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秦羽坐在庭院之中,在小火炉旺盛的灯光下翻看着一卷文书。
此时已是秋末,凛冬的寒风吹拂着园林中的花草树木,仿佛预告冬日的来临。
裹着厚衣裳,旁边又是小火炉,秦羽并不觉得寒冷。
打了个哈欠,秦羽将文书放在一边,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他撑了撑懒腰,倚着拷贝,开始思索些什么。
几声轻快的脚步声入耳,秦羽眯着眼睛,轻声道:“沐灵来啦。”
苏沐灵拖过一根椅子,轻巧坐在秦羽身后,给秦羽揉着肩膀,细语道:“白天的事情,希望你别生气,我父亲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羽哑然失笑:“岳父大人脾气我知道,以后会注意的。但人家是长辈,我们是晚辈,我怎么会生气呢?”
“嗯呢。”沐灵轻轻点头,手腕灵活地在秦羽肩膀上按捏着,缓解着秦羽这些日子来的疲劳。她注意到了秦羽放在一边的文书,有些好奇:“你在看什么呢。”
“唉。”秦羽揉了揉眉头,叹息一声:“关于六年前海杭城叛乱的事情。”
“海杭城叛乱?”对于这个事件,苏沐灵自然不会陌生,她还知道,秦羽的父亲、一代名将秦独醒,也是丧生于这场叛乱。
“是的,海杭城叛乱。”秦羽睁开眼,挥手拒绝了苏沐灵的按摩,将座椅转了一圈,面对着苏沐灵,认真道:“我早就感觉这个事件有蹊跷,近日一查,果真如此。”
“怎么?”苏沐灵好奇道。
秦羽轻笑两声,抬头望向阴沉沉的天空:“太玄帝龙奉天,果真当世奇才……”
听到秦羽提起先帝,苏沐灵仿佛猜到了什么:“莫非……这本来就是一场阴谋?”
秦羽点头道:“对,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格局之大,让人难以想象,但这么大的格局,消息却没有走漏分好,哪怕是我天眼楼都被瞒了过去。”
“天眼楼都被瞒了过去?”苏沐灵有些惊讶:“到底是什么啊?”
“雪藏战力,示敌以弱,诱敌深入,一击毙命。”秦羽缓缓吐出四个词语,嘴角上扬:“此等计谋,佩服佩服。”
苏沐灵若有所思的地点点头:“我懂了。”
秦羽拿起一边的文书,递给苏沐灵:“喏,你看看吧,这是我整理出来的。”
苏沐灵结果文书,仔细观摩着,半晌,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秦羽:“龙奉天是个当世奇才,你更胜一筹,恐怕只有天纵奇才这个词语才能形容你。”
秦羽干咳了两声:“天纵奇才这四个字我还不敢当,顶多有一点智谋而已,而已。”
“什么叫而已。”苏沐灵不满地看了秦羽一眼:“神谋鬼算这个称号可不是谁都担当得起的。”
“都是天眼楼的功劳。”秦羽缓声道:“若我有通天之能,没详细数据,也无能为力。”
“好啦好啦,现在知道了这个计划,你有什么打算?”苏沐灵轻笑两声。
秦羽给一旁快要熄灭的小火炉加了些柴火,悠闲道:“自然是顺其自然了,希望龙剑宇能够扛起重任吧。”
“如此一说,那六年前秦将军的死,便是虚构?”苏沐灵突然想到了一点。
听到‘秦将军’三个字,秦羽添加柴火的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添加完柴火,秦羽站起身,感受着呼啸而过的寒风,轻笑道:“等江南诸事了解,我便与你成婚。”
第一次听到秦羽主动提起这件事,苏沐灵一时间有点懵,但下一刻已经欣喜若狂。这件事他不知与秦羽谈过多少次,每次都被秦羽婉言拒绝,而这一次……
看出了苏沐灵的所思所想,秦羽道:“此时宜早不宜晚。现如今母亲辞官,爷爷回归,日子悠闲着呢。等平定江东,我便将母亲和爷爷接来江东,在这湖光山色中鉴证我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苏沐灵一把抱住了秦羽,耳语道:“不管怎样,今生今世我是你的人。”
拍着苏沐灵洒满秀发的肩膀,秦羽温柔道:“等我平定这乱世,我们便找个青山绿水的地方隐居可好?就我们两个……”
苏沐灵匍在秦羽的胸口,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嗯’了一声……
大齐龙城,一间隐蔽的房间里,三个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突然,房门被踹开,一队装备精良的城防军冲进密室,将三人包围。
一个容貌姣好,身穿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入房间。看了看被包围的三人和房间里到处陈列的文书,她娇声道:“带走。”
她便是秦羽师妹,如今大齐听风轩轩主,萧怜心。
“是。”一队城防军押送着三人,冲女子身边而过。
“把这些文书全部搬运到掠世府,别少了哪怕一页!”萧怜心一挥衣袖,转身离去。
一出门,萧怜心便碰上了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身影,萧怜心一愣,急忙欠身道:“臣妾参见陛下。”
没错,来者正是大齐新帝,齐雄策。
她身后的城防军均是单膝下跪,手持武器,无一时懈怠。这是大齐的军事传统,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对待什么人,只要是执行任务期间,军人就永远不可放下武器,双膝跪拜。
“都起来吧。”齐雄策淡淡道。
“谢陛下。”一群人高呼起身。
走到萧怜心身前,齐雄策拍了拍萧怜心的肩膀:“朕阅兵归来,正好赶上听风轩行动,就琢磨着来看看。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些都是臣妾应该做的。”萧怜心有些受宠若惊,急忙道。
“朕相信你。”齐雄策重重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萧怜心身后的密室:“最近天眼楼不太安分……”
萧怜心一抱拳:“禀陛下,臣妾定当以全力清扫天眼楼在我大齐之中的奸细!”
“不用了。”齐雄策轻飘淡写道。
“什么?”萧怜心一惊,诧异地看着齐雄策。
“我说不用了,放手吧。”齐雄策重复了一遍,转身背对着萧怜心。
“陛下,现在……”萧怜心还想说什么,却被齐雄策挥手制止了。
齐雄策抬头望向天空,自信道:“几条小鱼翻不起波涛,你和听风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点小事交给掠世府吧。”
看着齐雄策的背影,萧怜心沉默了。她清楚这位陛下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悔改,无论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但她又清楚的知道,哪怕是只有一个天眼楼的暗子,都能给你泛起波涛。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她还是没说出自己的顾虑。
因为齐雄策给了她我无穷的自信。
“臣妾遵陛下命。”萧怜心欠身道。
“甚好,随我回宫。”齐雄策一挥衣袖,向銮驾走去。
还是龙城,贫民窟中一处破落庙宇中。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土的少年蜷缩着身体,裹紧一张薄薄的破烂布匹,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些许温暖。
离冬天没有多久了,龙城居于北方,气候寒冷,冬天气温之低,往往能够冻住护城河。每年冬天,龙城贫民窟中,都会死很多人,被活活冻死,饿死。
少年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他的神智早已模糊,此时就算用力踢他一脚,他也不会动弹——他实在没力气了,连挪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吱嘎’残破的木门被推开,一个身穿温暖棉服的冷峻青年走进来。青年打量庙宇内的一切:结满蛛网的房梁、残破的佛像、缺了一只腿栽倒在地的香案……
他注意到了佛像前蜷缩着的少年。走过去,他将棉服脱下,裹在少年身上,又从行囊中掏出两个馒头,递到少年嘴边。
少年虚弱地睁开眼睛,看见两个白白的馒头,仿佛看见价值连城的珍宝一般,目中爆发出激动的光芒,正欲伸出手,却停住了。他抬起头看了看青年冷峻的脸,青年好不容易从一张僵尸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吃吧。”
少年眨了眨眼睛,虚弱地接过馒头,啃了起来,虽然饥饿,但他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细嚼慢咽着。
“虽说饿了几天的人不能吃干粮,但我也没别的吃的了……”看着少年捧着馒头小口吃着,青年满意地点点头,他看得出,这个少年的意志力非凡,在饥饿难耐的情况下都能克制住自己的本性,慢慢进食。
从腰际解下水囊,青年试了试水温,递给少年。
接过水囊,少年就着这点水,很快吃完了一个馒头,将另一个馒头揣在怀中。
“吃吧,我有的是。”青年笑道。
腹中有的东西,少年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精神,他依旧虚弱地摇摇头:“不了,我几天没吃,身体受不了……谢谢你。”
青年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和我走吧。”
少年点点头,裹着那张破布和青年的棉服站起身。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道。
“名字?”青年眯着眼睛,看着庙宇之外的破烂房屋:“我叫罗平阳,你呢?”
少年摇摇头:“我没有名字。”
罗平阳转头看着少年,思索了一阵道:“那你以后就叫罗攻吧,罗盘的罗,攻击的功,罗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