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且说上回李氏请众人一同去拜神听戏，众人欣然前往尽兴而归。
到次日，李家三位小姐忽然穿的齐齐整整，走来向萧苒告辞，说道：“家里打发人来接，舅家不少亲戚来了。因难得一会，叫我们回去认认脸呢。”
萧苒听说，忙站起来让坐，命丫鬟们上茶。众人也不坐，说了几句话便要走，萧苒只好亲自送她们到前面。
走了几个说话的伴，
萧苒心情有些低落。
想起上回话本子还未看完，那劳什子还挺有意思，她便向烟霞道：“你去那边，把前日我看的那书子拿来。”
“那日我收在柜子里，这就去取。”说着，烟霞过去翻查几下，很快找到了。
萧苒随手翻到哪页便从哪页看起，百无聊赖。
正巧，寒碧在窗下与小丫头翠翘低语：“怎的，你今日下午送李家几位小姐回去，还有人敢为难你？脸色这样晦气？”
萧苒听了脸色微微一变，烟霞也听见了。她正要出声提醒寒碧，别吵了主子休息，却立刻被萧苒眼神止住，她只好不说话，依旧听着。
小丫头翠翘“唉”了一声，叹道：“哪里是为这个？我是县主的人，谁敢得罪。只是方才送李家几位小姐出门，偶然间听了一耳朵，似乎宫里祁王殿下不太好，忽然病了。”
佩儿奇道：“人非仙神，食五谷，病一两次也属寻常。哪里值得你这样担心得要命？何况宫里还有不少太医。”
“好姐姐，你哪里知道啊？”翠翘声音压得更低，哀怨道：“那岂是寻常小病，听说祁王殿下待的地方已经命人围了起来，一概只准进不准出。看样子，怕是得了天花！”
寒碧听了立时狠狠啐了一口道：“你说话可要小心点？青天白日空口白话咒王爷，被人知道了你小命还要不要？这些下人也忒不像话，什么瞎话都敢传！”
她忽然这么着急，说明心里已有七八分信了。
翠翘急道：“你好歹小声些，县主还在里头，听了可要着急的。我也只是听她们说一说，究竟如何，还没准信呢。”
寒碧面布愁云，愁道：“这万一是真的可怎么好呢？天花啊，这可不是小病，得了这个就是半条腿踏进阎王殿。可是小主……哎……只期盼，祁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神明庇佑，早日痊愈。”
翠翘又道：“我的好姐姐，你且镇定些吧！您在县主跟前侍候些，为着怕她知道了心里不痛快，你可要忍住了。”
两人说完，也就各自忙去了。
萧苒听完，耳中似乎有无数只小虫杂乱地扑打着翅膀，嗡嗡的嘈杂着，吵的人头昏眼花。“啪”地一声，她把书抛掷在了榻上。
烟霞听见响声吓了一跳，连忙安慰道：“县主安心……”
话还没说完，萧苒便挥手叫烟霞背过去。原来，忽然听见祁王刘蔚得了天花九死一生，萧苒心中一刺，既担忧又难过，不由眼眶也湿润了。
乘烟霞没看见，她立马擦干眼泪，又命道：“你去命人好好查探一番，若是真的，这时应该已经传开了。”
烟霞转过来，低头应了声“是”，随后匆匆出了屋子，自去办事不提。
谁知烟霞前脚刚出院子，后脚李氏便来看望妹妹萧苒了。
萧苒强忍着收拾了心情，笑向李氏道：“嫂嫂怎么有兴致过来？我这边命人上茶。”说着，她又吩咐：“寒碧，快沏上一壶嫂子最爱的花茶端来。还有嫂子爱吃的那几样点心也端来。嫂嫂想尝什么尽管说。”
李氏连忙道：“妹妹不必费心，我今儿个过来，有别的缘故。”
她神色不佳，叫萧苒十分紧张。
果然，一开口就是关于刘蔚。只听李氏说道：“才得了消息，妹妹听了千万别着急。祁王殿下似乎不太好，如今留守京城的几位太医一同会诊，都说是天花。”
“竟是真的？”萧苒果然心急，“怎么会突然染上天花？上月还好好的啊！”
李氏拉着她的手，解释道：“只听说是冷宫里的九皇子先得了，因他默默无闻，没谁知道。恰巧祁王殿下过去看望他，这时九皇子只剩一口气了。”
祁王殿下出天花不是小事，太医宫人们被吓得不轻，连忙禀告了留在宫中位份最高的某位娘娘。
那位娘娘也惊惧不已，一边给避暑行宫的皇上太后送信去，一边又命宫人们收拾屋子，照着旧俗安置一切。
报信的人连夜出发，跑了整整一夜，终于在次日天明时赶到避暑行宫。
因而当皇帝知道儿子刘蔚出事，身上已经起了丝疹子，人还烧着，昏昏沉沉，又疼又痒，他只觉晴天霹雳。
九五至尊这时候时头脑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甚至腿下一软，似乎要跌倒了。
大太监忙上去搀扶着：“陛下保重，永宁王年轻，身子骨一向康健， 几个老练的太医都在，王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谁知皇帝反手便把他推开，怒斥道：“滚。”说着，就要命人备好车马，立刻回宫去。
王贵妃这时侍奉在侧，连忙阻拦他。但哪里劝得住。最后还是得到消息赶过来的太后拦住了他， 说道：“皇帝最近常有病痛，虽也出过花子，但染了病气只怕更糟。 若是因为赶回去探病有了什么好歹，置这天下万民于何种境地？ 又要叫那孩子如何自处？且祁王纯孝，一定不希望你冒险啊。”
得宠的白妃等人也过来相劝，总算把皇帝才劝住了，只是他仍手脚冰凉。因实在记挂这刘蔚，皇帝不得不休朝半日，一边听京里来的消息。
刘蔚醒来已是三日之后。
那时晨光熹微，侧卧床上的刘蔚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身上的痒痛感让他不由得蹙眉，而眼前环境更让他心生疑惑，这怎么回事？
“来人。有人在吗？”刘蔚忍着痒痛坐起来，往枕奁里摸了摸，找出一块六棱镜来。他对镜一照，只见脸上遍布点点红星，触目惊心。
再联想起昏睡时零星听见的几句话，刘蔚终于认定，自己这是得了天花。
“阿弥陀佛，王爷醒啦！阿弥陀佛，王爷醒啦！”
刘蔚正想着，忽然听到这满怀惊喜的声音。正是这几日一直照看他的小太监。
“我这是躺了几天啊？”刘蔚问道。
“已经过了三天，这是第四天。”小太监欣喜若狂。这位小太监是近几日看护刘蔚的，若是刘蔚出了什么事，小太监恐怕也要跟着命丧黄泉。是故他这几日不眠不休，拼了命也要照顾好刘蔚。
外头其他宫人听见了，也都忍不住进来看刘蔚，又命人急急去请太医。
太医一进们便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说着，又走近些为刘蔚把脉，还道，“王爷昏迷几日，可把半个朝廷都掀翻了。不少人只怕是要记恨上王爷了。”
这孟太医年轻，同刘蔚也熟，所以并不忌讳。他又命令那几个宫人：“你们快去禀告皇上，再把那几个老古董请来。”宫人们这便离开。
刘蔚当然不会怪罪他，乘现下没几个人，他便向孟太医问道：“九弟如何？他可还好？”
孟太医冷冷道：“早没了，病上那么久都没个人来看，那时就算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
“我该早日来看他的……”毕竟是一父所出的亲弟弟，沾着血缘，还有读书时的情分，刘蔚还真有些内疚了。
“也就你还记得他吧。”孟太医说道，“他是个可怜人。”
“父皇呢？他可得了消息？”刘蔚又问道。
“皇帝听说你病了，急得就要立刻赶回来，被太后娘娘拦住了。”孟太医向他道，“但日日打发人过来问消息。听闻知道你是在九皇子那里染的病，皇帝当场就发落了贵妃娘娘。”
“无声无息没了一位皇子，后宫之首贵妃娘娘自然逃不脱干系。但九弟是在冷宫里没的，”刘蔚道，“九弟身处冷宫多年，父皇从不过问，如今心里也是自责吧。只好把贵妃当做出气口了。”
“天家父子、夫妻真是难做。”孟太医叹道，“不但是贵妃，荣妃也落了不是。不过，她向来……”
“那位向来没脑子，拎不清。”刘蔚借着道，“想来见贵妃得了不是便要踩一脚，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父皇的后宫还要贵妃娘娘管着呢，未必真得问罪。再不济也轮不上她啊，白宸妃可是蒸蒸日上。”
“你难得背后说人不是。”孟太医笑道。
刘蔚回道：“鬼门关里走一遭，从前看不开的如今也想开了。只求过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