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的忽然出现让我始料不及,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你无法预料的意外,有些是惊喜,而有些则是惊吓了。
我倒是希望道祖这次来能给我带来些许惊喜,退而求其次,不是惊吓也是可以的。
作为晚辈,我也不能就这样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立刻就地换了个姿势收腿屈膝端端正正地跪好,遂又俯身磕头,给道祖行了个弟子大礼,同时极其乖巧守规矩地开口道:“弟子楚辞,见过道祖。”
道祖乃是万法之宗,我行个大礼也不为过。可我的心里还是在犯嘀咕,方才天眼失灵的事情我还没有找出原因,道祖在这个时候忽然出现,我难免不会将其联想到一起,毕竟巧合这东西太扯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足见巧合多难得。
似乎每次瞧见的道祖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没有正神的架子倒像是个邻家老头,也许这就是德高望重的正神吧。
太上老君没有让我跪很久,很快便和善地开口道:“小丫头起来吧,别跪了。”
和善的人非常容易赢得他人的好感,我没有和道祖说过话,但是看样子他倒是没有那么可怕,和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很是契合。
我心底的紧张散了不少,依言起身跪坐,双手置于膝上,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祥云上的道祖,虽然有心想要问道祖此行目的,却又不敢贸然开口索性沉默。
道祖这个大佬面前,无论是谁都会有点压力吧??我感觉自己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楚辞,是个好名字,你可知本尊此行因何而来?”提到正事,道祖的声音沉下去了几分。
我在心底默默地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您老大半夜跑我房间来干什么?
好在我这是没睡觉,万一躺床上什么的睡姿不是全入了您老的眼了?
当然我也就敢在心里嘟囔几句,哪里敢和道祖顶嘴,遂开始装乖巧,老实地摇了摇头,佯做一副虚心之态,颔首轻声:“弟子愚钝,还望祖师指点。”
装听话谁不会啊,想当年我可是用这招骗过了我小学初中的一大堆老师,他们都一致认为楚辞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学生,但却不知道这个好学生的心里住着一只叛逆又天生反骨的……恶魔!!
没错,我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听话的人,而且还偏偏有着反骨,无论你说什么,如果不和我心意,我就偏要跟你对着来。
这种心态算不上好,甚至还非常惹人厌。
但是我能怎么办?也改不掉,索性也就这样了。
但是在有必要的时候,装装样子这个技能还是得学会的。
但我却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情完全脱离了掌控,道祖仍然是慈眉善目,笑呵呵地开口说道:“指点谈不上,本尊此行确有要事,若是没猜错,苏之言已经告诉过你,不敢查的事情你是查不到的。”
我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起,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不远处的太上老君,他竟然真的是为了这件事情来的??
我忽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心情复杂,到底我要查的事情有多重要,竟然让道祖亲自出面来阻止我?这还真是有面子。
我无奈地笑了笑,抿着唇沉默了半晌,也算是默认一般,随即抬目应承了下来,启唇道:“老爹的确说过,但弟子斗胆问一句,这件事情应该鱼弟子有关,为何却不让弟子知晓?”
我不明白这件事情有那么重要吗??
这世界上有轮回之苦的何其之多,为何他们能知道前世今生我却不行,不过是想用天眼看一看罢了,居然让太上老君亲自现身阻拦,我这面子也太大了点。
太上老君面色不变,缓缓地摇了摇头,眼角皱纹堆积笑意不减,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倒也不是不想让你知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心性还不够,以你的性子若是知道怕是会酿出祸端。”
这就有意思了,他越说我不是越想要知道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竟然能让我闯祸?
我楚辞那可是出了名的乖巧,就算是再生气也绝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报复也会选择对我最有利的方式。
都说名师出高徒,我也算是老爹亲手教出来的,虽然没学到老爹的从容淡定和运筹帷幄,但是能让我真正动怒的事情还真不多。
道祖今儿这么一说,我反倒更想要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我失控。
不过这话自然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有些时候顶撞长辈并没有什么好结果,这就是我每次被老爹还是师兄们说几乎都不怎么反驳的原因,就算是心有不甘也就是简单的说两句,绝对不会把气氛闹得很僵,这对我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自认为这也是个聪明的决定,更何况眼前的人可不是那个宠着我的老爹,而是道祖,我自是不会造次,得不到想要的结果也就低头称是:“多谢祖师,弟子受教。”
我把一个乖乖女的形象维持得非常好,可实际上心里却一直在思考如何得知那段道祖阻拦我去查的真相。
如果说道祖有意隐瞒,那我想要知道真相的难度简直是翻倍。
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得送走道祖,
这尊正神在这里,我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不过道祖日理万机显然也没时间跟我在这耗着,见我应了也就没多留,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日后该你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道法自然。”
嗤,又是这句话,道法自然,要不就是顺其自然。
可这些自然实在是让人内心过于煎熬。
道祖走后我方才抬起头,稍稍眯着眼盯着前方的一片空旷。
等待会让人心焦,而我尤其是那种不喜欢等待的人。虽然分人分事,但显然我不愿意等到道祖口中那个我可以知道真相的时候。
如论用什么方法我都得知道我和江清淮曾经发生过什么,那是属于我的过往,为何我不能知道?
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直接往后瘫倒在床榻上,目光失焦也不知在瞧着什么,脑中思绪乱成一团。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也正因如此,我错过了自个儿脖颈上出现的一丝白色雾气。
斜斜的水泥小路,两旁都是清脆挺拔的杨树,夕阳挂在天边映出了一片血色晚霞,格外鲜艳。
耳畔渐渐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歌声,而后又清晰了几分,那是个很好听的声音,也很熟悉,歌声渐渐清晰,宛转悠扬。
那好像是某个小调,曲调陌生却又十分熟悉,我总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似乎在哪儿听过似的。
隐隐约约地,那歌词也愈发地清楚起来:“斜阳芳草路萋萋,今生一别来世见……”
我不由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歌词??
什么萋萋又来生再见的,这人唱歌未免太不吉利了。
再一抬眼,我发觉据我不远处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人正背对着我走向远处,那歌声正是自那人喉间传出。
我眯眸凝视着那个背影,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我觉得十分熟悉,却又偏偏想不起这人是谁。
总觉着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死活说不出口。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何我总觉得好像曾经见过??
我往前走了几步,想要叫住他,却发现双腿好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就连喉咙都粘在一起了似的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越走越远。
远远地,瞧见那人举起了一只手臂背对着我缓缓挥手,似乎是在告别一般。
在小路的尽头,夕阳下,那人缓缓地转过了头,在漫天晚霞的辉映下对我微微一笑。
我不由瞬间怔住,那个清秀俊逸的容貌更让我觉得熟悉,那个名字也就在嘴边却死活想不起。
下一瞬场景迅速变化,周围的一切烟消云散,而我正跪坐在一间窄小的房间内。
我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被迫地跪坐着,甚至连头都抬不起来,视线所及处唯有一缕青色的衣衫,瞧不见那到底是谁。
在我不远处静静地放着一个手机,而我的视线也刚好只能瞧得见那个手机。
手机似乎在通话中,定睛一看,目光触及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的三个大字时不由瞳孔一缩,那三个字赫然便是——江清淮。
我怔了一下,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完全不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随后便听见手机里传来了江清淮模糊虚弱而又痛苦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小辞……我们来……来生再见……”
那一瞬间我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什么来生再见?
我想问江清淮怎么了,却始终说不出话。
一抹银光蓦然出现在视线中,剑身通体银白刻着极其晦涩古老的符文,那是一把漂亮的长剑。
“江清淮死了,你难道不去陪他吗??”一道雌雄莫辩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些许蛊惑的意味。
“江清淮死了。”我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句话,它不停的在我耳边回响,所有的理智都离我远去。
心脏的剧痛让我几乎窒息,甚至忘记了动,机械般的接过了那把长剑。
又听闻那个蛊惑一般的声音开了口,仍旧是雌雄莫辩:“死吧,死了就能和江清淮永远在一起了,你不是做过同样的事吗?”
我已经没有理智去思考这个说话的人是谁,亦或是他口中那暗示意味那样浓郁的话语,只知道像是一台机器一样的去重复他的指令,将手中的长剑换了一个方向,对准自己的腹部,狠狠刺入。
剑尖穿透皮肉内脏,从后背透过,剧痛席卷而来热流顺着伤口流下,浸湿了我的衣衫,尽是黏腻温热的液体,鼻尖嗅到了自己血液的血腥气,可我还是能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我还活着。
不,不可以这样,江清淮死了,我也不能独活。江清淮死了,我怎么可以活着??
我要陪他一起死,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死!
必须死!
机械般地狠狠抽出腹部的剑,剑刃刮过骨骼皮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我却全然不觉又是一剑穿透身体,利器穿透肉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可我却还是活着,血液不断地流淌出,我甚至能感觉到身下汇聚的血泊,我为什么还是没有死?
不行,我必须死,这个想法根深蒂固的在我的心里,我开始不停地一剑接着一剑刺入腹部。
每一剑都会带来致命的痛,可相对于江清淮死去的消息这些痛已经不算是什么,我只想死。
一切都毫无理由的,甚至没有任何怀疑,我相信江清淮已经死了,并且一定要自杀殉情去陪他。
猛地睁开眼从床榻上弹起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心的冷汗四处打量了一下。
这才发觉我还在房间,遂又立刻低头看着自个儿腹部,纯白的睡衣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
我惊魂未定地伸手摸了摸自个儿的腹部,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腹部也好好的,没有受伤。
我这才开始回忆刚才的一切,这场梦让我摸不着任何头绪,我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类型的梦。
我居然梦见江清淮死了,而我要殉情??
这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还有那个雌雄莫辩一直在蛊惑我的人。
我不禁陷入沉思,我始终没有看的见他的脸,记忆力也只有一抹青色衣角,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