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上回说到,匈利王子当众求婚,被皇帝直言拒绝,却意外促成萧苒与刘蔚的姻缘。
萧苒回家后便闭门不出,把几个丫鬟全赶了出去,着实把德昭郡主吓得不轻。
见妹妹萧苒忽逢大变,母亲德昭郡主守在门外不肯离去,萧惔同妻子李氏也忧心不已。
他二人连忙劝道:“母亲这时候千万别乱了阵脚,左右宫里还没下圣旨,事情还有转机。咱们立刻去信,问问父亲怎么说。”
德昭郡主又怨又担心,真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听了儿子的话,她连忙命人送信给萧若虚,期待丈夫能出个主意。
萧惔又劝道:“妹妹眼下只怕心情不好,只想一个人静静。母亲且让她自己想想清楚,不必等在门外。这风雪大,免得受寒。”
李氏也道:“妹妹素来纯孝,怎么会舍得母亲在风雪里站着?母亲何不先回屋去,这儿有我们看着。”
“那,也行。你也别在这儿干站着,肚子里还有娃娃呢。”德昭郡主虽听了他们的劝,但还是不大愿意离开,一步三回头。
萧惔也命丫鬟扶妻子回去,自己在门外等着,也不说话。
直到屋里头萧苒自己开口,“哥哥,你不必担心。我只是烦得很,等自己想开些也就没事了。”
妹妹萧苒这语气只是疲累,并没别的感觉。萧惔听了,也放下一半的心了。
他不聋不瞎,知道自家妹妹的心意,也知道刘蔚的心意。
刘蔚想要的,一向志在必得,再无失手。妹妹萧苒这回大约真栽在他手上了。
方才萧惔不过是安慰母亲德昭郡主才说又转机。皇帝金口玉言,当着群臣的面,皇帝既然这么说了,那这桩婚事不成也得成。
他只好向妹妹萧苒道:“你能想的开最好。”
屋里人听见了,良久,才慢悠悠传出来一句:“知道了。”
萧苒多么灵巧的人,这道理她都明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是天子。
萧苒最最不想嫁入皇家,大约是天意,又叫她不得不入这狼窝虎穴。
祁王殿下刘蔚的心思已然披露在萧苒面前,那一颗心看着挺真诚。只是,人心是会变的,三五年之后,刘蔚还能保证不忘初心吗?
她趴在绵软的被褥上,不知不觉,翻来覆去也不能让自己心绪平静下来。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天渐渐晚了,门外烟霞寒碧的丫鬟们也不敢进去。
“你们都让开,我进去看看。”
还是萧苒的奶娘壮着胆子推开门,带着众人蹑手蹑脚往屋里去。
等她们到内室时,才发现,萧苒已经入睡了,似乎还在做梦,梦里大概很伤心,眼泪已然沾湿了绣枕。
这场景,正应了唐人白居易的那句诗,“梦啼妆泪红阑干”。
奶娘指派众丫鬟轻轻为萧苒脱下外面衣裳,卸下了钗环,新换了绣枕。这才轻轻出门去。
萧苒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前世那个不谙世事的傻姑娘。她正因面容毁坏而郁郁寡欢。父母见她如此,安排了不少人手看着她,生怕女儿出事。
但梦中的她摆脱了父母安排的下人,一个人跑到集市上。因为有面纱遮挡她的脸,行人都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萧苒觉得这似乎不是梦,更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情景。一切都那么熟悉。
或许街市的热闹稍稍缓解了她的忧郁。梦中的萧苒难得舒畅一点。
正巧街市上有斗才会,她素来聪颖,自视甚高,也想上去试试身手。
台上正在联诗,有一北方口音得玄衣才子舌战群儒,丝毫不带紧张,其余人倒是争得面红耳赤。
萧苒心热,也上台去联了几句。
她本是个姑娘,众人开始都看不起她。闺阁女子不过伤春悲秋而已,哪有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好句。
见众人十分鄙夷,萧苒被激起斗志。她自幼由萧若虚亲自教导,长大了也同兄长一起受教于名师,考个科举都不再话下,更何况是联诗?
是故,萧苒甫一开口,便出金句。把一众轻视她的人说的哑口无言,只能拍手叫好。
台上那为以一敌众的才子也忍不住击节称赞。二人你来我往,对了不少好句。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萧苒一时间没注意,面纱竟被吹了去。
见了她的真面目,玄衣男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其他文人骚客顿时惊骇不已,议论纷纷。
萧苒自觉受辱,正要抽身离去。谁知那玄衣男子竟跟可上来。
行至僻静处时,那人方才开口,安慰萧苒几句。他又说了些笑话,把萧苒哄开心了。
随后,梦里的情景忽然转到京城。
夜空下,眼前是一片废墟。萧苒凭着模凌两可的建筑,大致猜出,这就是前世自己的葬身之地。
御林军将朽木一一搬来,露出里头两俱尸骨来。
萧苒前世的小丫鬟满眼热泪,凭着尸体上那玉石戒指认出自家主子。
恍惚间,有人命道:“毕竟是忠良之后,好好安葬了吧。对了,坟前再种上几株木芙蓉。吩咐下去,命护国寺给她念上七七四十九日经文,早日超度了她,好叫她同父母团聚。”
萧苒还想努力看清那人的模样,头却忽然痛起来。等她渐好些时,一睁眼,已是白天。
萧苒这才意识到,方才不过南柯一梦。
“烟霞,寒碧,什么时辰了?”她缓缓起身来,抱膝坐着。
门外听见回了一声,便立马进门来。还有其他小丫鬟捧些热水、脸盆等物跟进来。
一行人缓缓服侍萧苒洗漱更衣,梳头强妆。
烟霞又问道:“可要用早饭?小厨房已经预备着粥和小菜。”
萧苒摇摇头拒绝了,说道:“不必,我去给母亲请安。”
说着,萧苒便从丫鬟手上接过斗篷,自己系上束带出门去。
一行丫鬟连忙跟在后面。
见了德昭郡主,母女两个竟是默默不语。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萧苒才开口道:“母亲,我想得开。不会叫您同父亲忧心的。”
德昭郡主过了一夜,也明白其中定数,只是悲痛向女儿道:“你想得开就好。”
萧苒轻笑道:“左右我也没有想嫁的人。所以,嫁谁不是嫁,嫁给祁王殿下也算不错了,身份够高,人才又好。”
她这模样,看在母亲德昭郡主眼里分明是苦笑。德昭郡主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又觉得没什么用。
萧苒又说道:“我现在,同静嘉公主一样了。”
德昭郡主不解其意,只是答道:“公主也有公主的无奈之处。”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忽然外头有人来传:“宫里来人了,请郡主、县主接旨。”
德昭郡主同萧苒连忙命人架起香案来,恭恭敬敬接了旨。
当然,就是赐婚的圣旨。
萧苒便揽群书,只觉得这旨意非同寻常,似乎同以往封妃的圣旨大相庭径。
来传旨的是萧苒见过多次的小太监。他到乖觉,连忙向萧苒同德昭郡主解释:“这是皇帝命祁王殿下亲自拟的圣旨,足见祁王殿下的真心了。”
萧苒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嘴上还要说着:“荣幸之至,深觉惶恐。”
那太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只留下一句话:“皇上说,虽然急了些,但该有的仪制不能少,叫祁王殿下自己去催礼部呢。不日,一应事务都能齐全了。”
萧苒同德昭郡主谢了圣恩,目送这太监远去。
忽然,门外又来了人,正是祁王殿下刘蔚。眼尖的下人们纷纷跪下行礼问安。
萧苒当然看见他过来,只是现下说不清心绪,她只好拿着指婚圣旨慢慢往后退,躲在母亲德昭郡主后面。
德昭郡主是长辈,如今还添了未来岳母这一身份,刘蔚自然要乖乖问安。
郡主却也不受他的礼,连忙道:“王爷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有些事还要他们小儿女自己说开,因此,德昭郡主借口有事,脱身出去了,还将大半丫鬟仆人都带出去。只留萧苒同刘蔚在院子。
避无可避,萧苒这才转身,说道:“王爷真妙的心思。”
刘蔚听她似乎在埋怨,只好说道:“我实在没办法了。可这情形也不坏,你我都一样。你不讨厌我,对吗?”
“可也不喜欢哪。”萧苒小声嘟囔着。
却还是被刘蔚听见了,他笑道:“总有一日会喜欢的。”
这下真把萧苒说得哑口无言了。
刘蔚含笑看着萧苒,又道:“终究是我欠你的多,所以,就赔上我一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