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依旧，夜空中无数火星闪烁，下一刻都化为燎原的烈火，将整个先锋营吞噬。
火光冲天，此刻的夜空，如白昼般明亮，整个先锋营已经化作火海。幸好，天明的将士们都在上官龙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撤退着。
上官龙已经在亲卫的保护下冲出了化作火海的先锋营，站在峡谷之中，他回头看着熊熊燃烧的营地，眼眸折射着悦动的火光，一脸木讷的表情。
他向前走了几步，伸出右手，想去抓什么，却什么也没摸到。
在一炷香前，这里还是个军纪严明的军营，是守护天明的第一道防线。而现在，防线崩溃，甚至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到，就被漫天的火光吞噬。
他不敢派兵出击，因为他害怕准备的炸药被火焰引爆，足以毁灭五个先锋营的炸药足够将他们送上天。
而且，谁知道这种程度的爆炸会不会引发山崩，那时候前锋部队后无可退之路，只能任由燕洛刀俎了。
终上所述，上官龙实在想不出比撤退更有效的应对措施。
先锋营驻扎的，都是天明的精锐。精锐们，在面临如此紧急情况，表现可要比那些新兵蛋子好太多，就秩序而言，绝对比得上龙城禁卫。
大部分将士已经撤出来了，此刻正在玉霄关的峡谷之中。他们已经站在箭雨的射程之外，但看着熊熊燃烧的营地，心里都不太是滋味。
但万幸的是，那埋在地底的大量炸药，到现在还没什么动静。
“雨邪！”上官龙使劲一跺脚，眼眶里带着血丝：“你，你……”
“将军，我们在离远一点吧，万一……”一个亲卫上前扶住上官龙的肩膀，试图劝说。
但上官龙甩开亲卫的手，上前几步，悔恨地看着眼前的狼狈。但他好歹也算是将门子弟，只是片刻就反应了过来。
“所有人，向玉霄关撤退，迅速！”
命令下达，两千多人向着玉霄关的方向行去，身后只留下熊熊燃烧的先锋营。
……
这场大火，足足烧到天亮。但很让人不解的，就是地下埋藏的大量炸药，没有丝毫要爆炸的迹象，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啪’
上官龙被打得别过头去，左脸上有一个鲜红的手印。
“你，你是真的，废物！”上官啸几乎是咆哮出声。
昨晚，他可是在玉霄关城楼之上，亲眼目睹了这场劫难。
上官龙低着头，不敢说过什么。从小到大，一贯慈祥的父亲还是第一次打他，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上官狼、上官虎站在上官龙身后，也低着头，在盛怒的父亲面前，他们根本不敢出言辩护。
“雨邪在的时候，袁浩不敢怎样。雨邪一走，换你上去，马上就给我出纰漏了。”上官啸发泄了一通，板着一张脸看着上官龙，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到好，让我们苦心经营了大半年的先锋营，化为乌有。呵呵……”
“我错了。”上官龙很干脆地承认错误。虽然他心里依旧诅咒了雨邪上千遍，但他可说不出口。
事情的确是这样的，雨邪在的时候没出事，一走就出事了。这还真赖不上他。
“我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不派兵出击，直接撤退，将我们的营地亮给敌人？还有营地里大量的资源。”上官啸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失望，他的怒气已经发泄的差不多了。
上官龙沉默着，不敢说话。
上官狼偷偷捅了一下上官龙，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开口。
要说上官家里对上官老爷子最了解的，不是长子上官龙，而是最小的儿子上官狼。
上官狼自幼调皮捣蛋，不按套路出牌，因此受了上官啸不少责骂，这一来二去，就摸清楚了老爷子的性格。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只有说实话，才会让老爷子好受些。
多年的兄弟，上官龙自然明白弟弟的意思。
看来只能这样了，坦白吧。
他想叹口气，却不敢作用在行动上，因为这个小小的动作指挥加深老爷子对自己的失望。
“父亲……”
“叫元帅！”上官啸声音低沉，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元帅。”上官龙一拱手：“先锋营埋藏着大量炸药，末将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那些炸药将先锋营炸上天？”上官啸摇了摇头：“你可真能想，那半丈厚的沙土岂是那么容易被穿透的？再说，埋藏炸药的地方在营地之外，又不是真的让你们睡在炸药之上，你可真会想啊……”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我率领将士迎战……”
“那先锋营就保住了。”上官啸一拍桌子：“万一万一，哪来这么多万一？雨邪在的时候袁浩按兵不动，你一上任，马上就给我丢了先锋营？都是你这个万一出的错！”
“实在是……‘天眼’被毁，我们的斥候又被燕洛压制，实在是情报……”
“你发现问题了？情报！你看你情报可是整的一塌糊涂。”上官啸佝偻着腰，仿佛瞬间年老了几十岁。
“我……”上官龙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上官啸挥手制止了。
“去南蛮跟着雨邪学学吧。”上官啸声音有些颤抖：“军法如山，你为将门子弟，定然不可违背。”
“末将……遵命。”上官龙的表情有些苦涩，但还是低头认了。按天明军法，他这行为，虽不至于枭首，但发配还是妥妥的。南蛮之地，可是荒无人烟的荒野，聚集了大量流放之人。
如同雨邪当初被发配到玉霄关一般，上官龙身为将门子弟，去了南蛮，自然不会做一个小小的农夫或者士卒，最起码也是个将军。
当然，上官啸完全有能力将上官龙继续留在玉霄关，甚至继续重用。但是他不仅仅只是一个父亲，他还说一个元帅，要对玉霄关十万将士负责。
“明日启程，你们都下去吧。”他转过身，挥了挥手。
三兄弟一拱手：“谢元帅开恩，末将告退。”
……
两个时辰后，上官狼和上官虎带着五千人吗，重新回到了那化为废墟的先锋营。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烧焦的气味，还有许些火星子，在黑色的灰烬堆里跳跃着。
上官虎叹了口气，无力地挥挥手：“天黑之前，将营地收拾干净。”
传令兵迅速传达了这个命令，五千人开始了清扫行动。
经过商议，上官啸还是没准备放弃这个先锋营，毕竟先锋营的建立，可谓是在燕洛前进的路上放一颗扎脚的钉子。
处于种种原因考虑，袁浩还是放弃了占领先锋营。
一来先锋营距离玉霄关太进，若是玉霄关援军突然杀到，他们必定大败。
其次，先锋营是个不稳定的炸弹，谁也无法预料，在他们扫荡的时候，埋藏在地底的炸药是否会突然爆炸。
那时候真的就是得不偿失了。
那为什么不引爆炸药，让先锋营彻底消失？
袁浩自然也是有他的考虑，若是爆炸应发山崩，那燕洛进攻天明的唯一道路也被阻隔，到时候他们只能望洋兴叹了。除非奇袭大齐江北走廊，或者绕道南蛮。但这都是几乎不可实现的任务。
权衡之下，袁浩还是放弃了这一点。
至于袁浩为什么在明知道应发山崩的情况下还决定火烧先锋营，这就是他对雨邪的了解了。
雨邪如此有才，岂能想不到放置火攻之计？既然雨邪作好了防备，那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的去烧了。
反正又引爆不了炸药。
另外，上官龙生性谨慎，在明知脚下有炸药的情况下，自然不敢向前，万一炸药爆炸，那他就成天明的罪人了，牺牲后连葬入上官家祖坟的资格都没有。
一切的一切，都在袁浩的考虑之中。
不挂是雨邪的才能，还是上官龙的性格，他都完全猜测到了。甚至，他拟出了几个方案，若是将上官龙能做的所有可能，都一一解决。
这就是天下第一名将的算计，不仅了解自己，还能掌控对手。燕洛有此名将，何愁天下不统？
“每七天，纵火者小队就去骚扰一波。”
这是袁浩下达的命令，这件事情，他完全交给寒潇了。‘天眼’已瞎，他行事再无顾忌。
在他的压迫之下，玉霄关的斥候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完全成了摆设。
他就是要逼着玉霄关，放弃先锋营，给自己的前路，抹去一颗钉子。
当然，将所有事情都交代给下属，他也不是偷懒，相反，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准备。
最迟一个月，大齐援军就会抵达玉霄关。届时，是一场天崩地裂的大战，他毕竟从此刻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