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孟得男感觉头顶有光,而他此时正在做梦,梦见一个女人提着一盏马灯,引着他在一条黑暗的山路上前行。四周漆黑一片,那盏光线微弱的马灯就是他全部的指引。女人的身段很是苗条,走路的姿势也很好看,虽然感觉一路上黑暗又险骏,但是梦中的孟得男感觉到一股不可言述的愉悦。
忽然,女人停下了脚步,转身将马灯凑近他的面门。灯光在这时突然变得刺眼起来,孟得男忍不住用手挡住那光。
但女人拨开了他的手,硬逼着他与马灯对视。
孟得男有些不解,他说,你带路就好好走,照我干什么?
女人不说话,继续拨弄他的手,两个人就这样一个拨一个挡,莫明其妙又莫明好玩。孟得男透过灯光,想努力看清女人的脸,但对方藏在马灯后面,怎么看也看不真切。
孟得男怀着愉悦的心情央告着说,别照了,求你了,快赶路吧!
女人不听,依然拨弄着他的手,好象非要和他闹着玩不可,呼吸却明显急促起来。
他也索性不管了,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管对方是谁,反正这时候他只想放飞自我。
于是,他的手向前一探,便隔着马灯准确地揽住了女人的腰。
女人的腰肢细柔无骨,明明抱住了,却仍像抱住一团空气。
女人没有挣扎,顺从地贴着他,呼吸喷香又灼热,马灯依然顽固地射着他的眼睛,孟得男干脆闭上眼,抚摸着女人纤细的骨头,柔润的手腕和脖子,然后女人忽然开口说话,但却把他吓得一激灵,因为那分明是伍金的声音。
伍金说,醒醒,你快醒醒!
孟得男猛地睁开眼睛,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伍金真的立在他床头,屋顶中间的吊灯开着,六个头的白炽灯眩目地射在他眼睛上。
他大叫一声,后脑勺因惊吓而大力撞在床头挡板上,砰地一声,痛得眼冒金星。
伍金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瞪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然后孟得男大吼,你神经病啊!
现在几点了?你不睡觉跑进来干什么?哪来的钥匙?不是让你把钥匙交出来了吗?你什么意思?想吓死谁?
他连珠炮一般咒骂,心中的愤怒如黄河决堤,一个单身男人的房间,女房东随时可以闯进来,简直太可怕了,幸好没有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伍金便站着等他骂完,自从借出一百万后,这个男人的气壮了许多,而相对的,她的气焰却小了许多。
直到孟得男借着咒骂发泄完内心的惊恐,伍金这才说,水仙出事了。
孟得男一愣。
伍金把她的手机递过来,孟得男迟疑地接过,看见手机停在微信聊天界面上,常水仙发来一段文字:姐,救我,我在新疆。
新疆?常水仙什么时候跑去了新疆?
孟得男抬头,迎向伍金和他一样困惑的脸。
她没说别的?孟得男问。
伍金摇头说,我给她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线索没有?孟得男再问。
伍金摇头。
江淮进。孟得男喃喃吐出这三个字,看了看时间,此刻是凌晨五点。
等等吧,天亮了,我去一趟他们公司。他说。
伍金有些歉疚地说,本来不该打扰你的,你又没这义务。
你这时候和我客气还来得及?孟得男余怒未消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已经打扰了吗?
伍金无言以对。纵然孟得男有权利气壮一些,但对她如此不客气,也还是第一次,难道打扰了他睡觉就那么罪不可赦?
伍金怀着疑惑退了出去。
孟得男这才有机会擦擦额头的冷汗,真是好险,以刚才那梦境的逻辑走向,要不是伍金及时叫醒他,接下来的场面会有多难堪,简直不可想象。
这个没有礼貌的女人!他恨恨地想。
江淮进竟然好端端地在公司上着班,孟得男和伍金在前台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这个男人才慢悠悠地出来,一脸的陌生与波澜不惊。
他问,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孟得男上下打量着他,西装革履,气定神闲,却掩不住一身中年得意男子的油腻味儿,看着孟得男的眼神也很坦然,难道已经不记得他了?
伍金倒是沉不住气,直接了当地问,常水仙呢?
江淮进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看了旁边的前台姑娘一眼。
前台姑娘赶紧转开脸,表示什么都没听到。
问你呢!伍金才不打算给他面子,气冲冲地问,她怀孕了,不是离家出走投奔你了吗?你把她弄哪去了?
江淮进脸色立刻变了,厉声说,你说什么呢?什么乱七八糟的!
要不要我把微信聊天纪录给你们领导看看?伍金跨前一步,逼视着这个男人,你说不说实话?
她把江淮进逼得连退几步。
江淮进急喊,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孟得男赶紧把伍金拉开,挡在二人中间,温和地说,你别误会,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问情况,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这个提议江淮进当然响应,他可不想再满公司制造话题了,上次的“逼宫”闹剧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再来一波,他就真扛不住了。
二人随着江淮进去了他的办公室,江淮进小心地关上门,然后才说,水仙,她早就和我分手了。
伍金瞪着他,孩子呢?
什么孩子?江淮进冷笑,她骗你们呢!
伍金哑然,虽然这个结果她早猜到了,但一旦被证实,还是不自觉地感到羞耻。
她借着孩子逼我离婚,还要我老婆赔钱,我都答应她了,然后她拿了钱就辞职走了。江淮进说,这事早就解决了,你们还来找我干嘛?
那你离婚没有?孟得男问。
江淮进顿了顿,才说,没有,我爱我老婆……
无耻!伍金突然迸出一句。
你怎么说话呢!江淮进说,我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判!
你欺骗我妹妹的感情,骂你无耻都是轻的!伍金毫不示弱。
我欺骗她?江淮进的嗓音因为激动变得尖利,我不被她卖了就不错了。
他说,你们知道吗?她和我交往的同时,外面还有别的男人,从我这里骗走的钱,都拿去养小白脸了,谁欺骗谁啊?我不告她仙人跳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江淮进越说越激动,那张保养得当的老白脸也涨得通红,看来是真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孟得男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伍金再次扑过去要理论,他才拉住了她。
他说,我们走吧!
伍金一惊,指着江淮进说,他今天不把水仙的下落说出来,咱们不能就这么走!
走吧。孟得男说,他真不知道。
伍金瞪着他,你怎么知道?
孟得男叹气,看着江淮进,问他,你这么精明,水仙拿了你的钱,应该有写收条什么的吧?
那是当然!江淮进迅速拉开抽屉,从一个笔记本里将收条找出来,理直气壮地递给伍金。
伍金拿过来,上面当然是常水仙的笔迹,写着收到江淮进“欠款”五十万元整,从此二人互不相干。
虽然五十万距常水仙的心理价位相距甚远,但也算一笔巨款,常水仙在江淮进这里,可谓全身而退。
现在相信了吧?江淮进紫胀着脸说,我就没见过比你妹更厚颜无耻的女人,把她找回来好好管管吧,别再放出来祸害人了!
江淮进义愤填膺,好象自己是多么的纯白无辜。
伍金想了想,又问,那你知不她外面那个男人,是什么背景?
不知道。江淮进烦躁地挥挥手,与我无干。
顿了顿他却补充说,好象是个新疆的。
孟得男和伍金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对江淮进提过“新疆”二字,看来常水仙在新疆,跟她的新欢不无关系。
难道,她是被那个男人绑架了?
新疆那么大,常水仙会在哪里?为什么发出那条求救微信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她,还活着吗?
伍金越想越怕,手脚酸软无力。
直到孟得男将她拉出了江淮进的办公室,走在外面的阳光下,后背都被冷汗浸湿,她才虚弱地问,怎么办?
孟得男沉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