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在卫生间外等了半个小时,常水仙也没出来。不仅不出来,还在里面哼着歌,音准和她本人一样不着调。
宋琪忍不住敲门,说,你能快一点吗?
常水仙在里面大喊,敲什么敲?有毛病啊!我还得一会儿呢,老实等着去!
宋琪没有和她吵,因为她早就意识到,和常水仙这样的女人吵架实在是太掉价了,于是转而去找伍金,整幢房子只有伍金能收拾得了这个女人。
伍金开了门,精神却有些萎靡,一看宋琪敲门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只得说,要不你先用我屋里的卫生间吧!
宋琪本想拒绝,伍金与孟得男的关系在别墅里已过了明路,她生怕进去会看见什么不堪的景象。当然并没有,伍金的房间十分整洁,浅灰色的格子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看上去依然是苦修的味道。
宋琪赶着出门,于是不再客气,对伍金点了点头便进去了。
然后伍金来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大力拍门。一边拍,一边便叉开双腿与肩同宽,打定主意,只等常水仙一出来,便要好好教她做人。
然而常水仙开了门,伍金却愣住,此刻的常水仙梳洗完毕穿戴整齐,化着清爽的妆,像个朝气蓬勃的公司白领。
你……是要出门?伍金疑惑地问。
是啊!常水仙说,去面试。
伍金又惊又喜,面试?你怎么没告诉我?
常水仙冷哼一声,告诉你有什么用?这是我自己的事不是吗?
常水仙突然变得这么自觉且有骨气,伍金简直开心坏了,立刻问,是哪家公司?谁给你找的?
反正不是你们。常水仙得意地说,放心吧姐,我不再混日子了,我觉得你和孟哥说得对,除了年轻漂亮,我没有别的优势,无业更是我的短板,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这块短板补起来!
她说完便扭着娇俏的屁股下楼了,伍金目送着她,然后看见孟得男从厨房出来,大约也被常水仙斗志昂扬的状态吓到,于是问了一模一样的话。
看见孟得男,伍金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虽然昨晚两个人好好的,或者说,孟得男以为他们好好的,但是她心里知道,从孟得男回答那句话开始,一切便没那么好了。
“我爱你”,和“我喜欢你”有区别吗?当然,这区别大了去了。
孟得男避开了“爱”这个字眼,以为用“喜欢”就可以混淆概念,他真当伍金是三岁小孩吗?当然,伍金并没有天真到要求一个认识没多长时间,交往时间更是短暂的男人张口就说爱,但他真的不说,而且是谨慎地不说时,还是隐隐伤害了她。
常水仙得意地出门去了,破天荒地,比所有人都早。
宋琪用完伍金的卫生间出来时,伍金正在梳妆台前认真地系一条丝巾,作为手残党,那个结总是打得十分死板,不够好看。
宋琪便在这时走过来说,我帮你吧!
她为伍金系了一个完美的领花,伍金说,谢谢。
宋琪扯扯嘴角,就当是回应了。
然后伍金得寸进尺,追问,你和天才到底怎么了?我昨天下午打他电话打不通。
宋琪怔了怔才说,可能没时间接电话吧!
你们到底怎么了?伍金急了,天才不会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他不是那样的人。
宋琪却脸色一沉,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与我无关,他又不是我什么人。
说完她便出去了。
伍金叹气,忽然觉得女蜗当初造人时太不严谨,如果只造一种性别就好了,人类完全可以自体繁殖,也不用像现在这样,男人女人因为生理和心理构造不同,总是彼此猜忌和不理解,浪费了多少时间。
宋琪出去没多久,孟得男便上来了,直接推门进来。
伍金刚穿上大衣,于是板着脸说,以后进来前能先敲门吗?
孟得男来不及计较她的态度,冲口说,你知道水仙去哪里面试吗?
不知道。伍金淡淡地说。
是丁万鹏的公司!孟得男说。
伍金一愣。
常水仙决定去丁万鹏的公司面试,意图再明显不过,伍金和孟得男对她羞辱并不能伤害她,但是却提醒了她,的确,一个年轻漂亮没工作只能靠男人养的女人,和一个自立自强能一手扛起半边天的女人,现实点的男人都会选择后者,再说卓大美认真说来也没那么差,收拾收拾也能见人,再加上没心没肺单纯善良,男人很容易在心里给她一个及格分。
但是卓大美怎么可以抢先找到好归宿?常水仙绝不能容许这样的嘲讽。
再考量丁万鹏这个人,35岁,单身,有房有车,工作踏实上进,收入尚可,比江淮进那个只会吃老婆软饭的男人强了百倍。说实话常水仙十六岁开始混社会,但因为眼界和格局的关系,认得的男人都上不得台面,这个丁万鹏算是得分较高的一个,而且凭女人的直觉,她确信那天丁万鹏见到她时,眼睛是亮了一亮的。
常水仙的世界里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实力高低。她决定试上一试。于是在孟得男和伍金逼她看书学习的时候,她实际上关在房间里调查丁万鹏的资料,并得到一个重要信息,丁万鹏的公司正在招人!
听完孟得男的话,伍金后背一凉,对自己远赴新疆将这死丫头寻回来肠子都悔青了。
然后孟得男来拉她的手,说,你先不要急,咱们也不要妄下结论,先看看情况再说。
伍金却在这时将手一抬,躲开了,她说,我上班了。你忙你的吧!
孟得男点了点头。他的确很忙,一百万的酬劳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那个附庸风雅的老板画展定于十个月以后,他必须在这期间为他提供八十幅以上的油画。而这些画放在他声败名裂之前,一幅就要值差不多一百万了,好在世上更多的是并不懂画的人,没有人知道那些画是他画的,知道了,大概连门票钱都不肯付了。
宋琪来到公司,开门,屋里空无一人,时天才已经不在这里,但也没带走他的东西,他的水杯还放在办公桌上,电脑包还扔在沙发上,好象他就是下楼买个东西,马上就会回来似的。
宋琪的心突然堵得慌,说不出的慌。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工作,时天才走了,必须还得找一个助手才行,什么时候找呢?现在吗?要不要马上发个广告?
她心慌意乱,又咬牙发狠地盘算着这件事,却发现自己只是呆呆地坐着,连电脑都没有打开。
走廊里一有脚步声,她心里便跳一跳,想着这家伙回来了?然后脚步声又远去,失望伴随着空洞,最后演变为大海般的愤怒,什么意思这个家伙,不是让他赶紧走吗?为什么要把东西扔在这里?
她终于决定拨打时天才的手机,却是关机。
听伍金说,昨天下午就联系不上他了。他去了哪里?如果感到委屈,难道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冲到别墅,和她说清楚吗?
她越来越慌,最后终于坐不住,去了楼上。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压根就不相信神经病女人的话,一直在等时天才的一个解释啊!
神经病女人半天才开了门,门一开,里面的“爸爸爷爷歌”伴随着刺鼻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然后神经病许荷馨瞪着宋琪,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问,干嘛?
宋琪压制了情绪,尽量温和地问,请问你知道时天才去了哪里吗?
谁?许荷馨挑挑眉。
时天才。宋琪说。
谁?许荷馨又问。
时天才。宋琪努力控制语气,就是帮你修卫生间和陪你聊过天的那个男孩子。
时什么?许荷馨继续问。
时天才。宋琪无奈,只得再次重复。
不认识。滚。许荷馨凌然回答,然后就要关门。
宋琪一掌擎在门上,说,才才,你不是这么叫他的吗?
哦,才才呀!许荷馨作恍然大悟状。
对,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宋琪松了口气。
不知道。许荷馨说。
宋琪不甘心,只好耐心地引导,昨天我走了后,你又去楼下找他了对不对?不是有早餐带给他吗?他吃了没有?
哦,对,我去找他了。许荷馨说。
那,他去了哪里?宋琪小心翼翼地追问。
哪儿也没去啊!许荷馨说,我俩在房里玩游戏呢,玩累了就又一起睡了。
宋琪噎住。
然后许荷馨盯着宋琪一笑,咬着嘴唇作娇俏状,他说你是坏女人,他讨厌你,喜欢我。
我问你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宋琪终于崩不住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偏不告诉你!许荷馨说,我干嘛要告诉你?
她说,才才都不要你了,你不要缠着他!滚,滚开!
她出其不意地伸手推了宋琪一把,宋琪不备,身体踉跄后退半步,然后许荷馨趁机将门砰地关上。
宋琪无奈,只得转身走了。
而门内,许荷馨在猫眼里一直监视着宋琪离开,这才将身体靠在门上,嗓子里发出嘎嘎的声音,与其说在笑,不如说在嚎。
然后她忽地止住了笑,咬牙切齿地说,活该!谁叫你摔我的小丘丘,谁叫你俩好,你们这些狗男女,谁也不许和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