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中,一队披着雪白布匹的骑兵队有条不紊地行进着。
天边刚刚漏出一丝光亮,给这个寒冷寂静的荒原一丝光明。
雨邪俯在马背上,手里拿着一张地图,观察着。
此刻,他们距离燕洛的营地,距离不足十里。抬头确认了一下身后山阙传来的光线,雨邪舔了舔嘴唇,打出一个手势。
众人心知肚明,默默从怀中掏出一块布,塞进了自己的嘴里。接下来,完全按照计划行事,不需要太多交流。
早在出发前,他们就已经给战马马蹄裹上了厚厚的粗布,确保踏在地上不会发出声音,又给马嘴里塞了嚼子,一切就绪,披上雪白色布匹开始行动。
虽然仗打了好多场,但偷袭,却是第一次。虽然先锋营的众军士没什么经验,但在雨邪的细细讲解之下,还是懂了许多。
此次行动的队伍,只有寥寥数十人,甚至无法组成一个骑兵方阵,但有些时候,不是人多就能胜利的。
一行人换换前行着,如同幽灵一般,在这大雪纷飞的黎明,不仅没有引起燕洛斥候的注意,就连偶尔路过的小动物,都没有发现。
“行动时间是黎明前夕,这个时候正是燕洛军营换班的时候,斥候、守备力量薄弱。”
“燕洛大营的南边靠近一座雪山,黎明开始时,肖宁率领五十人,在南边用炸药引发雪崩,然后迅速西冲刺,这是一条安全通道……向西冲刺十里左右,对燕洛西南方向的粮道发起攻击,务必截断粮道,让他们出现短暂的混乱。用冲刺攻击,记得运用火油瓶和炸药。”
“我率领八十人,我们从东向西进攻,借着黎明光线天然的隐蔽,奇袭西营区,不为杀人,只为制造混乱。”
“孙晓,率领三十人,手持马槊进行第一轮冲刺。切记,只要将对方大营切出一个切口,马上离开,不要恋战。”
“张宇,你率领十人,紧随孙晓他们,在他们切开切口后,将火油瓶点燃丢出,记住,别丢人,烧帐篷。”
“你们四十人行动完,立刻找我汇合,我届时会带领四十人在路上布置好陷阱,若他们追出来,必中陷阱。”
“西营区是奴兵营,军营秩序比不上死骑营地,哪怕起了混乱,等将领们得到消息也是很久之后了,这就给了我们充沛的时间。”
“然后,我们向着北方行军,斜插入奴兵营,路径按照这张图上所示,千万不要偏离路线,一路以冲刺为主,杀人为辅。三人一排,两侧负责厮杀,中间一人负责丢火油瓶,记得多牵几匹马,将营地里的火油都做成火油瓶!”
“先锋营其余数百人,在看到雪崩之后,从正面对燕洛营地发起佯攻,我们偷袭是否成功,就看你们的了。在战马身后托一个布袋,一定要做出声势,让敌人误以为我们有几千上万人……”
……
昨晚,雨邪就已经将该吩咐的都吩咐了,详细到每一个细节,哪怕是持刀的手势,砍人的手法,都做了统一的规划,听得这群老兵头皮发麻的同时,也不得不开始佩服雨邪的才智。
以区区数百人奇袭三十万人的大军,这得有多疯狂的人才会去做?
关键是,这个计谋看上去还无懈可击,拥有近乎完全的胜率。如果不是这一点,雨邪也不可能说服这群老兵去打一场看似以卵击石的仗。
“元帅!天,天明攻过来了!”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帅帐,从他凌乱的衣着可以看出,他也刚从睡梦中吵醒不久。
“攻过来就攻过来了,他们能有多少人啊?”井腾龙抬起头,瞪了一眼传令兵,对他的莽撞行为很不满意。他有通宵工作的习惯,睡眠时间一般是每天早晨到中午。
“数千,数千人!至少数千骑兵!”传令兵单膝跪地抱拳道。
“什么?”井腾龙诧异地望了帐篷外一眼,正准备说什么,南方顿时传来一声巨响。
“糟糕!”他暗骂一声,瞬间明白了天明的计划。
营地南边是雪山,天明此番使用炸药,为的就是引起雪崩,虽然这点程度的雪崩还对整个军营造不成影响,但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对军心的打击都是重大的。况且,南方主要是死骑中军冥河渡的营地。
冥河渡是死骑中最擅长混战的兵种,此刻在雪崩范围内,必定会有些狼狈,面对天明的偷袭不可能马上反应过来。
“等等,这个位置……”井腾龙冲出营帐,看着南边滔天的雪雾,脸色剧变。已经来不及了,他这里的命令传达到那边,最低都要半炷香时间。
现在他只希望那边的将领不要太白痴,能够妥善地处理好一切。
死骑中,上军千军破驻扎在最前端,是一面不可攻破的盾牌,哪怕此番天明出动大军,都不一定能够冲破。
对这个自己曾经任职过的军队,井腾龙有绝对的信心。
等等!
还是哪个传令兵,跑过来,语气中都有了哭腔:“元帅!西营区遇袭了!”
井腾龙阴沉着一张脸,一脚揣在传令兵身上,骂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难道斥候都没有发现这些吗?”
话音刚落,他就瞪大了眼睛。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敌方进攻的人数极少,那么可能瞒过斥候……
想到这里,井腾龙三步作两步冲到一面丈高的铜锣前,捞起鼓槌,用力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一声声尖锐的铜锣声传遍整个营地,营地四处也开始响起铜锣声。
睡梦中的无数军士跳下床,暗骂着,简单穿上轻甲捞起武器就冲了出去。
奴兵营,早已经乱做一锅粥。最近由于燕城传来的种种消息,让这些本来如行尸走肉一般的奴隶起了点反抗的萌芽,但迫于燕洛的强压,不管动乱。
但谁都知道,奴兵的军心已经降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点。
恰逢天明此刻奇袭……
于是乎,在某些有心之人的推动下,奴兵营彻底乱了。
一路冲杀过来,雨邪看着混乱的西营区,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哪怕战术在天衣无缝,将士再勇猛,三十万军队都不是区区数百人能撼动的。他是军事天才,自然深知这一点,为什么还会做如此危险的举动?便是天眼楼给他的保证。
保证奴兵营绝对起乱!
“禀报元帅,西营乱了!”
“禀报元帅,东营有人造反……”
“禀报元帅,天明撤军了……”
……
一个又一个传令兵跑进帅帐,几乎没有人带来好消息。
帐篷外一个又一个燕洛的高级将领跑进来,一个一个都是哈欠连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看见这一幕,井腾龙更是怒火中烧,猛地一拍桌案,怒吼道:“就那么还敢称天下名将?就是这副模样打仗的?”
下面那些将领,一个个都乖乖闭住了最,此刻他们知道,这个代理元帅需要一个发泄口。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将领,昨天晚上西营区和东营区起了奴兵叛乱时间,为了处理这些事,他们可是一宿没睡,直到快要黎明了,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营帐。
这次突袭又如此突然,哪怕是以他们的军事素养,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也是营地过大的弊端,军令不能迅速传达。
其实燕洛对于这些早就有一套严密的制度,比如说鸣锣几下是什么命令……
但现在,南边是雪崩,西边是炸药,奴兵都乱成一锅粥了,谁听他们命令啊!
素有天下第一军之称的燕洛军队,现在可是手忙脚乱。
四万死骑倒是迅速反应过来了,但是专门应对这种情景的冥河渡被雪崩困住,千军破必须防御天明的突然进攻,而焚天火……没有马的焚天火,也不比精锐步兵强上多少。
偷袭的可都是一群百战余生的老兵啊。
突然帅帐外传出一声巨响,井腾龙掀开桌案,不顾其余将领的劝阻,径直向外边走去。
他此刻可是压抑到了极点!
袁浩是这样评价自己这个关门弟子的:是帅才,能统兵,能打仗,但是却无法应对突然事件。
燕城不得不回去,袁浩没得选择,只好将让井腾龙代替他领兵。他有信心,在一个月之内就能平息燕城的事情,然后返回。
以上官啸的谨慎,哪怕有天眼楼教唆,都不容易会主动出击,所以他才放心地将三十万大军交给了弟子。
然而,他却忽略了一个疯子。
雨邪!
刚踏出营帐,井腾龙浑身一抖,站立在了原地。
“元帅!”其余将领惊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