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洞房花烛夜(下)
且说上回,刘蔚走后萧苒便卸了钗环首饰,沐浴后换了轻便衣服,同几个丫鬟一边闲聊,一边用江米粥填肚子。
但萧苒只吃了半碗,就搁下了。
因见烟霞寒碧等人等人忙了一整天,也没好好休息,便道:“你们去吃些东西,歇一回。我这儿暂且用不上你们。”
听风亦笑道:“几位姐姐去歇一歇,王妃这儿有我们呢。”见萧苒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烟霞寒碧两个人答应下来,在外间自吃去了。
这里萧苒漱了口,饮下半盏清茶,只听得园内的风唏哩哗喇不住的响,吹过院子每一个角落,檐下的风铃也叮叮当当的乱敲起来。
吹雪见萧苒干坐着没意思,便笑着向她说道:“娘娘,要不要拿些话本子看?”
她这么热心,萧苒道:“也好,干坐着等太无趣了。你还真是体贴入微,。”
“奴婢哪敢居功?这都是王爷怕您无聊,特意寻来的时兴本子,以供您日常解闷。”吹雪解释道,“您要想看经史子集,那边也有。”
说着,吹雪便过去取书来。萧苒看那边一应陈设摆件别出心裁,也跟她过去看一眼。
待看见这边光景,萧苒竟移不开眼睛了。那琴台上,竟摆放着四大名琴之一的焦尾琴!
萧苒有幸曾在皇宫亲手弹过,今日一见更觉亲近,“这琴是宫中珍藏,怎么来到王府?”
听风向她道:“奴婢也不清楚,只记得是前日王爷从宫里带出来的。”
说着,烟霞寒碧二人吃完又进来伺候。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有人来报:“王爷来了,”
萧苒连忙命听风吹雪几人出去迎他,萧苒则由烟霞寒碧等人簇拥着,到屋子门口来接。
一近身,萧苒便闻到浓郁的酒香,“怎么喝这么多?”
她素有小洁癖,但如今见刘蔚踉跄着进屋来,却想都没想,自己上前接手扶住她。
萧苒又皱眉吩咐道: “听风快去端碗醒酒汤来,吹雪再去端一碗粥来给殿下垫垫肚子。烟霞寒碧去吩咐人备好热水,再找几件干净衣裳。
”
众人听命应是,正欲下去准备,却见刘蔚忽然直起了身子,说道: “醒酒汤不必了,”
见那边桌上还有半碗粥,问向萧苒:“那是你刚用过的吗?”
萧苒见他忽然清醒,正愣在那边,这时刘蔚又问她,她下意识点了点头。
于是刘蔚便道:“正好,我刚才也吃了些酒菜,如今加上这半盅粥,尽够了。你们不必麻烦。”
萧苒听见这话,脸顿时涨红了。
众人也都看着她,萧苒瞪了刘蔚一眼,才向她们说道,“下去准备吧。”几人便都行礼退下。
等人都走了,萧苒这才瞪着刘蔚说道: “好啊,你竟然来捉弄我?我正奇怪呢,千杯不醉的祁王殿下怎么这么快就被灌晕了?”
刘蔚瞧着萧苒嗔怒的模样,十分得趣,“我要是不装醉,哪能尽快脱身来见你?”
“你这一身酒气又是怎么来的?”萧苒问道。
“既然做戏,当然要真一点。实话告诉你,我头几杯酒都悄悄倒在帕子上,后来都是白水。这浑身的酒气都是袖中巾帕晕开的。”
刘蔚笑向娇妻解释道。
萧苒万分嫌弃他这一身酒味,但还是忍着,等刘蔚用完那半碗江米粥,便要上前替他换下衣服。
刘蔚才舍不得她动手,也知道萧苒喜洁,便道:“不劳烦你,我自己来。”说着,便叫外头下人进来:“热水和衣服可备下了?”
听风同吹雪连忙进来回道:“已经备好,现在就用吗?”见刘蔚点了头,她二人立即把热水和衣服送进浴室去。
但她们很快出来,并不在里面服侍。
刘蔚又向萧苒道:“你等我一会儿。先去看看书,那都是我照着你的喜好来准备的。”
萧苒点了点头,但目送刘蔚进去。
因见听风和吹雪都极有分寸,萧苒对她二人观感直线上升。
只过了一会儿,刘蔚便从浴室内出来,身上带着清新之气。
“如何?可满意这边?”刘蔚直接走到萧苒身侧,就近坐在一旁椅子上。
“很好,王爷有心了。”萧苒真心喜欢那焦尾琴,便问他,“尤其是那焦尾琴。王爷必定费了不少心思才为我求来的。”
“也不是什么难事。”刘蔚说得极其轻松,“这琴虽然珍贵,但在宫中藏着也是明珠蒙尘。我在父皇那边不过多说了几句好话,他一高兴顺口赐下来的。”
刘蔚说来极其轻松,但萧苒仍感念他的心意,说道:“总之,多谢王爷。”
“你我既然做了夫妻,何以言谢?这都是应该的。”刘蔚道,“要真想谢,日后多为我弹两曲。”
萧苒笑了笑,算是答应下来。
她正不知该说什么话,刘蔚先向她道:“我以前从没有这种喜欢的心思,就是那种想和某个人共度一生的喜欢。你是第一个。”
萧苒乍一听见他说这么甜蜜肉麻的话,顿时羞红了脸。但又连忙镇定下来,问道:“那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前世,她也问过别的男人。但那时候她被爱情冲昏了头,竟辨不出真假,把精心编织的空话当成了情话。
如今,端看刘蔚怎么回答吧。
只见刘蔚愣了愣,说道:“先答第一个。我久居京城,三五年前借故周游各地。那日游至西南隐贤山,偶然见一少女骑白马在山林间驰骋,那种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神情很难叫人忘却。”
他又道:“辗转两年后,我因要事故地重游,再次见到那人。但当时兵临城下,也没心思去结交。却没想到追杀残寇时,在一艘货船上重见。也是那天,我才知道,无邪烂漫的姑娘也有不怕死的胆量,竟想同草寇同归于尽。”
“若说之前是青眼相待,那日过后便是非君不可了。”刘蔚娓娓道来,将同萧苒的过往回忆一遍。
萧苒本为事中人,听他说起这连番故事,更觉感慨,“所以,是在渡头那一晚确定心思的?可我那时容颜破损……”
“容貌不过身外之物。”刘蔚说道,“我更看重你的人。”
萧苒反问他:“那第二个,为什么是我?世间天真烂漫、有胆有谋的姑娘非独我一个。”
“现下我便是把你夸出花来,你也是不信的。”刘蔚轻笑道,“只看日后,时间是最好的回答。”
他巧妙的避开这个问题,萧苒也懒得追问了。二人断断续续地说了些其他话题。
眼见夜已深了,丫鬟们纷纷来催:“天色已晚,王爷王妃,该歇息了。”
“你们退下吧。”刘蔚挥手,命她们出去。
萧苒最放心不下的洞房花烛夜终于来了。
她貌似镇定自若,但紧紧拽着衣角的手已经暴露了她的心思。
刘蔚看破不说破,只道:“今日折腾许久,先歇息吧。怕你择席,睡不惯,我躺榻上就好。”
他这么体贴,倒叫萧苒过意不去,问道:“夜里风大,会不会着凉?”
“还好,我也算半个行伍之人,不怕的。”刘蔚向她说道。
人家自请去睡外头,萧苒觉得要做些什么回报。于是她便亲自抱了床软被,并枕头等物过去,替刘蔚铺好床。
先前撒帐留下的金银花果早被丫鬟们撤下了,但又照着规矩铺上一条白缎。
这东西却不好办呐?萧苒正发愁,忽然,刘蔚过来一把扯掉这东西,笑道:“这个我来处理,你安心睡吧。好好休息,明日还有得忙。”
“嗯。”萧苒应了一声,随后便放下珠帘纱帐,又向刘蔚道:“那我先睡了。”
刘蔚点了点头,见她躺下了,便吹灭几盏照明的灯,只留那一对龙凤喜烛照到天明。
萧苒闭眼静悄悄躺着,但一直不能入睡。恍惚听见刘蔚也躺下之后,她更不好辗转反侧。
刘蔚似乎能察觉到她的气息,轻声问唤:“阿苒?”
“嗯。你还没睡吗?”她轻轻坐起来,问道,“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刘蔚道,“我在这儿,你安心。”
他简简单单几个字似乎有千斤重,砸在萧苒心上,但也安心得很。
“睡吧。”萧苒道,“明天见。”
“……”
刘蔚隐隐约约答应了一声,但萧苒听不真切,也没问他,只是闭着眼。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刘蔚方才说过的那些话,不知不觉,便安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