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天才蒙蒙亮，一队马车便已经出了明都。
望着背后明都巍峨的城墙，秦羽虽面无表情，但心中还是有几分感慨。大半个月前，初来明都的时候，明都还是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饥肠滚滚的平民与匪寇。现如今，已经完全恢复到当初的辉煌，龙剑宇坐镇朝堂，统御四方；朝廷上下一心，不畏强敌；人民拥护新帝，燃起熊熊爱国之心……
这样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到一个月内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些，秦羽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微笑，他想起了那晚上，师父跑到秦府来质问他，为什么违反天眼楼上千年来的祖训。
他不悔，身后的明都就是例子。在天眼老人云游四海潇洒无二时，他已经拯救了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缓解了上百万人级别的饥荒……
“大丈夫，心系天下。”望着渐渐远去的明都，秦羽呢喃着。
他踏上这条路，就一定要走到尾，哪怕粉身碎骨，哪怕万劫不复，他都要坚持自己的选择，直至最后。
自八岁起，他就跟随天眼老人云游天下，见过太多悲剧，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及黎民百姓的苦。
“若黑夜漫长无期，我愿化身烈焰，焚尽这无边的黑暗，迎接黎明到来。”
两日后，一队车队缓缓驶入一座巍峨的城池。
秦阳城，江东三大主城之一，是天明不可或缺的商业重地，也是苏家的所在地。在这两天内，又有五个家族落入燕洛之手，江东危在旦夕。
这次为了低调，秦羽并没有在马车上打上秦家的标记，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商队模样。
一路走来，也没出什么事，很是平静。
在城中走行了半个时辰，车队拐入一座庞大的园林。
这里是一个叫做蔡家的家族，是苏沐灵母亲的娘家。苏沐灵父母逃离苏家后，便是在躲藏在这里。
看着似曾相识的园林，秦羽突然想起了天眼楼。在九重天山脉之上，也有一座同样庞大的园林。
想到天眼楼，秦羽同时就想到了他的老师天眼老人。也不知道天眼老人在天眼楼碰了什么壁，根据那边传来的消息，天眼老人差点把天眼楼给砸了……
……
不同于明都的皇气蒸腾，坐落于天下粮仓江东平原的秦阳城，却有一股奢侈之风，街道上平民的打扮，大多都与明都极其他地域不同，较为崇尚富贵。
作为同时与大齐和燕洛接壤的地方，江东人可以低价收购内地产的各种奇珍异宝，然后高价卖出，也可进口来自燕洛的宝物，再转手给内地，赚取高价。
再加上产粮，江东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哪怕在饥荒最严重的时候，江东人都可以吃香喝辣，好不快活。
如此富饶，当然有很多外地人想要涌入江东，但上一任皇帝也就是龙奉天下旨，非江东户籍者不可逗留于江东，这才稳定住百姓。这些年来，江东虽有不少黑户，但总的来说平稳。
江东平民百姓尚且如此，那些掌握着商路数十年乃至数百年的家族，自然是更为富裕，说是富可敌国也不为过。
最顶尖的几个大家族，可都在大燕那个时代都有已经鼎盛的家族，哪怕天明帝建立天明，也不敢对他们如何。
还好天明建国以后，几个大家族为保忠诚，主动撤去了私军，甚至连保镖都交给了天明国营的镖局，专注经商。
几十年过去了，相安无事。
……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我叫孔渠，是这儿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孔管家。”一身青衫的发福中年人早已在门口恭候。
秦羽扶着苏沐灵走下马车，对着孔渠微微点头：“辛苦孔管家了。”
“不辛苦不辛苦。”孔管家嘿嘿一笑，侧身道：“老爷已经等候几位多时了。”
“劳烦孔管家带路。”苏沐灵轻声道。
“请！”
蔡家大堂。
与其说是大堂，倒不如说是一座缩小版的宫殿，各处镶嵌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珍宝，不少器皿都是镀金或者纯金，四周还摆放着不少古董名器，布置奢华无比。
一个身着华服的微胖中年人端坐于主位之上，半眯着眼，似乎有些无神，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他眼眶周围的黑眼圈。这段时间，江东暗流汹涌，他可是劳累得很呐。他叫蔡西风，是蔡家的当家人。
主位旁边，坐着一男一女，看年纪和微胖中年人相差不多，但容貌气质却要年轻的多。男的剑眉星目，女的雍容华贵，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他们正式苏沐灵的父母，秦羽的岳父岳母，苏夙和蔡琴心。
“老爷，秦公子和苏小姐到了。”孔渠带着秦羽等人走到大堂中央，抱拳道。
蔡西风睁开眼睛，挤出一抹和熙的笑容：“两位请坐。”
秦羽苏沐灵对着蔡西风一拱手，接着坐到客位之上。
“沐灵回来啦。”蔡琴心看着自己的女儿，有几分欣喜，正欲起身，却被一旁的苏夙按住了。
苏夙只是冷漠地看了一眼女儿，接着说道：“你们此番是前来江南是要作甚？”
“江东危矣。”秦羽淡淡说道，他知道，这是苏沐灵父母打算给自己下一个马威，以确保以后苏沐灵嫁过来不会受欺负。
“江东如此富饶，何谈危矣？”苏夙接着道。
“都这个时候了，还谈这些废话干嘛，直接开门见山吧。”这次是蔡西风开的口，以他的阅历怎么能不知道苏夙想给秦羽下个马威，但一想到现在这个局势，他就头疼。
苏夙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蔡琴心对着秦羽两人耸了耸肩，以示无奈。
秦羽点点头问道：“现在情况如何？”
“很不乐观。”蔡西风阴沉着一张脸：“秦阳城七大家族，以苏家为领头羊已经有三个家族结成联盟，并且在做一些危害天明的事情。”
“是燕洛无疑了，但如何解决，是一大难题。”秦羽摸着下巴思量着：“明面上，苏三爷苏鸾是领头，但暗地里绝对有一个高手执掌着一切。”
“我们也想到了，但没有任何关于此人的消息。”蔡西风有些忌惮地说道。
秦羽沉思片刻：“这几日我已经让天眼楼疯狂收集情报了，但消息都很片面零碎，完全没法使用。”
“天眼楼，也束手无策？”蔡西风心瞬间就沉了，连天下第一情报组织都调查不出，这个神秘人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秦羽摇头：“倒不是说束手无策，我需要时间，慢慢抽丝剥茧。但昨日夜，一名天眼楼子弟失误被捕，现已打草惊蛇，不在利于调查。”
“那怎么办？”蔡西风有些焦急。
“角色互换一下，让他们来调查我们吧。”秦羽轻声道。
蔡西风一愣：“让他们调查我们？什么意思。”
秦羽解释道：“我们稳住，他们自然沉不住气。虽然暴露，但也给了他们一个警告，让他们在江东地区的行动有所收敛。他们不会愿意一根刺扎在自己肉中，自然会主动出击。”
“这不是变主动为被动吗？”苏夙皱眉道。
“现目前，他们还未完全掌控江东的力量，我们在这里横着，让他们的行动无法进展，也就等于遏制住了他们的动作。毕竟，就现目前这点实力，掀不起太大波涛。”秦羽解释道。
这下蔡西风和苏夙听懂了。
想了想，秦羽又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燕洛与大齐交界的地方，一座废弃的关卡。
在百年前，这里是燕洛和大齐的交通要道，但随着更快捷平坦的道路建成，这里也就无人问津了，连两国都感觉此地毫无价值，同时撤兵。
在此之后，这里便成了废弃建筑，一年都没有几个人经过这里。
祁天风坐在一间还算干净的房间里，仔细查看着桌上那些设计图。
“禀报祁堂主，外城区已经完成建设，一城目前除了暗道，其余地区已经修缮完毕。”一个工堂弟子跑进房间，抱拳道。
祁天风点点头，挥手道：“我知道了，下去吧。”
工堂弟子再一抱拳，退出房间。
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图纸，祁天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目光落旁边书架上的一卷文书上。
文书封面写着四个大字：边城计划。
祁天风歪了歪头，自言自语道：“二十八城已就绪，只等修缮，边城计划，也完成一半了……”正说着，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来。”祁天风随口的道。
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人似笑非笑推开房门，倚着门框轻笑道：“在想什么呢，老祁。”
祁天风一转身，有些惊奇：“老侯，你怎么来了？”
侯宁无奈地摊摊手：“还不是钟先生叫我来的，你以为我想来你这穷乡僻野啊。”
祁天风有些狐疑地看着侯宁：“边城计划一切顺利，我现在一天都闲的不行，还派你来？”
“你倒是一切顺利了，可知道我们天眼楼的库存快见底了。”侯宁白了祁天风一眼，缓步走到书架边上，这里看看，哪里摸摸。
祁天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总部没钱了？不可能啊，这千年积蓄……”
“千年秘库被封了。”侯宁说道：“公子的天眼令被收回了。”
“什么？”祁天风一惊猜测到了什么：“天眼老人找上公子了？”
侯宁点点头说道：“是的，天眼令是打开千年秘库唯一的工具，老主人虽然取回了天眼令，但明知无法再统御天眼楼，便带着天眼令消失了。”
“等我们资源耗尽之时，公子纵有通天之能，也无法再立身于俗世，只好回归中立，好一个釜底抽薪。”祁天风暗暗咋舌。
“看样子边城计划才进行了一半多吧。”侯宁漫不经心地抚摸这那卷计划文书，说道：“若是想继续下去，就回去开启秘库吧。”
祁天风面露无奈：“那没办法了。话说你待在这里行吗？”
“吊着。”侯宁转身道：“破解千年秘库，天下唯有你能一试。”
“我会尽力的，即刻我便返回天眼楼。”祁天风道。
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祁天风便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
坐在祁天风的座位上，侯宁脸色复杂，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