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从那电光火石的一吻,到此刻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发愣,中间的过程仿佛被魔术师给抽掉了,凭空地不见了,想不起来了。
摸摸脸,并没有很烫,心,也没有跳得砰砰响,但心里仿佛爬满了千万只蚂蚁,快把她的心咬穿了。
她确定,那一刻,她不是故意的,而孟得男也不是,他们就是自然地抱在一起,自然地彼此对望,然后同时发现,只有用一个吻,才能表达此刻想表达的心情。
于是,就那样了。
成年人,偶尔犯一次规,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也许孟得男此刻也这么想,但他喝了更多的酒,连话都说不利索,等酒醒了,自然来敲她的门,跟她语无伦次地解释几句,这事也就过去了,是吧?
然而,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外面便有人敲门,伍金吓了一跳。
然后是孟得男的声音,是我。
伍金坐在床边不动。
孟得男又说,开门吧,我知道你没睡。
孟得男的声音沉稳又清晰,估计那个吻一发生,他就已经清醒了。
但伍金突然生气了,什么意思?他难道不应该心存愧疚,然后尽量躲着她吗?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清醒和冷静,拿她当什么了!
她走过去,门刚一打开,孟得男便挺身一步,挤了进来。
伍金只得后退一步。
孟得男将门掩上,抬起头来看着她。
他脸上除了眼珠略微泛红外,几乎看不见醉后的痕迹。看着伍金,又清了清嗓子,像个在会议上准备做报告的领导。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伍金突然开口。
孟得男一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其实没什么的,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不用跟我解释。伍金说,我也有责任,也喝了酒,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别再提了。
伍金说完,甚至还牵起嘴角笑了笑。
孟得男没有动,也没接话,就那么看着她。
是不是被我的开放吓住了?伍金说,能吓吓你也不错,至少可以打破你顽固的印象,总觉得我像老修女。好了,现在我的话你听明白了吗?没听明白也算了,我可没脸再重复一遍……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孟得男打断她。但你确实是把我吓住了。
孟得男板起脸,又严肃地接一句,你怎么能这么随便?
伍金愣住。
什么叫就这么过去了?别再提了?怎么能别再提了?孟得男盯着她。
我……你……伍金张口结舌。
我就这么不堪吗?是你不小心粘在鞋底的一张卫生纸吗?扯下来扔掉就完了?孟得男继续紧逼,——你不打算对我负责吗?
他一步步走近伍金,伍金不由得一步步后退。
然后伍金终于回过神来,心情复杂,自己都先笑了,她说,你酒还没醒呢?要不再回去睡会儿吧,反正离天亮还早……
孟得男却不等她说完,一把将她抱住。
羊毛衫摩擦出来的温润气息再次扑面而来,而这一次,少了酒精的助力,脑子清醒得极快,她立刻开始挣扎。
这个流氓,他想干什么?难道想趁这次出门的机会蹭点便宜?就像是单位里那些下流男同事们议论的一样,离了婚的女人,便是人人可到手的猎物?
孟得男却用了更大的力气,将她紧紧地扣在自己胸前,动弹不得。
孟得男说,小金,和我好吧!
他说,我喜欢你。我可以照顾你们母女的。
伍金惊住,抬头看着他,正迎着他灼灼的眼神。
孟得男也看着她,眼神像水一般慢慢软掉,声音低沉地盘旋在喉间,吐出来却无比确定和坚决,他说,我想有个家了,你也是。
大约这就是中年人的爱情,喜欢从来不只是喜欢本身,而是基于更现实的需求。但那又怎么样呢?伍金知道,她早就不讨厌孟得男了,她对他的依赖超过所有人,只要有他出现的地方,她就能一秒笃定和安心。
而这一天来得如此突然,又不突然,藏在内心深处从来不愿意深想和面对的那个念头,此时赤裸裸地变成现实,她不知所措,十分惊慌,但被孟得男抱着的身体,却早已卸了力量。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都不说话。
半晌,她才开口,说,我觉得,还是等你完全清醒了再说。
她说,而且,我知道你这一路受到不少刺激,估计心态,心态也有点那什么……
她没能再说下去,因为孟得男的脸在靠近,越来越近,嘴唇在她的额头上点一下,鼻尖上点一下,看她没有避开,最终稳稳地落在她唇上。动作毫不犹豫,一气呵成,与他喝醉时的技巧和力度一模一样,这个家伙,可能根本就没有喝醉过。
然而她脑子乱了,不能思想了,只能被圈在他胳膊里,鼻腔里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温润气息,一点挣扎的欲望都没有了。
这一刻她想的是,挺好,管他的,她才三十七岁,生活迟早会重新开始,而孟得男不是一个很好的起点吗?
而且生活总是辛苦,精神总是紧绷,可就像是黑七所说,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地生活?去他妈的生活,老子只要快活!
当天光亮起来的时候,伍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她有了正式的男朋友。
在放孟得男回房间之前,他们已经约定了几件事:一,两个人的感情暂时不对外公开,必须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考验期,确定适合在一起。二,两个人经济分开,也就是说伍金会继续以房租抵扣欠孟得男的十七万,而这次来新疆的费用,二人依然各自承担一半。
关于这次的出行费用,按道理本应该由伍金全包的,毕竟孟得男是来帮她的忙。但孟得男坚持要出自己那部份,他说他在新疆也有一些朋友,就当来探访他们了。而事实上孟得男确实没有骗她,比如昨晚那个开酒吧的黑七,就是他的朋友之一。
当二人在酒店吃过早餐,便接到了黑七的电话,说,哥,你们要找的人,帮你找到了。
黑七的生意做得不怎么样,但在当地有的是交情过硬的朋友,朋友多路子就广,要找个人并不难,怪不得孟得男如此自信。
找到常水仙本人,是在当天下午,孟得男和伍金开着黑七的长城哈弗,走过很长一段巅跛的石子路,翻过一座山,经过十几处村庄,终于经导航提醒,将车停在了一处农家院子的大门口。
伍金推开虚掩的大门,一眼就看见屋檐下躺椅上坐着的,不是常水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