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黄道吉日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不知这为新夫人……”云天思来想去,还是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决定暂时先虚应下来。
“新夫人的八字黄爷已经叫小的带过来了!”管家一听有戏,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红纸,递了过去。
云天见状,不悠不急地打开红纸,暗怀心事地看了起来。
“庚子年三月二十三?”果然,他一看见这个日子,立刻皱起了眉头。
“噢,是啊,这位四太太不算年轻,有二十八岁了。”管家以为云天是嫌她年纪大,因此连忙解释。
然而他并不知道,真正让云天心惊的,是纸上的那个年份!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国难,这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年份!
那时候,光绪帝与西太后慈禧的矛盾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朝廷内外,纷争不断,举国之中,内忧外患不断。清政府日益腐化无能,百姓在饥荒与战乱的凌虐下,流离失所,大量的国家财富流往国外,被西方侵略者们巧取豪夺、抢夺殆尽。整个人间一片黑暗,犹如人间炼狱!
国家、国家,先有国,才有家!
当国家利益与个人利益相冲突的时候,当民族大义与私情小爱面临抉择的时候,一个爱国者,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都应当以国为先、以天下为先!
当时已与秀娘隐居苏州的云天,因忧心国将不国,渐渐产生了重回天元堂的念头。
可那时候,秀娘已经有了身孕,他不再是孤家寡人,早已有了牵挂,再不能说走就走……
三月,暮春时节,秀娘肚中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正是孕吐最厉害的时候。
为了哄她多吃一些,云天特意去街上买了山楂糕回来。他早上出门时,心情还好好的,可回来时,却又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了。
“天哥,你这是怎么了?”秀娘躺在床上,见他一进门便闷声不响,连忙坐起身子去看,“最近你每一回从街上回来,脸色都不好,可是外头又出了什么乱子?”
“还记得这两年越闹越凶的那个义和团吗?”云天闻言叹了口气,才提着山楂糕走到妻子床前坐下,说:“我刚才在街上听人说他们被西太后请到了京里,在京城烧杀抢掠的,把整个京城都闹得乱了套了!”
“义和团?”秀娘很少关心这些事,她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那个杀异教、烧教堂的神拳会吗?”
“嗯,这两年他们处处设拳坛,杀了不少人。男人女人、家家户户都在练神拳,一个个失心疯似的,都说这神拳能刀枪不入,我看这里头肯定大有问题!”云天有些激动,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是练拳的,能有什么问题?”秀娘伸手掏了帕子为他擦汗,宽慰道:“这都是人祸,你我既选了修行这条路,就该少管这些闲事。”
“我们修行为了什么?若只是独善其身,那这样的修行还有什么意义?”妻子的话刚出口,就被云天否决了,他握着她的手,正色说道:“秀娘,咱们修行就是要渡人、要利他,要发自真心的去关怀这个世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接近于道。若只是一味沉迷在自己的世界中,对他人的生死毫不关心,那么即使是将道书全都翻烂了,也是不可能真正得道的!”
这些年云天虽然离开了天元堂,却并没有放弃修行。他仍旧钻研道法,甚至还“带着”妻子一起修行,希望两人可以一同精进,早日得到升仙。
他常常在道法上给予妻子“指点”,却不知道,其实秀娘的法术修为,远在他之上!
“好好好,我知道了,”秀娘见他这么激动,自然选择了顺从,她的两只手轻轻包覆住他的,思虑许久才说:“天哥,我知道你想回去,你若真觉得已经到了非回去不可的地步了,那我随你一同回去便是了。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从没有忘记过你的师父,我想,这一晃都这么多年了,他也该接受我了……”
秀娘的话一出口,云天脸上的神色顿时起了变化,他激动极了,立刻握紧了妻子的手,问:“秀娘,你真的愿意跟我回去吗?真的愿意吗?”
“你我是夫妻,自然是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的。”秀娘笑了笑,说:“如果你师父仍旧不愿意接受我,那我就在离天元堂附近租个房子,你晚上回来睡便是了。”
“秀娘……”这话,叫云天动容不已,他红了眼眶,正欲与妻子说几句体己的话,便听见院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这时候有谁会来?”秀娘闻声觉得奇怪,他们一向不与人深交,在苏州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家里几乎没有访客。
“我去瞧瞧,没事的,你先躺下,别动了胎气!”云天也很警觉,嘴上虽然宽慰,可全身的肌肉却立刻绷紧了!
他没有告诉她,自己今日在街上,与神拳会那帮人险些起了冲突,这时听见敲门声,不由产生了这种联想,疑心是神拳会的人尾随前来,上门滋事!
“来了!”为了防止神拳会来者不善,惊扰了妻子,他特意在床前布了结界,这才走出去应门,却不想,才一踏进院子,便看见竹门外竟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