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忽如其来带着关切的声音将我从慌乱的幻想中唤回来,是江清淮在说话。
惊魂未定的我紧紧盯着江清淮的脸,他却略带疑惑的瞧了回来,显然是不大清楚我忽然间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四目相接,我确定眼前这个人是真实的,就站在我眼前,甚至我头顶还覆着他的手。
“没什么…没事儿。”我勉强的扬起了一丝微笑回应江清淮,瞧见他也稍稍安心了一些,但这件事情还是先瞒着江清淮为好。至少我和江清淮现在还在一起,至于前世因果也许也是时候查查了。
稳了稳心神,遂抬眼道:“你没事了的话,先送我回去吧,那个佛牌我已经处理了,你不用担心。”
我必须得尽快回到酒馆,原本没有打算去瞧我和江清淮的过去,毕竟我一直认为前世都是过去了的事情,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就没必要再去提,可是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明白轮回简直就是个坑爹的东西,一面说着生命结束就是结束了,一面却又会不断地重复之前的经历。所以说童子命和跨越种族的爱恋简直悲催。更悲催的是我现在就怀疑自己是这二者之一,尤其是童子命可能性更大。
因为我和江清淮现在都是人类,并非如常青寻温柔那般,以灵体占据凡人躯壳而来到凡间。
江清淮何等敏锐,原本互相表白我却如此反常,我也担心他会追问我原因,我总不能告诉他只是因我一个忽如其来的预感与猜测,所幸江清淮没问,只是担心地看着问道:“你真没事吗??”
“没事。”对江清淮点了点头试图证明自己真的没事,心中却暗自叹息,现在是没事儿,却不知以后会如何。我一向都是那种没心没肺过完一天算一天的人,如今却也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了。
可见人总是会改变的,尤其是当一个人有了牵挂之后,对江清淮的牵念让我不得不思考日后。
江清淮那么聪明大概也猜得出我并不想说,所幸也就没有再问,我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若是江清淮执意要问,我肯定是不愿意骗他的,可是该怎么告诉他也是一个大问题,还是先瞒着吧。毕竟事情还没有个结果,我须得回去好好查一查,虽然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但若我想查大抵也是能从自己身上瞧得见的。可我却还是希望我的直觉能错误一次,至少别让我明知道结果又无法改变。一路上我时不时地和江清淮交谈几句,但想得更多的还是有关于前世今生以及轮回之苦的事。
这件事就好像是千斤巨石悬在我的心上似的,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不稳固,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而那时,我则会粉身碎骨。不知怎的,脑子里却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来了四个字——万劫不复。
这时,那只灰狐和老爹他们的话不断地在我耳边回响,每一句都好像在说:不会有好结果的。
怀着这样沉重的心思勉强与江清淮道别,酒馆的灯还亮着,老爹万年不变的白衣,手持酒杯坐在吧台内。今日的酒香十分辛辣,刚一进门那醇香辛辣的气味便钻入鼻腔直入大脑,让人想流泪。
我忍住了流泪的冲动,皱起了眉头抬眼和老爹对视,他眼中仍然没有任何波澜,只有笑意。我走进了几步双目毫无波动,启唇问道:“老爹,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何故意撮合我和江清淮??”
我和江清淮之间老爹绝对是一大助力,如果老爹有意阻拦,我和江清淮不会这么顺利地在一起。
老爹扬了扬眉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笑道:“辞儿为何这么问?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暂且还没有。”我特意在‘暂且’二字上咬重了音,提醒老爹现在的确是没有发生什么,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如果我和江清淮真的也是因为轮回之苦而相遇,我们的未来可以预料。
绝对不会比雷师兄好上多少,这个轮回之苦像是一个影子一般的诅咒,无论怎么逃都逃不掉。
老爹笑了笑,脸上莫名地出现了一丝不解的神色,随即道:“辞儿既然这么问,可是知道了什么?”
闻言我气得直咬牙,老爹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这种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分明是在套我的话。
我既然问了想来也是瞒不过老爹的,索性也就直接承认了下来:“是,我是知道了一些事所以才回来问你,老爹,如果我和江清淮真的注定没有好结果,为什么你还要撮合我们在一起??我没有怪你,只是想知道原因,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因为我们避不开才这么做的,你还有别的目的,对吗?”
如果说轮回之苦避无可避,依着老爹的性子也绝对只会任其发展,毕竟老爹信仰顺其自然。
可是这一次老爹却推波助澜,这件事情有关于我,就算是真的有什么,我也有权利知道真相。
目不转睛地与老爹对视,企图从他眼中寻出什么不对劲的情绪,可老爹还是那副样子没有变化。
半晌,我没有从老爹这里得到任何消息,就在我决定放弃时老爹忽然笑了笑,道:“辞儿可信我?”
我一愣,这个问题的答案毋庸置疑,我不做犹豫果断地点头启唇语气斩钉截铁:“当然信!”
“那就好。”老爹的笑容透着几分满意,稍稍颔首表示对我的答案很是受用,就连唇角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琉璃盏,随即开口笑道:“既然辞儿信为父,便无需多问,有些事情到了时候自然会有结果,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便可。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保护好自己。”
最后一句话老爹加重了语气,我不由一震,随即却又是无奈,老爹他还是不肯告诉我原因。
“……行吧,行吧。”得不到答案的我无力地点了点头,万般无奈地瞧了老爹一眼,暗含控诉。
可他始终未再开口,却只是笑着,潋滟的笑容温润至极,却又无端地给人一种可以信任的感觉。
在老爹这儿怕是问不出什么了,我发觉不管我气势多足地出现在老爹面前,最后还是没脾气。临走前老爹还特意加了一句:“辞儿,你莫要费力去查那些事情,左右也是查不到的,白费力气。”
我翻个了个大白眼,斜眼瞥老爹,故作漫不经心之态随口便应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光明正大地和老爹作对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所以我还是在老爹面前装装乖巧样子比较好。
当然,我绝对不是那么听话乖巧的好孩子。真听了老爹的话,那才是不正常。我和江清淮的事情必须搞清楚,否则我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换了谁忽然间出现这么大的事能面不改色的接受??好好的情侣就要不得善果了,不就是查查前世因果,连这个都查不到我还怎么帮别人去查??
所谓查事,其实方式是很多的,例如各种各样的查事法,那个所谓的笔仙和碟仙就是一种,不过是很低级的,只能询问鬼。然而出马弟子的查事法自然就是问妖,当然也有少部分可以询问地仙。
正统道教最为高级,自恃清高的道士们自然会询问自己的祖师,能当上祖师爷的都是位列仙班的正神。是非高下一看就知,虽然说世人对神仙褒贬不一,但是也不能否定,神就是神,比其他生灵高级了许多的存在。我虽然不是正统道教出身,却也是自小修习各大法脉道术,查事法也会几种。
这话说出去恐怕要气坏不少的道士,因为很多道士一辈子只会修习一条法脉,虽然学百家法更有利,但有些门派就有这种唯师规定,你想学人家的法,自然就得守规矩,否则就是传了法祖师也不会加持,用法不灵。也就是说这些只能学会一种查事法,甚至于有人一辈子都做不到通灵修不好法脉,全看个人机缘,而我一个人就修了好几条法脉,恐怕会被他们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直接杀死。
既然要问祖师,恐怕用查事法查的也很零碎,倒不如我自个儿开眼瞧瞧。天眼这东西我从小就有,只是它不受控制我又懒得练,毕竟谁愿意一闭眼睛还能透视瞧见各种东西,看一眼别人就能直接穿透衣服,甚至于有时候还会穿透皮肤去看到最本质的地方,我曾记得又一次我只是随便看了一眼,结果就直接无视了所有的皮肉内脏瞧见了一具极其完整的……人类骨骼,还是会动的,那种视觉冲击力对于尚还年幼的我来讲实在是极其恐怖的一面,吓得我一整天没吃饭,于是天眼被封了。
它只会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才会打开,虽然这些年我已经能够掌握好天眼,但由于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创伤,所以我还是决定在不用的时候把它封起来,也好安心。
盘坐在床榻上,双手剑指指侧抵在眼周,缓缓摩挲过上眼睑,灵气自丹田上涌而入眼,暖暖的感觉自眼周蔓延而开,很舒适,大脑也随之变得更加清醒,眼前蓦然出现极其明亮刺眼的白光。
成了,开天眼之前总会先瞧见白光,这东西似乎与元神有关,当时老爹有说可我没怎么去记。
在白光缓缓褪去后,我眼前的视线也愈发的清晰了起来,我没有选择睁开双眼仍旧闭目,其实天眼根本不需要睁眼就能看见东西,尤其是在查事的时候闭着眼睛的话效果更好,当然只是对我而言。如果是别人我就不清楚了,大家各有各的方法,闭着眼睛让我更容易静下心来去想自己查的事。
意念集中,脑海中缓缓浮现出江清淮的容貌,尽管闭着眼依旧能看得见。天眼这一点很方便,只要记住一个人的模样,就能顺着这个查到他的前世。然而越是方便的东西越是难得,天眼难求。
江清淮的脸就静静的浮现在我眼前,利落的短发,干净的五官,含笑的唇角,每一处都与记忆中没有丝毫偏差。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眼前的景象仿佛停滞了一般,大半天没有一点的变化。
我有些焦急,这么一急眼前的景象一阵波动,竟有些虚幻了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没有变化??以前都是能看得见的啊,莫不是我天眼瞎了不成??不对啊,那应该是直接看不见啊。我这能看得见却死活查不到想要查的事情,不由得想到了老爹的警告,竟真如他所说,我查不出来!!
为何会这样??眼前江清淮的容貌愈发的虚幻,直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耀眼金光。
那金光中一片祥云,祥云之上伫立着一身着太极印道袍老者,白发白须,慈眉善目,眉眼含笑。
我蓦地睁开了眼,险些觉得自己瞧见了幻觉,可睁眼后那老者仍然在。我方才一眼便认出了那含笑的人,可不就是兜率宫的道祖太上老君??
道祖亲自驾临,难道只是为了阻止我去查我和江清淮的事情??这未免有些太可笑了,可有容不得我不信,毕竟那人正悬在我的面前。
我不由有些紧张,这可是正神,甚至是万法之宗,即便是我也没见过几次。
也就是以前不小心瞧见过几次罢了,如今近距离见面,我很难不紧张,五指下意识收拢攥紧了衣角,极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抬眼和道祖对视。
道祖在这个时候出现,是否有些小题大做??还是有别的事情要说,只是凑巧而已??
我心里的问号几乎是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而这原因都是因为我眼前的那位正神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