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反应过来,使劲推开许荷馨,拔足就要往外跑。
没想到许荷馨的反应能那么快,她迅速觉察了时天才的意图,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尖声大叫,你别想跑!
看热闹的邻居围得更紧,对弱者天然的同情让他们有意识地堵住了走廊,不让时天才逃走。一边就有人指责他,小伙子,你这就不对了,怎么能欺负一个女人?人家有病啊,你干出这种事,人家……人家是可以告你的啊!
在众人的声讨声里,神经病许荷馨高高昂起了下巴,得意是瞟着如困兽般抓耳挠腮的时天才。这一刻时天才确定,这个女人没病,谁相信她有病,谁才是有病!
我没碰过她!时天才大叫,是她胡说八道!
但是他的辩解立即被许荷馨的嚎啕大哭冲散,众人也议论得更加大声,有长者出来和稀泥,好了好了,要不你俩先进屋,有什么话坐下来私下解决!在这里闹成什么样子!进去吧进去吧!
众人附和,推搡着时天才和许荷馨,将他们往屋里送。
时天才一咬牙,使劲挣脱许荷馨的手,众人来不及反应时,他已冲破人墙,一眨眼便消失在楼道里,那仓惶的背影,仿佛真的是一个做贼心虚的罪犯。
在出租车上,时天才什么都来不及想,他只想立刻见到宋琪,把一切解释清楚,现在他知道宋琪为什么那么愤怒了,可是,她怎么能相信一个神经病女人的话!
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赶到别墅,因为出租车在过一座高架桥的时候,司机的电话响了,然后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一辆白色的越野车用一百码的速度斜插上来,司机慌了,下意识地向右猛打方向盘,只听砰地一声,便撞在高架桥的隔离栏杆上。
时天才从开着的车窗飞了出去,他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没有系安全带。
当然,这一切,别墅里的人都不知道。一整天,时天才都没有任何消息,宋琪将自己关在楼上房间里,也没有声息。
这晚伍金正准备入睡,千金在她旁边还在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咯咯笑。然后伍金用脚蹬蹬她,喂,明天起,你回小姨那边睡。
我不。伍千金说,她磨牙,打呼噜,半夜还莫明其妙哭。
她有这些毛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忍忍,啊!伍金好声好气地劝。
凭什么呀!伍千金说,我还不够忍她?我连房间都让给她了,还想我怎么样?妈,你就让我跟你睡吧!
伍金想了想问,你真希望小姨一辈子在咱家这么赖下去么?
那还不是您自找的?伍千金嘀咕,谁让你把她找回来的?
伍金在被子里踹了她的屁股一下,那是你小姨,我不管她怎么办?让她死在外边儿?
然后叹气,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咱们得逼她自立。你想啊,你把房间让给她,让她住得这么舒服,她怎么自立呢?
那您也不能把我当工具啊!伍千金说,她是你表妹,我是你亲闺女啊!我不想跟她斗,也斗不过。
伍金哑然,伍千金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她再强悍,在常水仙的战斗力面前也是个渣。
这时放在枕头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一看屏幕是孟得男发来的微信消息,就三个字:下来吧!
伍千金不理。
过了会儿手机又响,还是那三个字,下来吧!
但这一回,伍千金扭头看见了,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伍金。
伍金大窘,一把将手机拿过来。
伍千金扑哧一笑,我说,你就别端着了,下去吧!
有你什么事儿!伍金瞪了她一眼,把手机关了,睡觉!
伍千金只得放下手机,缩进被子里,却咕哝一句,反正老房子着火,也别救了……
虽然咕哝得含糊,还是被伍金听见了,她在被子里拧了一把伍千金的胳膊,小小年纪,上哪儿学的这些怪话!
伍千金怪叫一声,蹬开被子跳起来,行行行,我不惹你,我回自己房间睡去,更年期妇女!
伍千金说完,抱着自己的枕头迅速闪身出去。
几分钟后,手机第三次响起,这次孟得男说,你不下来,那我上来了。
你敢!伍金忿忿地回,千金都看见了!
孟得男迅速回复,她给我发消息了,让我上来找你。
伍金无言以对,半晌后她回复,别上来。
为什么?
太快。
什么?
伍金想了想,才回,我们进行得太快了,你让我再想想。
伍金打完这句便关了手机,关了灯,将整个身子缩进被子里。
是的,太快了,快得不是她这个年龄的女人能掌握的节奏。虽然在新疆酒店的那一晚,她和孟得男情不自禁越了界,而且也并不后悔,但是,她仍然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步没有走错。
只是,至少到目前为止,孟得男除了那晚的一句“我想有个家了”,没有给她更多的信号,不错,他们的关系拉近了许多,能很自然和谐地相处,并说许多粘乎俏皮的话,只是这些话并不承载什么东西,比如承诺。想有个家,什么样的家,他没有说明白,好象也没打算说明白。
他说得最多的是喜欢她,想照顾她,仅此而已。而这样的话够了吗?也许三十九岁的孟得男觉得够了吧,其甜度已经超过他这个年龄的男人所能释放的极限了,但是,真的够了吗? 就凭着这几句话,就这么和他混在一起?
混,这个字眼一冒出来,她就不能淡定了,拼命想否认,却不知如何否认。她是一个有房产,也有负担的女人,她混得起,又混不起。她想要承诺,但她同样怕承诺,说到底,她并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混乱得快爆炸了,但是孟得男毫无察觉,他甚至抛开了一个知识份子的矜持,像个大学男生一样拼命向她释放荷尔蒙的信号,并不以为耻。
她迷迷糊糊地,似乎睡着了,然后感觉被子似乎被人拉动了一下,她还来不及睁眼,脸上便感觉一块温热的触感。
她心里一个惊跳,睁开眼睛,便看见屋里灯是亮的,孟得男穿着一套格子睡衣站在床前,理直气壮地看着她。
伍金吐了口气,又有些恼怒,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孟得男说,语气并不友好,我是来问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都没有。伍金裹紧被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你不给个解释我不走。孟得男忽然一把掀开伍金的被子,就钻了进来。
伍金惊叫,又怕动静太大被隔壁的伍千金和常水仙听见,只得推他,你干什么,下去……
但孟得男坚持挤了进来,他说,你想冷死我呀!放心,我就是来听解释的,啥也不干,因为被你一句话坏了心情,你想干啥我也不会同意的,咱们盖被纯聊天!
伍金气得推了他一把,低声咒骂,不要脸!
说吧,什么意思?孟得男扭脸严肃地看着她。
伍金哑然,此刻她与孟得男像一对夫妻般坐在床头,灯光将二人的影子在对面墙上放大。
伍金却在这一刻理顺了思路。她能说什么呢?追问孟得男的承诺,并强迫他加上期限吗?或者,让孟得男求婚吗?如果他求婚,自己能答应吗?在这一切都没想清楚之前,她能说什么呢?
而且,她好歹也这个年龄了,自然比未婚少女更加明白,追着男人要来的承诺,实际上一钱不值,她可不想这么廉价。
于是,她平静温和地说,我说太快了的意思,是……是怕你后悔。
我后悔什么?孟得男像个天资不高的小学生,每一句都需要进一步解释。
后悔招惹了我呗,你不后悔吗?她盯着他。
孟得男缓缓摇头,并问,你呢?
伍金也摇了摇头。
孟得男静静地看着她,忽然抱住了她。
他说,别动,我抱一会儿就走。
伍金便让他抱着,他的头靠在她胸前,头发丝散发的洁净气味,充盈了她的鼻腔。
然后,便不能老老实实抱着了,孟得男开始动作,伍金温顺地迎合,都是成年人,没必要整天和欲望打仗,想怎样就怎样吧!
这是两个人第二次在一起,比第一次还要好。伍金闭着眼睛,努力压抑幸福的低吟,身体因愉悦无处突围而细微发抖,孟得男汗涔涔的头颅就在眼前晃动,她盯着那晃动,忽然就冲口而出,老孟,你爱我吗?
孟得男的身体在这一刻不易觉察地停顿一秒,然后他亲吻她的脖子,低低地喘息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伍金身体里左奔右突的热流,在这一刻瞬间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