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没有等到卫岫回来。上官麟就知道他肯定是去查东西了。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直到次日半夜子时，卫岫才押着一个人回来。
上官麟赶紧穿上衣服出去，这客栈虽然他们包的是个小院儿，但到底旁边还有其他客人，所以在院子里审问会影响到旁人，所以上官麟让卫岫把人押到厢房里，而后让屠伏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坐在椅子上，看着已经没办法下跪，只能瘫软在地上的老者，上官麟皱了下眉头：“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人是谁？”
卫岫回答：“此人是当年景王府余孽。”
上官麟挑了下眉梢，看着那个人，问：“你叫什么名字？当初在景王府何职？如今又是为了出现在这里？”
别看这老头儿发现卫岫之后就闷头逃跑，但要让他在上官麟面前强硬，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很痛快就回答了上官麟的问题。甚至是没问的也说了。
这个不是卫岫以为的巫汉，而是景王府曾经的幕僚之一。但却是景王从天牢里放出来之后，才招揽到的。这个人倒是有些才学，医卜星象无一不会，但却也仅仅是会而已，倒是谈不上精通。所以在王府里的日子过的也就普普通通。可再普通那也是跟那些所谓谋士混在一起的人，这些人虽说平日里说是王府的奴才，多是陪着王爷吃喝玩乐，但每天都会在密室里密谋如何成就大事。这个叫杜一的老者也是每日必到。所以景王府的事，别看他从不插嘴，但其实都清楚。
那些巫汉的来历，其实一开始就是夷狄前太子之前派送到燕国的奸细。而这种奸细并不少见，大多数也都隐藏得极好。那个人看准了景王必不肯永远甘于人下，加之又曾经是先皇的嫡子，哪怕后来被剥夺嫡子身份，但你要说他是正统也不是不行。毕竟娄后把持前朝后宫二十载，有多少亲信人和受了恩惠之辈，只要景王能重新起势，这些人都相信一定会一呼百应。
要不怎么说有些人就是看不清楚自己的斤两。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窖里，一群人整日做着春秋大梦。这杜一倒是个乖滑的。他还算知道轻重，不是该自己吃的饭他明白自己撑不下，于是趁着所谓的“巫汉”越来越多，他有一日就偷走了景王府的一些钱财溜之大吉。所以在巫汉的事发生之前，他就走了。
出来之后，他也是倒霉，本想着有了这些钱财，足够自己舒舒服服的过上后辈儿了。买几个娇妻美妾，过过大爷的日子。可没曾想，梦还没做完呢，就先遇上抢匪了。要不是他是个识相的，为了保命把东西主动都给了这些人，他怕是也没有这个命活下来。
可他倒是识时务留下了这条命。可饭辙没了啊。银两全无，他又不能回景王府。景王是不是知道是自己偷东西是其次，他很清楚景王这么做无异于找死，可他并不想死。于是仗着会轻功，干了几票偷东西的买卖，结果大户人家有看家护院的，就是恶犬他都都不了。小户人家头来那几文钱，还不够吃饭的。无奈之下，干起了老本行。弄了个幡儿，上面写着“神算子”，开始走街串巷。也是靠着坑蒙拐骗，倒是有了不小的名声。加上他也的确懂得这些东西，更是会医术，王爷都能骗，何况是这些平头百姓。所以日子倒是日渐好了起来。
日子好了，自然就要有更好的过法。除了帮有钱人看风水看阴宅之外，他又租了一个小院儿，抬高了自己的身份。这下信这位杜神仙的就更多了。赶上林大户家的人迷信到了他都觉得可乐的地步，想着反正也是赚银子，吃这种蠢货的总是最安全的。这才有了之后这些事。
上官麟听后有些哭笑不得，但对杜一的话也不一定都信。“你该知道。要是有半个字的谎言，本王杀了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杜一先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没有死罪。所以逃不掉，那就认怂，也没什么不对。于是他挣扎的翻了个身，趴在了地上以头触地。“王爷，奴才哪里敢欺骗您啊！您要是想查出来，那还不是轻松的事情。奴才真是不敢有半点虚言。”
这时候苏心雨推开了门。上官麟虽然说不许任何人靠近，但王妃过来，那可是连王爷都不敢拦的。
又听上官麟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个趴在地上的人。苏心雨眼珠一转，随后她假做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朱红色黄豆粒大小的药丸。她把这东西递给卫岫。
卫岫会意，将药丸接过去，直接塞进了杜一的嘴里，然后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这个货一咳嗽，药丸进去了。
苏心雨笑眯眯的：“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杜一那还哪儿有不知道。凌王府的王妃京城的人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奴才知道！您是王妃。您是将军大人！”
苏心雨点了点头：“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也该知道我的手段。我既然精通解毒，就自然更精通制毒。给你吃的这枚叫百日断肠散。百日之后，这药劲儿发作，会先从你的肠子开始溃烂，最后烂了心肝，你也就死了。”
杜一当是就吓哭了。“王妃饶命！将军饶命啊！小的虽然坑蒙拐骗，但真的没有杀人害命过啊！”
在两军阵前看过生死百态，苏心雨对杜一这个状态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说没害过就没害过？我们素不相识，你又曾经是景王府的人。景王恨我们夫妻入骨，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伺机报复？不过我也不能滥杀无辜，所以给你个让我了解你的机会。这百日断肠散我自有解药。但我不会全给你。你跟在我们身边伺候，做好了，我每个月给你一枚解药。七七四十九个月之后，你这毒就全解了。若是让我发觉现在说的都是谎话，那不用等到毒发，我照样可以将你挖肉剔骨，让你死的比毒死更惨。”
虽然说得狠，但意思却是这两位活阎王要收下自己。杜一又不傻，明白这是觉得自己还有点儿用，所以用毒药钳制住自己。可这么一来，自己就又成了王府中的人了。奴才也分三六九等，有道是王府门前三品官，虽然只是老百姓怕官的一种体现，但那脸面上也的确是够用的。于是他连连磕头：“多谢王妃！多谢将军！”
让卫岫把人带下去治伤。上官麟拉着苏心雨回到卧房，才问：“你留他做什么？似这种江湖骗子，一肚子鬼心眼儿。留在身边岂不是个祸害。”
苏心雨笑了：“的确是个祸害。但有些东西，他却是比咱们俩明白的。就比如江湖险恶，因为他就是那险恶。再比如坑蒙拐骗，毕竟他就是干这个的。你要让孩子们知道更多的恶要防，就得让他们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是恶才行。我是打算着，用这几年的时间让他把他所知道的，所能想到的都告诉锦儿和吉儿。而且不说江湖，就说朝堂上，就没有类似的狠毒心思了吗？我相信以咱家孩子们的心智，举一反三之后，肯定能更明白如何躲灾避祸。”
没想到自家王妃是要让这个骗子跟着儿子们，上官麟先是皱了下眉，但之后也觉得颇有道理的点了点头：“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是我总觉得不安全。”
“能有多不安全。他若是个死士，当初就不会跑。主子死了，就得自刎以殉心志。今日卫岫抓他，也不用逃了一天一夜。这还不就是个贪生怕死的。何况他也只会一些轻功。你信不信吉儿的两拳他都受不了？”
这直接就把上官麟给说笑了。“也的确是有道理。何况还有暗卫和护卫呢。行，既然你觉得他有东西可以教，那就留下他。而且他毕竟知道景王的许多事情，将来回京之后，皇兄也是有话要问的。”
就这么定下来，杜一就成了凌王府两位小爷的随从。当然为了避免本来就胡闹的上官吉跟着这么个货学的更糟糕，所以杜一的所有权归了上官锦。不过这两兄弟基本上也形影不离，说起一些事情来，倒也差不多。
上官吉对于这个被卫岫打趴下的风水先生随从很好奇。问了许多他一直好奇的，关于所谓“江湖”上的事情。杜一离开京城的时候，上官锦才刚出生，他哪里知道上官吉是什么性子。但之前吴员外的钱袋子被这位小祖宗抢回来之后，那姓吴的也跟他说了那位小公子的英勇事迹。所以杜一也是不敢轻慢。虽然只能趴着，但是在马车里，还是讲得绘声绘色。不光是把上官吉给吸引住了。上官锦也从担心弟弟被骗，所以一直留在弟弟身边，到听杜一讲故事听得如痴如醉。
虽然接下来的行程这两兄弟没有再闹腾过。但苏心雨却有些后悔了。因为休息的时候，除了吃饭请安之外，两个儿子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明显减少了。“凌哥，你说我这算不算搬砖砸脚面？”
上官麟笑道：“不算。这样我很满意。你的时间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