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得男不需要伍千金做任何事,他只需要他们下楼吃饭而已。
于是这顿饭出席的人空前整齐。常水仙,伍千金,卓大美,宋琪以及时天才,他们齐齐站在饭厅里,齐齐盯着王勋和伍金,谁都不坐下,猛一看,还以为要打群架。
王勋嗅出了这紧张的气氛,但并不慌张,他是伍金邀请来的客人,她才是女主人不是吗?
然后他从人群中冲着伍千金一笑,几天不见,你好象又长高了?
本是客套话,伍千金却不乐意了,白了他一眼,我已经173了,再长成傻大个了,你什么居心啊?
王勋有些尴尬,依然故作轻快地说,长到180,当模特或者打篮球不好么?
又不是每个人都想当模特和打篮球!伍千金愤愤地说,你会不会说话啊!
千金!伍金呵斥,不许这么没礼貌!
没事没事。王勋劝道,年轻人都是心直口快的,不算没礼貌。然后他向众人指了指椅子,你们都坐啊!别光站着。
卓大美不由得看向其它人,不小心与常水仙的目光对撞,二人脸上都凝起一层寒霜。
然后卓大美越过常水仙将伍千金拉到位子上坐下,先坐下,我去帮孟哥盛饭。
她去了厨房,时天才也跟进去。
宋琪和常水仙坐下了。
然后常水仙看了宋琪一眼,笑道,哟,你怎么变黑了?
嗯。宋琪淡淡地一声以示回应。
回老家不习惯吧?常水仙大有要与宋琪拉近距离的趋势,我也这样,回家三天就呆不住了,毕竟习惯了大城市,回去吃不惯也睡不好,想要的东西也买不到……
常水仙滔滔不绝。
我老家不这样。宋琪依然淡淡地打断她,我家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会好几种菜系。家里房间也挺宽敞的。
常水仙语塞。
而宋琪虽然回应了她,眼睛却不看她,只看着面前的桌子,明明是在炫耀,脸上却分明写着一句话:不要和我聊天,谢谢。
伍金赶紧对常水仙说,你还好意思说,上次过年回家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
行了姐!常水仙白了伍金一眼,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要唠叨多久?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眼下可是连鸿门宴都摆下了!
伍金脸色一凛,正要骂回去,孟得男和卓大美端着菜走出来,后面还跟着时天才,杂耍一般顶了一个托盘,等菜全部上桌,伍金暗暗数了数,十二个菜,孟得男只用了一个小时就全部搞出来了。
这个男人对吃的执着,令他不能容忍有人胡乱对付任何一顿饭,因此在过去几天冷战时,他该使用了多大的耐力才忍住不踏足厨房,并屈服于手机上那些难吃的外卖软件。
抛开她与他之间鸡生鹅斗的情感纠纷,这个房子里众人的胃也迫切地需要他。他明白这是他的资本,所以才这么嚣张。
伍金恨恨地想,不由得看了王勋一眼,发现王勋一双人畜无害的眼睛,正友好地盯着孟得男。
王勋说,孟哥不好意思,贸然到访,却辛苦到你了。
你不来我们也这么吃。孟得男淡淡地说,就是平时人总不齐,做不了这么多菜。
哦。王勋笑笑,大家都太忙了吧!
那还真不是。孟得男却断然说,别人先不说,你和她,真的很忙么?
他指的人,是伍金和王勋。
你们那种单位,半死不活的制度,前程一眼望到头,要说有多忙,我还真不信。他继续说。
伍金怒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单位怎么了?
你看你,有客人在,动什么怒。孟得男责备地盯她一眼。然后转头对王勋说,看出来了吧?我家的氛围,就是因为这位女房东,才没那么好的。
众人一下紧张起来。常水仙眼里甚至闪烁着兴奋的光茫,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场好戏。
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氛围变得更好?伍金忍住气,夹起一块鱼放进自己碗里。
大家看,这就是证据!孟得男突然说。
伍金一怔,众人也莫明其妙。
第一口菜,难道不应该让客人先吃么?孟得男认真地说,你就是这样,永远只迁就你自己。
伍金气得脸都红了,当着王勋的面,又不好当场与孟得男吵架,只好忍气说,那是我失礼了。但我们普通老百姓,本就没这么多讲究,哪像你们这种上等人,事事讲究个排场,小王,你不会计较的,是吧?
王勋只得笑笑说,这个有什么好计较的,孟哥,你对房东的要求太严格了吧?
孟得男却不接王勋的话,只盯着伍金,你刚才说我是上等人,请问是什么意思?
伍金冷笑,还能是什么意思,我是夸你呢,毕竟你是艺术家……
她话还没说完,孟得男已抢过话头,要不是你提醒,我差点忘了。然后他转向王勋,非常直白地说,还没向你介绍,我本人是一名画家,以作画为生,就是画一幅画就可以养活自己十年那种。
王勋愣住。
伍金也愣住,孟得男从不提及他过去的身份,即使现在为了还债而天天将自己关在房里画画,她知道在他心目中,这个身份带给他的绝不是荣耀和光鲜,即使是荣耀和光鲜,以他的层次,也绝不会如此直白地炫耀。
然而此刻,这厮像吃错了药一样,显摆得宛如一个智障。
所有人都愣住了,全都不知如何接话。
孟得男本人却一点都不尴尬,笑着看向大家,怎么,难道我是在吹牛么?千金,你来说。
伍千金立刻会意,马上说,我孟叔在油画界称第二的话,谁敢称第一!
这话就瞎说了。孟得男说,第一第二都不是我,前十吧,应该有我一席之地。
孟哥你太谦虚了。时天才也突然插嘴,我研究过你以前的画作,我不懂画,但能看出画中表达出来的恢宏和……和那什么。时天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求助地看向宋琪。
和悲伤。宋琪淡淡地接口,我和天才一起看过,我们一致认为,孟哥的画作总是在表达悲伤,不知理解得对不对。
这个嘛,对,也不对,改天再给你们解释。孟得男说。
我也看过孟哥的画。卓大美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也看不懂,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值钱。
有多值钱?常水仙忍不住问,几个人里,她应该是唯一没有私下研究过孟得男的人。
不等其它人说话,卓大美冷哼一声,反正一幅画你打一辈子工都买不起。
这么说你买得起?常水仙立刻挑畔地瞪着卓大美,不用说别的,先买个宝马给我看看。
卓大美冷冷地说,我又不四处勾搭男人,买宝马干什么。
常水仙也不甘示弱,那也得有勾搭的本钱啊!先把脖子长出来再说吧!
卓大美的脖子稍微有点短,这是她深以为撼的软肋,一听这话气红了脸,瞪着常水仙咬牙切齿地回击,脖子短不可怕,没廉耻才可怕!
谁没廉耻!常水仙提高声音嚷起来,卓大美,你被男人甩是可怜,但也不代表我就必须得让着你,这几天躲着你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的脸早就没了,还能匀出来给别人?卓大美一个磕巴都不打,立刻便顶回去。
不得不说,在与常水仙长期的战斗中,卓大美的吵架功力呈几何级的上涨。
伍千金大叫,行了行了,现在不是你俩吵架的时候!还有客人在呢!
卓大美和常水仙这才闭嘴。
然后伍千金笑意盈盈地看着王勋,王叔叔,你别在意啊,我们家就这样,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不过孟叔的确是艺术家,是我们的骄傲,更是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男神,大家说对吧!
时天才率先应合,千金妹妹说得好!
孟得男也笑了,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会拍马屁了?哦,我忘了,是我自己先拍了我自己,对不起,怪我怪我。
伍金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好象在天桥上卖打药,自吹自擂的男人,以及另外几个自动为他捧哏的家伙,不明白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而这个鸿门宴的套路竟如此清奇,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强烈。
快吃吧!伍金催促大家,菜都冷了。
她想赶紧结束这顿饭,而此刻和她一样仿佛屁股上安了钉子的,自然是王勋。
王勋又不傻,当然知道孟得男是在向他叫板,可这个男人什么路数,他一时也看不明白。
然而接下来,孟得男便开始全面展示他的路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