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洞房花烛夜(上)
不知过了多久,喜轿晃晃悠悠进了祁王府。萧苒才被人扶下轿子,耳边便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烟花声,夹杂着迎亲之曲乐声以及众人各种恭喜道贺声。
萧苒一手扶着烟霞,一手牵大红喜绸,被引着缓缓步入祁王府。地上铺着红毯,踩上去软软的,一直铺到了正堂门口。她手牵着喜绸、脚踩着红毯缓慢往前走着,眼睛盯着脚下,直到看见门槛才算是到了。
难得皇帝同王贵妃、白宸妃也来了祁王府。萧苒只好先行国礼,之后,便要随着唱官的声音开始不断的起身跪下的礼拜。
只听那人捏着嗓子喊道:“一拜天地,拜!二拜高堂,拜!夫妻对拜……”
萧苒转身一拜,只看得见底下刘蔚的衣角与鞋子。
然后就是送入洞房了。萧苒由人牵着,慢慢走去了新房。听那些声音便知,后头跟来不少熟人。
头一个就是静嘉公主,只听她大笑道:“走,走,走。赶紧去闹洞房。这辈子也就今天能随心所欲折腾咱们的祁王殿下。而且,他还不敢生气。”
又听见一女子的笑声:“你敢闹他,小心他过了今晚就来教训你。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啊,可仔细些吧。”
这声音尖尖的,很有辨识度。萧苒总觉得见过几面,但记不太清楚了。
“二嫂子说得好。”又听另一人道,“哪有故意折腾人的。”
这位萧苒立马听出来了,是唐国公府周家三夫人陈氏,唐国公幼子之妻,曾在宴会上见过一两回。萧苒这时,也想起前头那位熟人了,约莫是唐国公府的二夫人王氏。
静嘉公主生母便是出身唐国公府,因此,她同唐国公府诸人都极其熟捻。平常见惯了,玩笑也开惯了,并不十分注重礼节。
又有一人道:“静嘉嫁了人还这般淘气爱惹事,大驸马摊上您真是受累了。”
大红盖头下,萧苒嘴角微抽,这声音这般迫不及待,不用猜也知是静婉公主无疑了。
就算在兄长祁王刘蔚婚礼上,静婉公主都不忘刺对头一两句,还真是锲而不舍。
静嘉公主难得不同她计较,反而催促道:“怎么还不掀喜帕?早点让我们看看新娘子啊。”
众人听了,纷纷应和着说快点掀盖头。
然后,便听见全福夫人喊道:“请新郎用喜秤挑起喜帕,从此称心如意。”
盖头应声落地。萧苒脑袋顿时一轻,微微眯了眯眼,适应满屋子的红烛光。又听众人如喜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长清县主果然貌美如花,真真绝代风华!。”
“祁王真是好福气,有这等绝色娇妻!”
“现在要改口叫祁王妃。王爷王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屋里众人赞美声如潮水涌向萧苒同刘蔚。
但萧苒只是不动声色抬头,环顾四周。她一一看过去,只见静嘉公主,还有宁郡王妃,周三夫人,王二夫人,静婉公主并几个宗氏贵女在屋里。
再有,便就是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边的刘蔚了。
他一身喜服,形容卓荦,神情一改平日冷峻沉稳,眼底嘴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萧苒见刘蔚就坐在身旁,顿时安下了心。
刘蔚恰好也看着她,二人相视微微一笑。
掀完红盖头,接下来就是撒帐了。
我朝婚俗,大婚之夜,新郎将新娘迎入新房后,两人一起在婚床帐中女左男右对坐,随后由前来参加婚礼的女宾边唱边向帐中抛洒金钱彩果,即所谓“撒帐”。
祁王结婚是有全福夫人的,只听她念道:
“撒帐东,桃花红褥绣芙蓉。鸳鸯不独双栖好,雄作雌兮雌偶雄。撒帐西,这番花烛实为奇。屏开孔雀欢声洽,帘卷春风瑞霭霏。撒帐南,玉壶酒美共君酣。帐底销魂同映梦,胸前佩草为宜男。撒帐北,天长地久无间隔。二人心似一人心,两处情浓总一脉。撒帐上,痴情艳事非凡想。时时明月睇双欢,往往轻风吹笑声。撒帐中,门阑喜气郁葱葱。鸳鸯绣带从新绾,翡翠芳衾自此同。撒帐下,春宵美满应无价……”
丫鬟们应声撒下各色金钱彩果,都是吉祥寓意。
萧苒不好意思看向刘蔚,只好微微低着头。直到喝合卺酒,她不得不与刘蔚对视。
全福夫人端来托盘上的放了一个贴着红色双喜图样的酒壶,旁边放了两只酒杯。待斟满了酒,她笑向萧苒与刘蔚道:“请新郎新娘饮交杯酒,从此长长久久,恩爱缠绵到白头。 ”
刘蔚先端起两只酒杯,又递给萧苒一只。趁着喝合卺酒的功夫,他才看到自家王妃的正脸。
他仔细打量,见萧苒容光焕发,气度脱俗,头上绾着丹凤朝阳挂珠钗,手上带着如意纹缠臂金,其余首饰皆精巧华贵于无比,不似在家时的姑娘的清雅灵动,更有一种妩媚风流的态度。
见刘蔚眼神炙热,满是喜悦与惊艳,萧苒不由觉得面部有些发热。她转念一想,自己若是显得太过害羞,被静嘉公主看见只怕日后少不得来打趣自己。因此,萧苒强迫自己逐渐镇定下来,喝完合卺酒,萧苒与刘蔚一同将酒杯放进了托盘。
这时,全福夫人又过来,分别从萧苒与刘蔚耳边剪下来两缕头发,合起来顺手打了个如意结,又放进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随后又唱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刘蔚心中顿时生出几缕温情,继而微笑看着萧苒。脉脉此情如滴水,点点见真心。
等这一套礼仪结束
,前头又有太监来请:“王爷,该去前面敬酒了。”
静嘉公主虽然爱和祁王刘蔚抬杠,但她也是极有眼色的人。听见来催,连忙拉着人往外走,说道:“咱们也去前头,今天大喜的日子,一定要多灌新郎几杯。”
众人会意,纷纷跟着她出去,给小夫妻留下独处的时间。
见人都走了,刘蔚问道:“今日累坏了吧?”又说:“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去一趟前头,尽早回来陪你。”
刘蔚温柔的话语像和风吹进萧苒心里,更添了暖意。萧苒抬起头,回道:“你去吧。也别喝太多,仔细醉倒过去。”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我竟忘了,你号称千杯不醉,怕是喝一海也无妨。”
“你也来打趣我?”刘蔚向她道,“今日非同一般,一杯就倒才好呢。你好好歇一歇,别光坐着等。我这就过去了。”
萧苒答应了,夹着点点红烛送刘蔚到门口。
刘蔚走出数十步,忍不住回头忘向萧苒,可此时萧苒已经进去了。
头上凤冠实在太重,压得萧苒脖子都酸了。见身边只有自家丫鬟婆子,她连忙道:“快来帮我把这东西解下来。”
说话时,她自己已经动手来拆。
烟霞寒碧等人连忙过来帮她,还笑道:“娘娘仔细扯痛了,还是交给我们吧。”又问她:“要不要净脸?今日这粉太厚了,娘娘一定不舒服。”
“嗯,你们来吧。”萧苒放开手,只叫她们忙活,又道:“你们改口挺快啊,叫我……本宫都适应不来。”
忽然,门外进来两个丫鬟,一上来便自报家门:“奴婢听风(吹雪)奉祁王殿下之命,拜见王妃娘娘。日后奴婢们只听凭王妃派遣。”
“起来吧。”萧苒微微侧身,看向那二人,见她们钗环衣物便知是王府中有排面的丫鬟了。她道:“本宫初来乍到,日后还要你们多多提醒。”说完又使了个眼色给寒碧。
寒碧明白主子意思,立刻拿出两个沉甸甸的香囊,送到那听风、吹雪二人手上,道:“王妃一点小小心意,二位姐姐收下吧。”
“多谢王妃赏赐,奴婢们必定忠心耿耿服侍娘娘。”听风、吹雪笑盈盈接过赏赐,触手生凉,捏了捏便知是玉镯子。
萧苒笑道:“这衣服太厚重了,你们来帮我换身轻便的,顺便拿份粥来。忙活了一整日,还真有些撑不住。”
那二人正想再萧苒面前好好表现,因贴身换衣之事有烟霞寒碧,便立刻领命去端粥。
等换了衣服出来,听风已经把端端到萧苒面前。吹雪笑道:“王爷吩咐过,娘娘爱江米粥,小厨房早已备下了。”
见萧苒点了点头,她们便盛上粥来。萧苒吃了半碗,就搁下了。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十分感动,不曾想刘蔚细致入微到这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