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萧苒心里默默咀嚼着刘蔚那句话,心里似乎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都全了。
她后退几步,坐到椅子上。收拾了心情,才缓缓道:“你,最好记得你今日说过的话。”
刘蔚向来不喜欢空口许承诺,只是笑笑说:“你且看着。”
萧苒挥挥手,说道:“你走吧。”
见萧苒这副无奈的模样,刘蔚心想:“人见到了,该说的也说了,我是该离开。”
于是,刘蔚依旧温柔笑向萧苒道:“回见。”顿了顿,又道:“年后,正月十五元宵那一天就是静嘉那丫头的大婚之日,你好好养着。到时,她一定会折腾你的。”
萧苒点了点头,起身送他出二道门去。
这样轰轰烈烈的大事,他二人简单几句话就说定了,显得别人那些猜测都是笑话。
得知祁王殿下刘蔚走了,德昭郡主又找到萧苒,问道:“你们谈得如何?”
“母亲,”萧苒着实无奈,说道,“还能怎样?只好顺势说好一切。幸而皇帝还没定下成婚的日子,我还真怕他一时心热,跟在静嘉后头再办一场大喜之事。”
也不知道,这个他是皇帝,还是刘蔚。
德昭郡主又道:“你父亲那边也来信了,也说木已成舟,接受现实就好。”
“父亲心里一向有底。”萧苒道,“有父亲、母亲和哥哥在,我也没那么怕了。”
“眼下竟有些棘手,一直没想这么快把你嫁出去,这嫁妆也只有往年攒的那些。”德昭郡主很是苦恼,“虽然也够多了,可时兴的那些绫罗绸缎,以及其他东西都没预备呢。这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准备好。”
她接着说道:“虽然皇上未定婚期,可也就在这一二年间了。”
“母亲,您还是好好安排年节的事。嫁妆什么的就顺其自然吧。”萧苒道,“咱们只顾眼下的就行。”
“你父亲过几天也要回来过年了。”德昭郡主笑道,“他说,看皇上的意思,来年竟是可以留在京城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萧苒顿时开心起来,所有烦恼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萧家这几年人总是不齐,总算能团团圆圆了。
离年日近时,德昭郡主与萧苒一起治办年事。萧若虚果然回京来,新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
不日,萧若虚带着萧家一众人等开了宗祠,打扫收拾供器,请了神主。待祭过祖先后,家主萧若虚又给一众下人分发了新年红包。
往后一天比一天忙,萧苒也没心情去管自己的婚事了,整日帮母亲管着年节的事。
初一那天,德昭郡主又带着有诰封的萧苒按品级着朝服,坐轿进宫朝贺。
宫里转了一圈,萧苒又见了不少熟面孔。
因这回是她赐婚后头一次露面,众人少不得多看她几眼。不少人凑过来同她搭话,毕竟日后,萧苒便是身份尊贵的祁王妃了。
萧苒自然忍不得自己被当成戏耍的猴子一样叫人围观,可这都是些长辈啊。她避也避不开。
还是静嘉公主忽然间派了个丫鬟过来,朗声恭敬道:“各位夫人,公主殿下请长清县主过去一趟。就让奴婢先把人借走一会儿吧。”
萧苒心里万分感激,连忙跟着这丫鬟离开是非之地。
可这丫鬟也没带她去静嘉公主的初华殿,而是去了另一处小宫苑。
静嘉公主正等在里面,见萧苒过来,公主笑道:“长清县主还真是炙手可热,本宫竟要同那些高明夫人去抢人。”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事只说就好。”萧苒苦笑道,“我还得去那边呢。”
“哪里是我要见你,分明是有人眼巴巴求我带你过来。”静嘉公主说完,侧身道,“你还缩在里头,不出来吗?”
话还没说完,刘蔚便从屏风后头走出来。他今日难得穿了一身红衣,叫人难以抗拒,只想一直看着他。
萧苒也猜到会是他,因此并不惊讶,坦然行礼,念道:“臣女见过祁王殿下。”
刘蔚还没说什么,静嘉公主就开始打趣萧苒了,她笑道:“这都已经定亲了,还这样生疏?难道等做了夫妻还要真的相敬如冰?”
萧苒嘴角扯了扯,懒得刺她了。
倒是刘蔚笑说向静嘉:“我才约了你那位,不如现下把他叫过来?”
静嘉最烦她那位准驸马了,连忙摇头道:“我走还不成吗?才帮你把人追到手,就撂开我去……”
这话一出来,萧苒直盯盯向静嘉公主,问道:“我竟不知公主什么时候把我卖了?”
“说多错多,我这就走,行了吧?你们好好花前月下,谈谈人生理想。”静嘉公主连忙抽身离开。走之前,她还留下一句:“记得,我成婚那日,你一定要进宫来。”
萧苒心道:“我现下还真不想来,可也做不了主啊!”
静嘉公主风风火火离开,屋里又只剩下萧苒同刘蔚二人。
萧苒看向刘蔚,只见这人眉间眼底都是笑意,眼神从未从自己身上离开。
她顿时害臊了,连忙转身避免同刘蔚四目相对,又道:“王爷有事快说吧。”
刘蔚轻笑了一声,才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来,递给萧苒。
这香囊萧苒眼熟得很,便是那日自己借给刘蔚的,里头装着一些水粉。
眼下刘蔚还回来的里头肯定不一样了。萧苒才要打开,刘蔚连忙出声道:“你回家再看吧。”
“好好好。”萧苒又把香囊放入袖中,说道:“王爷叫我来就为了这个?没别的了?”
“只想看看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何况我们有三五日没见了。”他这情话说得很溜。
萧苒顿时觉得自己没用,重活了一辈子,竟还是吃这一套。因此她头低低的,不说话。
刘蔚怕过于轻慢佳人,也只说道这里。随后,他才说:“咱们走吧。你离开太久,怕是德昭郡主要找了。”
萧苒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二人于某处寒亭道别。
萧苒凭着当年入宫做伴读的记忆,轻轻松松回到德昭郡主身边。
母女两个跟着众人走了一遍,随即回家去。
这时家里两个男人,萧若虚和萧惔也回来了。
萧家人口简单,众人便都坐在贾母上房,闲话了两三句。
萧苒就要起身离开,行至院门口时。忽然,李氏叫住她。
她笑说:“妹妹要不要去我那儿坐坐?我屋里已经预备不少东西。何不过去看看,果然我屋里人就比不得妹妹的心灵手巧不成?”
萧苒忙笑道:“嫂嫂怎么这样说?咱们不都是一家人吗?我今日入宫一趟,实在累了,来日一定去叨扰。”
李氏笑道:“那妹妹好生记得,要是想吃什么,直接派妥当人来我这里说一声。”
萧苒答应了,又谢过她。一面走出来至台阶前,命丫鬟撑了伞,冒雪回了自己屋里。
刘蔚给的香囊被萧苒紧紧抓在手里,手上温暖的感觉传到心里,萧苒也不觉得刮在脸上的风冷了。
入了房内,她急急脱了防雪水的狐狸毛领斗篷,只命众人下去:“你们也都回去歇歇吧,我这儿不用侍候。你们只消留个耳朵,听我吩咐。”
众人知她有事,这便答应了,鱼贯而出。
萧苒窝在暖炕上,这才把手里的香囊拿出来。她不费力气解开,从里头倒出一张字条,并一方小小的玉佩。
这玉佩用料是上好的和田玉,雕成一只寒蝉。
唐人骆宾王《在狱咏蝉》一诗赋予寒蝉高洁之寓意。
萧苒暗道:“他这是做什么,简单送个东西?还是别有深意?”
萧苒满心疑惑打开香囊中的另一张字条。
上头只写了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诗经》里的句子。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萧苒轻笑道:“或许他算是个君子吧,可我哪里比得上淑女这两个字?”
她顺着折痕把字条恢复到最初的样子,又不好扔来,便取来枕奁,暗暗放进去。而玉佩仍旧被她放回香囊,扔在梳妆台上。
然后,萧苒才叫人进来,服侍她换下朝服,卸了妆。然后滚到床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指尖似乎还带着香囊上的味道,似乎是檀香,想来大概是刘蔚身上遗留下来的。
萧苒这一觉睡得实在安稳,直到德昭郡主那边派人过来传饭,丫鬟们才轻轻叫她起来。
新年头几顿饭,萧苒还是要跟父母一起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