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别人的故事
紫苏水袖2018-01-23 10:313,493

  宋琪与时天才的绝裂因由,是她也万万没想到的。

  楼上漏水的问题一解决,两个人就立刻投入工作,公司在第二天按时开业运营,通过电脑发出去两千多份宣传名片,打了三百多个拜访电话,确定了二十几拨意向客户,一直忙了两三天,相安无事。

  宋琪工作的样子在时天才眼里简直就是风景,专业,准确,一丝不苟,就像一架永远不会出错的机器,跟随她的指令行动,既妥贴又有安全感。

  与以前在单位不同,在这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两个人共同的空间,共同的事业,共同的理想,空气中都散发出令人沉醉的气息,时天才觉得,就算宋琪不给他发工资,他都是赚到了。

  这天晚上十点,打完最后一个电话,时天才将手机一扔,瘫在沙发上。

  宋琪也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温和地吩咐说,饿了吧?定个外卖好了。

  宋琪说,吃完你就先回去吧!

  时天才问,那你呢?

  宋琪说,还有点没完工,我今晚就住这儿。

  那我陪你。时天才想都不想就说。

  宋琪瞪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休想见缝插针占便宜。

  时天才辩解说,我没别的意思,但我不能扔下你一个人在这儿。

  怎么了?这里有鬼?宋琪反问。

  时天才哈哈笑,有鬼倒无所谓,你比它气场强大,又怎会怕它?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楼上响起一声又高又尖的喊叫,拖得长长的,足以刺破人的耳膜。

  紧接着天花板上方便响起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人拿锤子之类的工具在猛烈敲击地板,一边敲一边喊,一边喊一边敲。

  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时天才果断地起身说,我上去看看!

  宋琪也跟了上去。

  神经病女人的房门紧闭,但敲击声和尖叫声一直不停,真是令人吃惊,一个正常人类竟然有这样强悍的肺活量。

  时天才敲门,砸门,与门内的敲击声和尖叫声融为一体,压根分不出来。但他依然没有停止敲击,他知道一旦停止,门里的女人便知道自己有胜算,于是必将更加张狂。

  所以他加大了砸门的力度,甚至退后两步,示意宋琪退到安全距离,然后一脚脚飞踹在神经病女人的门上。

  这动静实在太大,邻居们照例打开门伸出脖子观望,有人忍不住开始骂,你有完没完!再闹我们要报警了!

  你看看是谁在闹?时天才说,她这么吵,你们也听得下去!

  你们没搬来时,她不闹的。邻居气哼哼地说,人家都安静好几个月了!

  时天才和宋琪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只有楼下住了人,神经病才会闹,楼下空着,神经病也随之安静。楼下仿佛是引发她躁郁的黑洞,一旦有人进入,搅动了气场,便会启动她征战的机关。

  宋琪再次和时天才对看一眼,充满了绝望。宋琪再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她的公司是做设计的,本来就是情绪易燃易爆的工种,如果随时被神经病女人加入噪音豪华套餐,这公司简直就没法开了。

  再一看时天才,踹门还在继续,一下比一下用力,不把神经病踹出来誓不罢休。

  终于,在大门破掉之前,神经病停止嚎叫和敲击,呼地拉开了门,将战争级别升到更高一级。

  双方一里一外,以二对一,严阵对峙。

  神经病穿着万年不换的碎花长睡裙,头发披散着几乎盖住整个背部,盯着时天才和宋琪,眼神森冷。

  时天才不等她说话,突然爆炸性地开口,你他妈有完没完!

  粗口也是跟神经病学的,因为这几天与对方斗智斗勇,他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不能和对方讲道理。

  关你什么事!神经病用尖厉的声音不甘示弱地回应,我在我家,我想怎么喊就怎么喊,想怎么敲就怎么敲!

  我还跳舞呢!神经病说着,扶着门框上下跳跃了几下,睡裙里面也活泼地抖动了好几下,显然是连内衣都没穿的。

  时天才只得尴尬地别过脸去。

  谁叫你们昨天欺负我!神经病说,有本事再把那个震楼的玩意儿打开啊,老娘不怕!老娘比它更有电!

  行,我给你道歉。时天才换了缓和的口气,昨天是我不对,你别闹了行不行?

  神经病挑着下巴,得意地看着时天才,嗓门傲娇,现在道歉,晚了!你还要摔死我的小丘丘。

  时天才顺着她的眼神,落在昨天他用来威胁她的那个皮卡丘身上。

  然后他一笑,用更柔和的声音问她,你还给它们都取了名字?

  神经病愣了愣,片刻才回答,嗯。

  她说,有什么问题?

  挺好的。时天才笑着说,我能问问,它们都分别叫什么吗?然后他指着客厅桌子上一只灰熊,它是不是叫小灰灰?

  你怎么知道?神经病惊奇地睁大眼睛。

  那只粉色的长颈鹿,一定是叫花花了?

  不对。神经病说,它叫小乖。

  哦,小乖,那个呢?时天才又指着一只半人高的大兔子,一边问,一边就走了进去。

  神经病竟毫无警觉,也随着时天才走进去,向他一一展示自己的“孩子”。

  宋琪目瞪口呆,当两个神经病再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时,便没她什么事了。不过好处是,她不必出面对决那个女人,因为她甚至有点怕她,神经病盯着她看时,眼里喷出的火焰仿佛能将她灼穿一个大洞。

  她索性悄无声息地下楼,这件事就让时天才去解决,这小子长得一副讨女人喜欢的模样,当然不能白长,也不能白拿她的工资。

  于是接下来,宋琪抓紧时间加班,当核完最后一张草图后,她才猛然惊觉,竟然两个小时过去了,而时天才还没有下来!

  她拨了时天才的电话,手机却在沙发上响起来,这个家伙,连手机都没带!

  他在楼上干什么?要不要去叫他下来?宋琪疑惑了。

  又等了一个小时,快凌晨一点半,时天才终于回来了,进门就靠在墙壁上疲倦地说,总算是睡了。

  你哄她睡觉了?宋琪忍不住讥讽地说。

  差不多。时天才一头栽在沙发上,今晚我也不回去了,行吗?

  宋琪想说,不行。但看了看累成一滩泥的时天才,终于没有说出口,忍了忍只得问,你在上面干什么了?

  哄她啊!时天才说,听她说话,讲她自己的故事。

  她的故事?宋琪皱眉,她能有什么故事?

  这个女人,唉,说起来,挺可怜的。时天才说,她的病,也是……

  我对她的故事不感兴趣。宋琪开始整理文件,不用告诉我。

  时天才愣住。

  而且你不应该留在那里那么晚,影响不好。宋琪说。

  我这不是为了让她安静嘛!时天才辩解说,其实她这个人也没有那么不讲理,人还是很单纯的,我跟你说,我现在有把握让她不闹了,只要哄着她,肯听她倾诉就好了……

  但时天才话还没说完,宋琪已起身去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响起洗漱的声音。

  当宋琪出来时,时天才已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年轻人就是年轻人,这样也能睡着,就连鼾声都那么生动而有活力。

  宋琪叹一口气,先检查了一下暖气是否运行正常,然后从柜子里找出两条毯子,一条盖在时天才身上,自己去了另一张沙发。

  关了灯刚躺下,便听见时天才幽幽的声音,你从来都不愿听故事么?

  宋琪愣住,没有作声。

  时天才又说,是怕自己会心软吗?

  宋琪依然没作声。

  心软又不是什么坏事。时天才继续咕哝,我看电影也会流泪的,其实流泪的那一刹那,身心都舒爽极了,你没试过吗?情感渲泄是人类必要的生理需求,不然是会生病的,我真怕你把自己整病了。

  顿了顿他又说,宋琪,你在听我说话吗?

  宋琪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黑暗中,时天才叹口气便不作声了。不一会儿,便再次响起了他的打鼾声。

  这几天把这家伙累坏了,因此整晚都鼾声起伏不息,而宋琪一个对睡眠环境要求极高的人,此刻却一点反感都没有,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她没想到,这一夜是二人之间最后的温暖与和平。

  早上七点,宋琪自动醒了,刚睁开眼睛,外面便响起敲门声。

  她打开门,楼上的神经病女人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脸上笑咪咪的,仿佛之前那个随时发疯和尖叫的女人并不存在。

  一见是宋琪开门,神经病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往回一收,问,才才呢?

  才才?仿佛在叫一条狗的名字,宋琪立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淡淡地说,还没醒。

  喏,我给他买了早餐,包子!神经病女人将塑料袋扬了扬,强调说,买了四个,我两个,他两个。

  宋琪哑然失笑,不置可否,也没打算让这女人进屋。

  这时神经病女人却自顾对屋里大喊起来,才才!才才!

  叫了两声,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瞪着宋琪,问,你昨晚也住这儿?

  宋琪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

  神经病立刻生气地尖叫,你怎么能住这儿呢?

  宋琪淡淡地反问,我怎么不能住这儿?

  你怎么能和才才睡在一起?神经病愤怒地大喊。

  宋琪又气很窘,大早上正是出门上班上学的高峰,神经病这么一喊可太丢人了。

  你说话注意点儿!宋琪板着脸说,我住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神经病叉着腰,迎着宋琪,扯直了嗓门用了更大的音量喊,怎么没关系?你不能和才才住一起,他都跟我睡过了!

  宋琪整个人僵住。

继续阅读:罪名已然坐实,无从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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