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天眼楼，是真心的？”齐雄策懒洋洋地看着眼前龙案上铺开的那幅燕洛全境布防图，语气带着几分倦意。
大殿中央，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青年书生。
“正是。”秦羽微微一笑，拱手道：“鸟姑且择良木而息，我天眼楼知晓世间万象，自然也知道哪一位将会是天下霸主。”
“哦？公子对我大齐这么有信心？”齐雄策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位白衣飘飘的公子。
“眼下，燕洛内忧外患，消耗的全是前几十年留下来的资本，资本一旦消耗完，将无任何还手之力。天明全境兵力不足五十万人，大将只有辛江、上官啸，最多再加上那个鬼将雨邪，区区三名大将，大齐何故放在心上。眼下大齐与天明结盟，只是为更快拿下燕洛而已，燕洛一亡，大齐迅速占领燕洛全境，假以时日，天明还不是案板上的肥肉，任凭刀俎？”
齐雄策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清楚，那为什么当初会选择天明？”
秦羽苦笑一声：“陛下可知，臣本是天明之人，天眼楼又临近天明，龙剑宇多次前来拜访，龙夏固有天子三顾天山，臣实在是架不住他的多次邀请。”
“呵呵，借口，都是借口。凭借你天眼楼的资本，就算你不答应，龙剑宇又能把你怎么样？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对于秦羽这个回答，齐雄策自然是嗤之以鼻：“你要知道，现在你能活着站在这里和朕聊天，那是因为你送上了一件不错的礼物，要不你早被关入天牢了。”
“陛下……”秦羽深深一拱手，表情严肃：“臣现在的生死全由陛下定夺，若不是真心实意投靠，岂敢冒着生命危险，站在此处？”
“哎呦，还没入我大齐，都已经一口一个臣了。我若是不答应你，岂不是天理难容？”齐雄策轻叹一口气。
秦羽面露喜色：“陛下是同意接纳我天眼楼了？”
“并不是。”齐雄策站起身，背负双手，神色带着几分傲慢：“你已经初步获得了和朕谈判的机会。珍惜这次机会吧，你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秦羽拱手道：“是。”
“看座。”齐雄策淡淡出声，一旁的大太监应了一声，连忙唱到：“看座……”
立刻就有宫女奉上蒲团。秦羽微微一拱手：“谢陛下。”随即正坐而下。
“你说除了燕洛全境布防图，还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朕。”齐雄策缓步走下龙台，一步步向秦羽走去。
“是什么？”
秦羽见齐雄策向自己走来，连忙起身，正要拱手，却被齐雄策按住了肩膀。
“公子请坐，不必拘礼。”他的笑有几分骇人。
但秦羽无心反抗齐雄策，便也随了他的意，端正坐好，脸上恢复了那么风轻云淡。
对着宫女招了招手，宫女很识趣地再拿过来一张蒲团，给齐雄策铺好。
齐雄策坐了上去，盯着秦羽的眼睛，淡笑道：“演技不错。”
“唉……”秦羽闭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陛下天纵之才，臣不……”
“我是在表扬你。”齐雄策打断了秦羽的话。
秦羽抬起头，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齐雄策，这位被誉为一代天骄的帝王。
不知有多久，秦羽没有想现在一样紧张过了。
齐雄策的反复无常，让他的态度极其模糊，也让秦羽拿不准接下来他到底要干什么。丰富的经验在此刻根本用不上，眼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
当然不是说秦羽不如齐雄策，只是术业有专攻，齐雄策最强的，就是驾驭人心，这一点是秦羽鞭长莫及的。
“说吧，还有什么礼物。”齐雄策淡淡开口。
秦羽一点头，拱手道：“禀报陛下，前几日我天眼楼发现龙城之内，有一人谋反……”
“谋反？”齐雄策脸上多了一分玩味：“在龙城，谁敢造朕的反？”
“陛下心中应该有答案了。”秦羽直视着齐雄策的眼睛。
“朕当然知道是谁，朕这个叔叔可是盯朕这个王位盯了十一年了。”齐雄策豁然一笑：“但他到现在也只是个闲王而已，犯的起什么波涛？若你说的礼物只是这个，那朕可要生气了。”
“但臣若告诉陛下，这次琼王陛下是有备而来呢？”秦羽神秘一笑。
“有备而来？”齐雄策嗤之以鼻：“在朕的眼下，他哪儿来的备？他还有什么权力？”
“琼王殿下虽然没有兵权，但他有钱。”秦羽笑道：“他有很多很多钱。”
“看得出来，修的宅子比朕的御花园还漂亮。”齐雄策摇了摇头：“但这又能证明什么？”
“根据天网探测到的情报，齐雄策目前已经联通了龙城四大商会中的三家，最后一家正在联络中。另外，他和龙道的人走的有点近。”
“哦？龙道？还有四大商会？”齐雄策来了兴致：“他们凭什么相信，齐琼玉能够造反成功？”
“陛下四日后即将启程天江前线，那时龙城大空，自然是他动手的好时机。等到大军行至洛水，与其余各路大军回合后，他们首先掐断大军的粮草后勤，然后迅速占领龙城、龙宫，以首都之名号令天下，仿效三百年前的玉华之乱啊。”秦羽脸色如古井般平静，唯有那一抹儒雅的笑容，向外传达着信息。
他说的玉华之乱，是三百年前大齐金玉二年一直到天策三年，长达七年的叛乱。也是那场叛乱，诞生了大齐历史上，最雄才大略的皇帝，被誉为千古一帝的天策帝。也正是天策帝，将过去带着游牧民族气息的大齐帝国，真正转型成了一个中原国度，一时间万国来朝，莫敢不从，就连不可一世的大齐死地大燕，也不得不俯首称臣。
玉华三年，南边的大燕入侵大齐，玉华帝御驾亲征大燕，却在前线被暗杀身亡。自此开始三王夺嫡，大齐大乱，大燕趁虚而入，自逼龙城。最终二皇子夺嫡成功，于龙城登基，年号曲尚。九个月后龙城被破，曲尚帝被杀。他三岁之子被大将军齐飞龙救走，在西京拥立为帝，丞相景良玉率领十万大军切断大燕战线，三年后，收复龙城。自此，天策帝终于走上了一代雄主之路。
玉华之乱，那是大齐历史上，最凶险的时刻，也是大齐皇室历代的耻辱。
“敢在朕的面前提玉华之乱，你是第一个。”齐雄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在大齐历史上，你也是第一个。”
秦羽淡笑一声：“看来是我创造了历史。”
“若真如你所说，齐琼玉准备借此机会谋反，那你可真立了大功一件。但若你是忽悠朕，对不起，你，还有你的天眼楼，不会留下一个活口。”齐雄策冷声道。
“臣真心投诚大齐，赤忱之心，日月可鉴。”秦羽言之凿凿道。
“总得有些证据吧？你连证据都没有，如何能让朕去抓人？”齐雄策眯着眼睛，脸上有几分困倦。
“证据自然是有的，臣有几封齐琼玉安通龙道和四海商会的信函，请陛下过目。”秦羽从怀里拿出几张黄色信纸包裹着的信函，双手递给齐雄策。
“好。”齐雄策接过信函，看也不看就随手丢到一边。手一撑地，站起身。
“陛下……”秦羽正要说话，却被齐雄策打断了。
“既然你敢拿出证据，那我就敢信。如果琼王当真造反，张夺的位置，就是你的。”
张夺是半个月前死的，在天公府中，喉咙被洞穿。对于张夺的死，齐雄策没有丝毫表示，似乎早就知道一般。张夺一死，天公府也没有新的府主上任，萧怜心依旧稳坐后宫，不谙世事。谁也不知道齐雄策究竟下的是什么棋。
齐雄策打了个响指：“高健，通知禁卫，立刻查封琼王府，朕亲自前往。”
“是。”大太监尖声尖气地忽地回答道，小步跑出了乾坤殿，传令去了。
此事非同小可，涉及兵权交接，他可不敢让小太监去宣旨，身为龙宫主管，这些只有他才能办到。
“秦公子，可敢与朕一统前去？”齐雄策背对秦羽，望着殿外。
“自然敢。”秦羽站起身，脸色风轻云淡。一股清风从殿外袭来，吹动了齐雄策的龙袍，还有秦羽的白衣。
望着眼前这个不算高大，但却有君临天下之霸气的男人，秦羽眼眸里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那好。”齐雄策转过身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羽一眼：“朕很惜才，但首先，你得是才。”
秦羽心知肚明，一拱手道：“入职天公府后，天眼楼的天网，陛下随时可以调动。”
“好。”齐雄策一口答应，脸上终于漏出的笑容：“请。”
“陛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