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水仙的微信轰炸终于消停下来,然而仅过了半小时,手机又响了,是助理小马打来的。
小马说,江总让你来公司一趟。
丁万鹏皱眉,那个一心想让自己侄女把他顶下去的江总,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主动与他接触的,突然找他会有什么事?
于是他说,我可能来不了。
小马说,丁主管你还是来一趟吧,好象……真有事儿。
但无论丁万鹏怎么追问,小马都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丁万鹏只好挂了电话,起身出门。
一到公司所在的楼层,便看见走廊上聚集了一群同事,正在小声兴奋地叽叽喳喳,看他从电梯里出来,嘈杂私语声戛然而止。
丁万鹏不明所以,走过去,人群自然分开一条道。然后他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关着,从里面传来说话声,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马跑过来,低眉顺眼地说,江总让你进去。
丁万鹏狐疑地看了看小马,又看了看身后鸦雀无声的同事们,有些恼怒地说,你们怎么了?鬼鬼祟祟的作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大家反而像受到驱赶的鸟,轰然而散。
丁万鹏忍着气,敲了敲会议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坐了一圈人,分别是江总和几个公司高层,令丁万鹏惊讶的是,常水仙竟然也在。
丁万鹏站在门口。
几个领导坐在屋子中间看着他。
唯有常水仙双臂对抄抱在胸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然后江总说,小丁,你来了,有件事,需要向你核实一下。
丁万鹏看了常水仙一眼,不动声色地说,哦,请问江总是什么事?
江总与另外几个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看了看常水仙。
常水仙这时像电影里的女主角,当摄像机主机对准她并且拉到近景的时候,才慢慢从窗边转过身来。
好了,小常,你有话可以说了。江总温和地对常水仙说。
常水仙却沉默不语。
丁万鹏沉声问,你要说什么?到底是什么事?
常水仙依然没有作声,脸上却现出悲戚的神色。
这让丁万鹏愈加觉得不妙。
还是江总等得不耐烦,只得替常水仙发声,小常今天来找我们,指控你利用部门领导的身份对她进行业绩压榨以及,情感欺骗。
什么?丁万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总说,小常说,你总是将她的工作业绩据为已有,还欺骗了她的感情,现在你说说,有这事没有?
丁万鹏转头盯着常水仙。
常水仙的目光也终于迎向丁万鹏。
常水仙说,你别这么盯着我,我既然敢就这事找领导,就已经决定好承受一切。
她说,过去为了你,我忍受了太多委屈,但现在我想通了,不想再这样忍受下去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丁万鹏愤怒地打断她,常水仙,能不能不要编故事?我什么时候欺骗你的感情了?
没有吗?常水仙冷笑,你当然不会承认了。
你……丁万鹏气得语无伦次,我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好吗?大家都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
是啊,你有女朋友,还与我是室友呢!常水仙理直气壮地说,所以你只能和我保持地下情啊!不然拿什么来控制我,好从我手里拿业绩呢!
常水仙,你混帐!丁万鹏情绪已经完全失控了,几步就要冲过来。
江总赶紧站起来将常水仙挡在身后,厉声喝道,丁万鹏!这里是公司,不允许你撒野,请你端正态度!
我什么态度!明明是她血口喷人!丁万鹏愤怒地说,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你承不承认用了她的业绩?江总更加严厉地说,这可是有底子可以查的。
丁万鹏哑然,因为他的确不能说,业绩上一点没沾常水仙的光,毕竟全部门肯像常水仙一样拼命闭眼往前冲的人没几个,但常水仙拿回来的业绩提成,全部门都有份,凭什么说是他据为已有?
但是他看着江总的眼睛,这只老狐狸分明满脸都是兴奋,正愁不知如何拔走这颗眼中钉,常水仙的控诉简直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
于是丁万鹏明白了,他申辩是没有用的,关于业绩这一块儿,他确实没办法证明什么。
但是情感欺骗是什么鬼!丁万鹏盯着常水仙,后者尖刻的脸上寒气森森,哪里还能看出往日的半分情份。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女人就敢这么掷地有声地胡说八道,有一瞬间,他以为到了地狱。
你要证据吗?常水仙冷冷地开口,然后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丁万鹏。
丁万鹏瞪着手机屏幕,这一次他不敢相信的是自己的眼睛。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男女相拥而眠的裸照可以说是不堪入目,而主角正是他和常水仙。
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照片?他想不通,更加确定自己不是在梦境,就是在地狱。然而所有照片背景上那暗绿色的壁纸提醒了他,对,就是那家酒店,他送酒醉的常水仙去开房休息,然后喝了她给他的水,一睡不起。
事实并不像那天早上常水仙所说,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是她居心叵测地让有些事看似发生了,比如脱掉两个人的衣服,摆拍这些照片,拍完又穿好两个人的衣服,然后在他面前装无辜。
常水仙真是豁得出去啊,她其实心里并没那么大的把握,丁万鹏会放弃卓大美接受她,于是做了两手准备,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得不到你,就毁了你。
为了丁万鹏,她已彻底改变了自己,变得勤奋,上进,甚至不要脸。丁万鹏怎么可以安然接受她的好处,却拒绝接受她这个人!她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屈辱?于是早就决定好了,得到这个人,就报恩,得不到,那就报仇好了。
反正她的底线总是一踩就破,破一次,和破一百次,也没什么分别。反正这个世界对她太坏了。
因此丁万鹏看着常水仙,从她的眼里看到的却不是羞愧或得意,而是悲壮。
这个世界完了。他想,他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