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苏文兰说：“一开始我们也想着跟他们一起。人多一些也热闹。可是你长生伯和伯娘说了，周家对不起咱们娘儿仨，他们俩带着二妮儿照顾你奶奶是应当应分的。但是他的儿孙不能占着咱们的便宜。这些年咱们已经帮了他们很多，再要贪心就该天打雷劈了。”
苏心雨听后笑了。“那就依着他们好了。”
刘氏叹了口气：“心雨啊。虽然宅子是你的，但奶奶我想跟你讨个人情。他们一家子伺候我终老，给我送终。我是想着，等我没了那天，这宅子就给二妮儿。这丫头铁了心不再找人家，虽然有哥哥嫂子有侄子侄女，但若是一个女子没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将来老了可如何是好。所以宅子给她，将来再过继个儿子，她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苏心雨如今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二妮儿从以前袁家的阴影里走出来。她害怕男人的一丁点儿触碰，除了家里这些人之外，连府里的小厮靠近一些她都受不了。所幸这些年苏家是把她当小姐一样照顾的，后宅本来也是女人多。所以她挺自在。可是回到老家，这事儿就难说了。村子里的人不管当面敢不敢，背地里说不准都会有什么不好听的话出来。
“奶奶，我和娘的命都是您救的，我的还不都是您的。这宅子您想怎么做主就怎么做主。只一样，别委屈了自己就行。至于二妮儿，您放心。过继不过继都无所谓。等到伯父伯娘也有那么一天之后，若是哥哥嫂子们对她有一丝慢待，我都会把她接到身边。至于她不嫁人这件事，我也已经想好了。而且已经派人暗地里传消息回村子。只说二妮儿是仙姑转世修行，不可与男子有私。否则金身尽毁。当年的事儿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二妮儿的存在。所以这谎没有人能破。只要咱们守口如瓶，这事儿就没问题。二妮儿这些年在府里也跟着学了许多，她自己做事也有分寸。”
听孙女这么说，刘氏安心多了。“你想得周到。这仙姑转世的法子虽然听着不真，可一旦传得人多了，不真也就真了。何况有你在，就算我将来没了，你伯父伯娘也还在，那些人也不敢欺负二妮儿。就是这丫头，命苦啊。”
苏心雨拉住奶奶的手：“只要现在她可以过得开心就好。命苦命甜都是在自己手里的。二妮儿现在其实也不算太大。要是能有个好人家，她有心思也不是不能嫁。”
苏文兰叹了口气：“哪儿有那么容易。他比你还大上一岁。三十多了，纵使保养得好，也难找到不曾成亲过的男子了。最多就是做继室。我们可都舍不得。”
苏心雨摇了摇头：“娘，奶奶，这事儿你们不能这么看。只要是好人，是真的喜欢二妮儿，肯对她好的。这比什么都强。更何况，我怕二妮儿根本就没这个想法。咱们也都是在瞎想。可二妮儿一旦真的动了心，你们可不能因为这种理由打击她。只要她觉得自己过得好，能迈得过那道坎儿，就已经是放过自己了。我们该祝福她。”
跟刘氏又聊了一会儿村子里的事情，甚至商量了一下怎么给周家修祖坟。刘氏虽然厌恶周家，但她到底是周家的媳妇。她深爱自己的丈夫，自然也不可能只修自己丈夫的坟地，加上她年纪也大了，总想着给自己准备后事。将来夫妻并骨，那也是自己的归宿。所以这事儿她本就很伤心。孙女想的比自己周到，她当然高兴。
不过年纪到底是大了。尽管一路上已经减缓了速度。这么久的车马行进，舟车劳顿肯定是很累。所以苏心雨也就拉着娘先离开，让奶奶好好休息一下。
母子二人到了西偏殿。这是苏文兰住的地方。苏心雨没有让任何人靠前伺候。然后关上门，跟娘说了一下苏文竹家的事。当然也包括她做了些什么。
听到赵丽娘现在还敢当着女儿的面骂人，这苏文兰可不干了。她如今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可以任人欺凌的村妇。如果说一开始女儿赚钱的时候，她还心中忐忑。知道女儿跟凌王有了皇帝的点头，她惶恐不安。后来她亲自去牢房里见了周中谨和袁氏之后，那种“手刃仇人”的畅快就让她有了很明显的改变。她如今已经是京中贵族夫人圈中无人不巴结，无人敢惹，也无人不赞叹佩服的真正贵妇。这十几年来，作为王爷的岳母，王妃的亲娘，太后的亲家母，她的气度是一天天养成的。当年她都不会容忍别人欺负她的女儿，何况是现在。“看来我有必要去见一见他们了。”
苏心雨之所以没让金莺真快就把苏家人弄走，就是因为突然弄走更显得不好看。但金莺已经给了这家人足够的教训，因此苏心雨也不担心娘过去的时候，七哥跟着会有什么麻烦。“娘，真的要去啊？”
苏文兰笑了：“怎么，担心娘心软？”
苏心雨也笑了：“哪儿能呢。您对舅舅有兄妹亲情，到底舅舅小时候对您也好。但对赵丽娘可从来只有厌恶。我只是收拾了赵丽娘，又没收拾舅舅，您哪里会心软。”
“我比你更了解赵丽娘的为人。也更知道你舅舅是个什么窝囊的性子。你别看赵丽娘口不能言，但是在他那二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心里，她才是一家之主。所以哪怕她口不能言，手不会写，她一样可以在家里耀武扬威。而且她是觉得有咱们娘儿俩的把柄。所以才敢造次。如今金莺让她不再能说话，她这一肚子火不会咽下去。你见她是那会害怕的人吗？”
苏心雨倒是也想过这一点。可是她并不在乎。苏家的事情跟她本来也没关系。何况等到七哥一走，她就会让人把这一家子送去苦寒之地，想回来？门儿都没有！“那您的意思是？”
苏文兰表情沉了下来，随后一抹冷笑：“以前的气，我一直都觉得过去了也就算了。可她赵丽娘现在还这样，甚至还敢骂你。这事儿你就是处置过了也不行。既然她还没走出当年，我也就算算当年的账好了。对了，你外公和外婆的坟你去看了么？”
苏心雨点头：“嗯。过去看了。还是那样。看得出年年有人上坟。”
苏文兰表情更冷了。“这事儿娘自己知道如何去做。到时候你只陪着就是了。”
当晚，全家人的晚饭吃得相当欢快。上官锦也是因为没有这么就没见到过曾外祖母和外祖母，所以也一该平日里小大人的样子，很是撒娇了一番。倒是让长辈们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王府刘氏也没住太久。因为天气本来就越来越冷，若是真的等到下雪了再坐车回乡就更不安全了。于是住了十天，刘氏就带着周长生一大家子一起启程回两界村。当然，苏文兰必然是要跟着，苏元和也得去。上官麟和苏心雨更要一同前往。这次上官锦和上官吉也都在，几乎可以说是所有京城来人都跟着过去了。
这个阵容别说是到村子里，到县里就已经看到县太爷跪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上官麟看了一眼上官锦，上官锦跳下他的小白马，迈步走到县官面前：“县令大人无需多礼。家父家母只是回乡省亲，不行政事。家父亦不喜扰民，所以县令大人的心我替家中长辈领了。但是这些人您还是带回去吧。也免去百姓的惶恐。”
听说凌王和凌王妃护送这岳母和奶奶回乡。这百姓之间传得自然不少。如今也有不少人在围着看热闹。这会儿虽然也都跟着跪在地上。但是有那胆子大的，就偷偷抬头看向站在县太爷对面，但身子侧过一些的少年。其实说是少年，倒不如说是孩子。看上去虽然个子不小，但眉眼还是稚嫩无比。只是那周身气度实没办法让人把他当个孩子看。一听他说话，这是凌王的儿子，那就是世子爷啊。果然是气度不凡，人中龙凤。
县太爷之前受过苏心雨敲打，知道轻重。他来跪只是知道消息之后，出于礼节必须来跪。现在世子爷来亲自让他退下，他当然了的赶紧退下。否则之前王妃已经不悦了，自己再没个眼力见儿，那就得等死了。
一行人也算浩浩荡荡的穿过县城奔了两界村。距离村口还有两里地的时候，村长和周家族人就跪在那里迎接了。
刘氏撩开车帘，看着前面跪着的那些人。这二十年来。他远离这些曾经熟悉的亲朋旧邻，一开始只是为了图一个活命，活一个安宁自在。现在自己因为当年的一时善念，一个孤老婆子愣是活成了皇亲国戚，连皇后都要称呼自己一声太夫人，这份儿尊荣，是自己的孙女给的，自然也是被这些人给逼的。
所以如今再回到这里，再看到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她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难以控制的兴奋。说她小心眼儿也好，说她记仇也罢。对大多数村民当年的漠视，她能谅解。但是对曾经为了一个贞节牌坊的好处就要逼死她的周家族人，那是不亚于苏文兰母女的刻骨仇恨。而且跟着娘儿俩不一样的。要她们命的是周中谨袁氏和周田一家子。之后族人也顶多就是知情不报仗势欺人。但是这群跪着的人里，就有当年要等着她病死，或者应该说是逼着她宁愿让她死也不许她离开治病的所谓亲人。她对家乡和丈夫的想念，可是完全不能抵过对这些人的恨意。所以她回来，不仅仅是想落叶归根，她还要耀武扬威！这么多年，她跟孙女只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做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饶恕伤害过自己的人？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