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韩鱼雁在姜绾眼皮子底下,姜绾也就放心了,谅她也没法掀起什么浪头来。
但是更让姜绾担忧的是沈娉婷,她才是那个不好处理的狠角色。可以瞧得出皇上原本是多纵着沈娘娘,现下虽是站在刘怜和她这一边,可万一哪一日圣心有变也是保不准的事儿。
一转眼便已经是年后,今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早,不过四月中旬便已然见那柳树抽枝发芽。
而韩鱼雁倒是老实了许多,虽说在乾清宫免不得与姜绾抬头不见低头见,却始终未曾表露出过什么,反倒是服软一般的避开。当然这并不能减少姜绾的苦恼,韩鱼雁就是颗棋子,下棋的人还在呢。只是还没等姜绾苦恼完,外面便已经传来了豹房完工的消息。那可是皇上心心念念许久之处。
但姜绾更想不到的是皇上居然把刘怜和她一起挪到了豹房,当然还带上了其他几位受宠的娘娘。
刘怜从来都不是专宠,也许只是因为她的痴心与江湖女子的与众不同才能让皇上多给予宠爱吧。
然而为了方便姜绾盯着韩鱼雁,这任性的皇上还特意把韩鱼雁也一起给带进了豹房。
不过这也正中姜绾下怀,有些时候远离危险的东西倒不如把她放在身边,至少能时刻注意着。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不只是在宫里,但若是将暗箭化为明枪,那可就另当别论了。
豹房,闻其名便觉着与皇宫怕是相差许多,真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要搞出这么一个地方。
步入豹房后,姜绾方知居然与自个儿所知大相径庭。反倒是别致的很。翠色青藤爬满假山,假山旁一条青石小路蜿蜒至湖心四角凉亭,河面上铺满了鲜翠欲滴的荷叶,甚至还有些淡粉色的花苞。
皇上仍旧是一身龙袍,身侧美人儿自然是身着宫装的刘怜,二人并肩而立瞧着荷花池。
姜绾站在他们身后,只觉着那二人从背影瞧去竟是那么般配。那一丝隐下去的艳羡再度升起。
唉,郎才女貌让人羡慕。虽不至于到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地步,却也足够让姜绾向往的了。
年少时懵懂无知,瞧着旁人幸福便自个儿也希望是否会有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翻身下马,逆光伫立于倾泻而下的阳光中,含笑伸出手且深情款款的说上一句:“可愿与我并肩?”
然,不过都是自个儿的臆想罢了。姜绾回神,恰巧听闻了皇上的一句话:“日后,此处便是家。”
原来皇上当真那样厌恶紫禁城,甚至于将这个宫外的豹房当做了‘家’一般的存在。
刘怜和姜绾被安置在了豹房东面的莲香苑,据说是因为‘莲’与‘怜’字同音。不过东方本就为尊,足以瞧得出皇上是多重视刘娘娘。这大抵也是给别人瞧的,警告那些个人别招惹刘怜。
得此殊荣的刘娘娘倒是不甚在意,此时正跟姜绾逗弄院中小猫儿,那猫儿全身雪白,毛儿长,平日总是懒懒的趴在哪儿也不动,乖巧得很也可爱。是皇上特意为刘娘娘寻来解闷的。
刘怜眉头轻皱,稍稍启唇却是未曾言语只是轻叹了口气,精美的裙摆蜿蜒在身后,蹲在地上瞧着那懒洋洋的小猫,似是自语般低声:“皇上做的也太过招摇,怕是又要惹了那些人乱动心思。”
这话倒是不假,皇上越是宠爱刘怜,有些人便越是嫉妒,总会动些歪心思来除了刘怜。
如今姜绾已经算是刘怜的心腹,要除去刘怜姜绾自然也是留不得的,俩人早已经脱不开关系。
姜绾也叹了口气,随即道:“这不是早就预料到的吗?至少皇上在,他们还不敢贸然动手。”
刘怜收回了摸着猫儿头的手,缓缓的起身回过头瞧着姜绾,眸色晦涩,忽而道:“绾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日,皇上不在了呢?是不是你我便要沦为俎上之鱼任人宰割?”
这是刘怜第一次问姜绾这种问题,她一直都表现的非常自信,尤其是在感情这方面。
可是如今她却来问毫无经验的姜绾,姜绾不由得苦笑道:“怜姐,你也知道,我不懂这些的。”
她连爱一个人或者说被爱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哪儿能替刘怜解惑?倒是整日里瞧着刘怜和皇上恩爱,姜绾觉着自个儿都快要长针眼了。思及此处,姜绾若有所思的瞥了一眼刘怜平坦的小腹。
察觉到姜绾的视线,刘怜满脸莫名,遂转过头瞧着姜绾问道:“……你看什么呢??”
刘怜和皇上在一起也有段日子了,不是说同房夫妇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出?可刘怜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姜绾不得不怀疑,不由问道:“怜姐……你平日的饮食可都是信得过的人操办?”
姜绾的怀疑不无理由,若不是刘怜自个儿有问题,说不准便是有人动了手脚不让刘怜怀上龙种。
在宫中若是怀了皇上的孩子也算是有了个站稳脚的机会,毕竟一个女人可有可无,但是皇族后裔那就不同了。血脉相连,怎么也算是一道保住恩宠和性命的符了。可……刘怜却迟迟没动静。
刘怜半晌才明白过来姜绾的意思,噗嗤一笑道:“你这丫头都想什么呢?我的饮食自然会多加注意,至于你想的那事儿……是我故意而为之,你可别忘了,我还只是个宫女。”
姜绾更加不懂了,宫女又如何?不就是因为刘怜是宫女才更要抓紧怀上龙种吗??
不过还有另外一点,也是姜绾一直都无法理解的一个问题,想了半天,姜绾还是皱着眉头问道:“怜姐,为何皇上迟迟不封你为妃?这万千宠爱都给了,难不成还差一个名分吗??”
刘怜叹了口气,歪着头唇角带笑:“倒也不是,我本是不在意名分的,更加不在意什么孩子,皇上不这么做也是为了护我,绾娘,人活着总有一些无奈,哪怕是皇上也一样,可能你们觉得皇上任性又不靠谱,但请相信我,他是一个好皇帝,甚至是个为了百姓鞠躬尽瘁的帝王,只是无人理解。”
刘怜说这些的时候,稍稍扬起了脸,眸子里尽是崇拜的神色,她说的都是发自肺腑之言,在她心里皇上是个值得爱戴的皇帝。而她同样是他的子民,如同敬仰君王一般的敬畏着她心中的王。
“怜姐,你……为何会这么觉得?”姜绾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她不是不相信刘怜,而是不明白为什么刘怜会这样认为。尽管她也觉得这个皇帝除了做事太过强势外,没什么太大的缺点。
不过这皇上这么瞧,也还是和那英明神武的明君不沾边啊,最多只能说他不是个昏君而已。
难道说刘怜对皇上用情太深,以至于将皇上的形象想的太过伟大而出现了这种感觉??
岂料刘怜却摇了摇头,站在院中的柳树下,微风拂过,绣着梅花云纹的裙袂翻飞而起好似蝶舞,那唇角的笑意竟有些痴了:“当初我也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昏君,毕竟他做下的事情全部破坏了祖宗的规矩礼法,可直到后来我才发现那些所谓的规矩不过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只是想要尽力去保护好自己的子民,坐在那个位置上的皇上能信任的人太少,他只是选择相信了自己的心腹,而那些大臣也不过是因为皇上不肯按照他们给的路走下去而指责皇上是个昏君罢了。”
话至末尾,刘怜的语气带了嘲讽,就连唇角的笑意都染上了讽刺,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遂又继续自顾自地垂下眼睑低声说道:“绾娘,他们总说皇上听信谗言,可若是皇上听信了他们的话又算什么?皇上,九五之尊,固然该听从提议,难道就不能有一点点自己的想法吗?”
姜绾被刘怜说得哑口无言,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间说不出来。因为她根本无从反驳刘怜的话。
她说的没有什么错,身为皇上,难道就一定要事事都依着大臣才算是个明君吗??
也许从一开始许多人都误会了皇上,仅仅是因为同情弱者,在皇上面前这些大臣都是弱者,因为皇上的一句话便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可在某种程度上,可不就是他们在威胁皇上吗??
从来没有人深入的思考过这一点,也可以说从来没人站在皇上的角度去思考一些问题。
时至此时,姜绾忽然能明白为何皇上会对一个并不算十分出众的刘怜与众不同了。也许模样俏丽心思聪慧的美人儿不少,可能理解皇上的却只有刘怜这一个,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其他的东西,因为他们都是最懂得对方的人。姜绾陷入了沉思,难道爱……便是要明白对方吗?
姜绾把爱情想得太过简单,但刘怜却不再开口,歪着头轻靠在树干上瞧着远处不言不语。
夜色降临,银白色的月光倾下而下透过枝叶在地面留下了浅浅的、淡淡的斑驳树影。
姜绾站在莲香苑中瞧着那棵垂着柳枝,不断地思考着刘怜的话。她倒不是对皇上有什么心思,无论是昏君明君都与她无关。她只是在思考爱,尽管这个词汇在那个年代几乎不可能被提及。
脚步轻移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这是姜绾不知何时染上的习惯,喜欢在思考事情的时候踱步。然而这一次她显然思考的有些入迷,竟然没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的除了莲香苑的门。
走出了几步姜绾蓦然发觉前方不远处竟有一株树根,抬起头瞧着那棵枝叶繁密的树方才愕然地发觉自个儿已经站在门口的青石板小路上了,不由无奈地笑了笑,仰起头瞧着零星的星子与月光,想来在莲香苑周围走走应该也无事,左右今儿不是她当值,有事自然也有人管。
莲香苑之所以称之为莲香苑也并非是没有理由的,走出莲香苑不远便是那中间有一座四角凉亭的荷花池,若是盛夏时节朵朵莲花簇拥着盛开,想来那幽香大抵是传得进莲香苑的。
姜绾站在荷花池边瞧着月色下的荷叶,倒是平添了一份朦胧般的美感,她许久都安静地赏花了。
自从入宫以来一切都仿佛像是昨日发生的一般,平静有时会让人心生感慨,然而一道关切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宁静:“诶?姑娘,这么晚了你在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