是避无可避了。
方才刘怜说过,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但却没有说皇上决定如何处置,那么久只有两种可能性,第一个,皇上本就不打算处置沈娉婷,其次便是皇上希望刘怜亦或是自己亲自处置。
刘怜也说过,沈娉婷大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以往也会有宫女丧命,可沈娉婷如今还是活的好好的,甚至还要被尊称一声沈娘娘。算起来沈娉婷的是名正言顺的妃子,比起刘怜的位分还要高上不少。刘怜现在虽然被尊称为刘娘娘,可实际上位分只是一个领事宫女,并非娘娘。
姜绾不解,看皇上的样子分明是喜欢刘怜的,可却不肯晋封位分,这是为何??
没有位分许多事情都会十分棘手,例如现在她们面对身为妃子的沈娉婷便是束手无策。
见姜绾陷入沉思的模样,刘怜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沈娉婷嚣张不了多久了,瞧着看戏就是。”
蓦然闻言姜绾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刷的抬起头满脸莫名的问道:“怜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刘怜给了姜绾一个神秘的笑容,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姜绾不自觉的信任她。
而刘怜一如往常般自信的模样也让姜绾忘记了方才刘怜的欲言又止,依言安心等着皇上动手。
姜绾这一次病的不清,那么冷的天虽然没真的跪上一整晚,但至少也跪了一个半时辰。最后晕倒后还是刘怜派去的老妈妈支走了另几个才救了她一条小命,刘怜走后,姜绾这才发现自己身子的虚弱,竟然一直在不断的冒虚汗,不由轻叹了口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在宫中似乎……不大好用。
她也没主动招惹谁,不过是因为与刘怜走得近了些便招来了沈娉婷这种瘟神,还真是倒霉。
姜绾稍稍动了动腿,膝盖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可股间却涌出了一股热流,姜绾顿时僵住。
她平日月事也就三四日,算起来今日本该干净了的,可这是什么情况??
女子月事时尤为脆弱受不得凉,何况姜绾这种本就偏寒的体质,姜绾叹了口气,却也无可奈何。
姜绾原以为自个儿年轻过几日便能好些,可却没成想这一卧床竟然便是小半个月才下得去。
这期间刘怜也算是谨慎了许多,哪怕晚上不在也会寻几个身强体健的老妈子或者太监在自个儿这守着,如此一来,姜绾也算是有些安全感不用担心哪日再来个瘟神莫名其妙的找麻烦了。
安心养病之际姜绾也没忘记注意沈娉婷一家的情况,从太监与宫女口中得知了不少。
要说这沈娉婷的确是家世显赫,父亲乃是三品将军,也是在战场上立下过不少战功的。
家中有一位长子,这位长子乃是朝堂文官,父子二人一文一武倒是配合的不错。至于母亲自然身份不低,乃是内阁官员之女。如今女儿也是宫中得宠娘娘,倒真是光耀了门楣惹得诸多艳羡。
越是了解,姜绾的心便沉得越深。难怪沈娉婷如此放肆,原来家世这般不简单。
看来皇上忍了她这么久也并非是没有理由,这一次来乾清宫闹也不见得会给什么处置。
毕竟以往闹出了人命皇上都未曾加以制止,何况如今自个儿还好端端的活着?姜绾不由得开始狐疑,皇上真的会为了刘怜而处置沈娉婷吗?这事儿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沈娉婷,可就等于牵扯了无数个大臣。这些关系网错综复杂,而自个儿的父亲不过是个小官,还真是不值一提。
只是最近刘怜也忙得很,鲜少出现似乎一直都在皇上身侧,姜绾问及此事也都被含糊其辞的避过,仅是说让姜绾等着就是,不过那神情却非常严肃,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姜绾索性也就不再问,虽然不算是特别了解刘怜,但姜绾相信刘怜绝不会是那种吃了亏也憋着的人。要知道在宫中拉帮结派已经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常事,而自己显然已经被归于刘娘娘一党。
杀鸡儆猴,打狗自然是给主人看的。沈娉婷对自个儿动手,无非也就是因为伤不了刘怜。
所以干脆拿刘怜身边的人开刀,也好打刘怜的脸。说起来自个儿这清闲日子与险些丢命的困境都源自于刘怜。但姜绾知道她没法去怪刘怜,一是因为刘怜是她在这深宫之中唯一能相信的人。
其二……便是她已经被认作刘娘娘一党,若是背叛在宫中那可当真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无论如何姜绾知道自个儿必须跟在刘怜身边,她并不感觉排斥。从入宫以来便是刘怜不断地提醒她才能走到今日,若是没有刘怜,想必自个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刘怜,得到了好处的同时自然也该面对那些所谓的险境。
好不容易是能下了床,姜绾养了几日便能在宫女的搀扶下出去走走了。
午后的时候算是暖的,姜绾坐在铺着厚厚垫子的藤椅上,还盖了几层,苦笑着也不知自个儿盖得这么严实,晒的哪门子太阳??
不过能出来透透气也好,整日闷在房间里,都要闷出毛病来了。
搀扶着姜绾的宫女也不敢怠慢,都是乾清宫的人,自然是有眼力见的。
皇上亲自派她们来伺候这位姜姑娘,这姜姑娘更是刘娘娘眼前的红人,谁敢得罪?自然是尽心尽力的伺候着。
姜绾阖目假寐时听闻些许脚步声,抬眼果真见一公公模样打扮的进了院。
这仔细一瞧,还真是熟人,都是乾清宫的公公。
那公公面带喜色开口便道:“姜姑娘,刘娘娘那边传来了消息,朝堂出了大事儿了!”
姜绾一愣,朝堂出了事这可不得了,怎的这公公却面带欣喜之色??
公公一副谄媚笑脸,捏着兰花指道:“姜姑娘有所不知,沈将军被罢职了!”
那抑扬顿挫的尖细声调让姜绾听得耳朵疼,下一瞬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问道:“沈将军?可是沈娉婷沈娘娘的父亲?沈将军?”
公公笑得更是明媚,满口答应:“正是那位!”
姜绾心底复杂,这动作太快了,好歹是个三品大官。
不过想想以往告老还乡的那些个,也就不算什么了。
总的来说只有一句话——皇上很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