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姜2019-07-31 16:173,517

  秋柿一日赛过一日红艳饱满,叶鲲小心捧起沉甸甸的一个,慢条斯理掐个小口,嘴凑过去,呲溜满口甜。

  心火重,吃个柿子压压。

  好好的,右眼皮毫无征兆突突跳数下——

  “鲲哥!”

  老远脆亮嗓门骤响,风风火火一个纤瘦身影大步流星,叶鲲手一抖,地上吧唧一滩香甜红泥。

  叶鲲眼直发愣。

  武清音还以为啥宝贝碎掉,顺带瞅眼一拍巴掌:“嗨,柿子嘛,明儿我给你带,想吃多少有多少。”

  叶鲲蔫呆呆,半身子倚着书案,有气无力:“回来啦。”

  武清音刻意挺直身板,红黑相间的昭武校尉服英姿飒爽,“嗯,我特意赶回来的。”笑的一脸讨好,双手奉上鼓鼓囊囊一小钱袋。

  叶鲲左右眼皮一并跳。

  “又闯祸了?”

  武清音跺跺脚,“我好着呢,这恭贺你新婚大喜的。”

  一说这事,他眼皮子没带夹武清音:“收回去。”

  武清音怪不好意思:“我俸禄不多,心意足呢。”

  “没喜事。”

  武清音莫名其妙:“为什么呀?”

  叶鲲哼哼两下不作答。

  他羞愤指责梵卿占便宜,她却微微眯眼,笑的妩媚,又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洋洋小得意,“哦,你大可讨回来呀。”

  坦然的理直气壮。

  能讨回来,还用她说!

  阿娘因配婚令着急,叶鲲反就无所谓。

  自小明白自己活一天赚一天,素来不热衷钻研官场营生,乐得独善其身。这份差事收入不高,只图平稳安乐。

  梵卿的出现完全是个意外,她不管出于任何目的,叶鲲都没打算接受。

  自知说服不了阿娘,他用尽借口能躲则躲,阿娘跟前阳奉阴违,一概先拖着。单等配婚令风头过去,再想办法处理。

  树挪死,人挪活。

  叶鲲不瞎,梵卿没一处可挑剔,绝对赏心悦目,可他心头挥之不去一种感觉,梵卿从头到脚仿佛置身薄雾,雾里看她,虚无缥缈不真切。

  叶鲲琢磨出点异样。

  梵卿句句话没错,比他想象的更为了解他。但对她,叶鲲仅限文牒所记的几句。不对等的信息,她已登堂入室,甚至有种被暗自窥探良久的不安感。

  图他高攀?呵呵,真当他小孩子般好糊弄,事出反常必有妖。

  叶鲲想出神,没在意武清音发问。

  她拽叶鲲袖口:“鲲哥!”

  力道很轻,叶鲲猛一晃悠,站稳白她一眼:“小丫头片子,给你省银子还不好。”

  武清音摸摸腰间钱袋冲他可劲儿乐,转眼满脸写着她憋着事要说,就等叶鲲发问。

  叶鲲急忙摆手:“我忙着呢,公文一堆得抓紧看。”

  “才回来,别着急赶我走嘛。”武清音大喇喇坐他对面。叶鲲不给她机会说,她非要一吐为快。

  “鲲哥,你先听我说完,这返魂……”

  叶鲲退后几步手挥如赶蚊,整个人退在书案后:“不听不听,你好走,不送。”

  ***

  武清音这趟案子外派临镇,照理早两天处理结束就该回来,为那件怪事耽搁了。

  她沿长安大街买些日用和食物拎回家,荒郊之地前后不见人家,小屋舍孤零零一间。

  “阿娘,清音回来了。”

  屋里静悄悄,门里门外积一层薄灰,武清音打水收拾,生火做饭,饭桌摆放两幅碗筷。

  她坐下拿起碗筷,朝对面空碗挟菜,仿佛有人与她同桌。

  “阿娘,吃饭。”

  扒拉半碗饭,武清音道:“阿娘,鲲哥婚事估摸又得糊,瞧他不情愿的模样,又得叶姨出马教训他才行。”想想叶鲲未来忙于对付他阿娘,武清音神情颇为羡慕。

  转念她笑眯眯继续说:“这些年叶姨和鲲哥很照拂咱们家,我肯定办事小心,不会总闯祸让鲲哥帮我收拾。”

  “还有,我遇见件稀奇怪事,亲眼看到有人起死回生,我慢慢说给阿娘听……”

  武清音说的酣畅淋漓,浓重黑夜唯她一屋烛火闪动。

  荒坟附近,除叶鲲会来外,没谁愿意靠近的地方,武清音一住数年。

  早年战乱波及百姓,战后生活困苦,武清音尚小跟阿娘来长安讨生活。

  孤儿寡母生活艰难,时常受人欺负,那时受了叶家不少照顾。

  居无定所的阿娘带着她独住荒坟附近,贫苦人家横死了人,办白事请不起方士,阿娘便去帮忙赚些辛苦钱,日子清苦却胜过颠沛流离。

  武清音见死人比活人多,从小胆子异常之大,荒坟附近溜达玩耍常事。阿娘忙,不怎么管她。叶夫人怜惜她,让她跟着叶鲲学写字念书,两人做个伴。

  叶鲲年长她几岁,因为身体弱常年窝家看书,叶家藏书多到堆满几间房舍。武清音看不懂佶屈聱牙的文字,叶鲲一一解释,偶尔叶大人喝醉酒,会给两人说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但这样时候不多。

  再后来,阿娘病故,正式将她托付叶家。

  武清音感觉阿娘一直都在,但说出去没人相信,大人小孩都当她胡说八道,反倒是叶鲲处处维护她。

  如果她没见过死人起死回生,也不会坚定相信书中所说的神奇物什存于世。

  ***

  ——东有仙山无涯境,独生异香名曰:返魂,凝枯骨、生血肉、结灵魄、重生人。

  武清音想说的是返魂香。

  入夜,叶鲲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得不爬起来,睡前沏的茶续了热水。

  返魂香,叶家古籍有记载。

  叶鲲阿爹还在世那会儿和他说过关于叶家祖上的一些事儿。

  叶家祖辈出过厉害人物,盛唐第一方士叶法善。

  据说精通阴阳法术通鬼神,更离奇传闻,叶法善寿终正寝不过身死留世间,灵魄羽化成仙。

  阿爹说叶法善以凡人之身窥探天机太多,这是因。法力高深降妖伏魔的他以己之力成仙则为个人机缘。

  人懂捉鬼驱魔,也能成神仙吗?

  叶鲲无法断言,但叶家之后历任家主寿命不高,早早病逝却成了定数。

  阿爹临终遗言,死后命家人烧掉他生前书籍、手札,一个字不得留。

  叶鲲睹物思人舍不得,趁人不备偷摸藏了本手掌般大小的手札。

  内页不过一张,奇在材质、非纸、非绢、非帛、非竹,明明薄若蝉翼,却异常坚固。

  字色呈赤红,形状狭长棱角分明,叶鲲熟悉古篆文体也看不明白内容。

  对着看久,字体如流水扭动变幻,凑近瞧仔细,字面漾开水纹轻痕,从静到动,由动静止。

  之后叶鲲大病一场,迷迷糊糊小年半,病好后再没见过。阿娘宽慰他,说是生病生的臆想。

  是就是吧,再稀奇,并非得拥有。

  叶鲲一口喝掉凉透的茶,仍觉得烦躁,天快亮来点睡意,他干脆蒙头大睡。

  睁眼快晌午,午饭时叶夫人好心情,递来两张筹子。

  叶鲲心暗道不妙,忙说:“阿娘,我公务……”

  “昨儿我见了程寺卿,说你好事近了,他特地准你几天假,大理寺的公务你的同僚会代为整理。”叶夫人掐断他后路。

  叶鲲临出门,她特为叮嘱:“程寺卿夫人邀我喝茶赏花,你带儿媳妇外面多玩一会儿,在我回家前,你不准回来。”

  *

  长安西街不分白天黑夜的热闹,梵卿走走看看,叶鲲保持不远不近距离。

  梵卿每个摊点停下瞧一番,非常认真的看,满心满足外又带点怅然若失。

  叶鲲不露痕迹跟上去粗略扫眼,心想:新奇好玩的就算了,寻常小物件,做工漂亮点而已。

  摊贩生意灵活,主动对叶鲲说:“少爷,姑娘喜欢的话,买一个我再送一个。”

  叶鲲说:“喜欢就买下吧。”

  梵卿眼皮没夹他半分:“没银子。”

  摊贩眼光挪向叶鲲。

  “我给你买。”

  银子出手,梵卿终于对他投来目光,出人意外的意味深长。

  叶鲲心不由跳快半拍。

  “我发现你还多个优点。”

  叶鲲莫名松口气,复又心弦紧绷。

  惯对他开口直扎心窝,这次想说什么?

  梵卿收好小玩意:“耳根软,禁不住人忽悠。”

  *

  长安近来最红的戏班,新编的戏,讲述秦王嬴政求长生,方士徐福带领五百童男童女,七月初七午时海上东渡求仙。

  一票难求,大堂人头攒动,店小二满堂跑,一路开道送两人入场,楼上雅间满满当当达官贵人。

  人多嘴杂,叶鲲大致听出,戏班班主下血本,专门请了口技师傅。

  锣鼓响,戏开锣。

  台前气势澎湃,台后技艺非凡,单一张嘴将世间万物模拟的惟妙惟肖。

  不是才子佳人戏码,叶鲲正儿八经看了会儿,居然觉得还不错,目光不经意掠向梵卿。

  她微扬下颌,额头至下颌柔和姣好的线条偏生几分女子少见的刚毅,不笑的梵卿,多了几分看破尘世的淡漠疏离。

  与那晚的她大相径庭,却一样捉摸不定,至少在他面前。

  眨眼间,梵卿视线与他对视,似笑非笑:“好看嘛?”

  一语双关,问戏?问人……

  叶鲲耳根发热,倒不刻意回避她,点点头。

  “好看。”

  “哪好?”

  “我耳根软,禁不住人忽悠,你说好那就好。”

  梵卿人朝扶栏靠去,低低自言,“呦,睚眦必报呀。”

  台上唱词悠远,正唱到:东海蓬莱阁,仙山藏仙境,千寻无仙踪,无涯断凡尘……

  她敛了笑意,兴致缺缺,“走吧。”

  “不看了?”

  没搭话,她一指戳向叶鲲额头。

  叶鲲防着呢,两只手指合并准确抵住梵卿指尖:“还想占我……”

  彻骨寒意自手指瞬间注入心房,他人一哆嗦,吞了后半句话。

继续阅读:第3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长生笈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