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美景,明月清风,琴音悠扬,真叫人心醉神驰,忘忧解愁。听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刘蔚等人纷纷称赞不已。
丫鬟们又奉上暖酒来。刘蔚极其高兴,连浮三大白。他还乘着酒意笑道:“今日临风赏月,还有琴音绕梁,我竟未能尽兴,也想弹一曲给你们听听。”
虽然刘蔚精通六艺名声响亮,但萧苒和德昭郡主还真没听过他弹琴,因此很有兴趣。她们笑着说道:“好极,恰好琴还摆在这里,就等你一展身手了。”
刘蔚连忙净手,笑着走到琴台那边。只是萧苒年纪小,用的琴也是特制的。而刘蔚这个大男人来用就显得有些局促了。但他也没说要换,自己将手放上去试了试,略熟悉些便开始弹奏起来。
萧苒在那儿坐着静听,只觉得音调轻快,十分畅意。
刘蔚不知何时闭上了眼,低声吟道:“风凉凉兮水盈盈,月皎皎兮星朗朗。望美人兮何处,独沉吟兮对花窗。”
听着琴声,德昭郡主苦思冥想,“这到底是什么曲子,怎么从没听过?”
萧苒轻声告诉她:“这一拍随性而发,纯朴自然,真是收放自如啊。想不到,他只是随意弹几下,便已成曲调也带情了。”
德昭郡主也赞叹不已,说道:“果然名声不是虚的。这样的人品,这样的性情,真是难得!”
待刘蔚弹完,德昭郡主又夸了几句。萧苒因见夜深露重,便微笑道:“风露越发大了,咱们便散了吧。纵有什么话明日来说也不急。母亲你也熬不惯夜,王爷舟车劳顿也要好好休息。”
刘蔚细看了看,果然风有些冷了。他怕萧苒身子弱经不住,也道:“月赏够了,琴也听够了,都散了回去吧。”
德昭郡主听说便起身来命丫鬟们把东西收了,再叫来两个仆从,命他们带刘蔚过去休息。刘蔚拱手告辞,随那二人去了。
萧苒也向母亲告辞,随即走至自己院子里。她今日不困,看了几卷书,才令人服侍卸妆宽衣,洗漱。
次日上午,萧苒正在晨妆时,有丫鬟婆子来请命。只听她们说道:“郡主命我们收拾好给王爷租住的院子,为图方便,说家具摆设可以直接从府上带些过去。但我们都是粗人,不懂这些。还请县主来拿主意。”
萧苒听了,暗自思索,“祁王性情恬淡,连身上也从没看见带什么饰品,想来不会喜欢那些繁华贵重的东西。”
她便向那些下人说道:“那边总共也就几间房,你们悉心照看着。摆设的玩物便从库里挑吧,记得要拣那些雅而不繁、直而不拙的东西。过去之前先拿给我看看。”
那二人答应着,这便退下去干活。
萧苒梳洗好,用过早餐后,便往平日处理家务的后院小花厅上去。
那边不少管事婆子等着,叽叽喳喳不知说着什么,见八九个丫鬟婆子簇拥着萧苒过来,连忙住口噤声了。
萧苒厅上坐了,喝了半口茶,便命她们一一回话。
头一个上前的便是陈婆子,她回说:“御史王维德大人升了湖南粮道,要送上一份贺礼。这里按往年旧例拟了一份礼单,还请县主过目。”
萧苒命人呈上来,细细看过一遍后,提笔将上头的一项划掉,还道:“其他都没问题,只是王大人笃信佛教,把这上头的玉钏换成一串白玉佛珠更好。我记得去岁那位亲友送了许多佛珠。”
陈婆听了忙道:“是那位刘夫人,她家原做这个生意的。”
随后,萧苒又吩咐几句,才命陈婆下去。
她一桩桩把事情料理妥当,待做完时已到正午。
萧苒便命人在花厅里摆饭,由烟霞寒碧等人服侍着用了。略休息一会儿,她又开始翻看那些帐册。
看到某处时,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便命人叫来大管事王伯,问道:“靠近北街那家绸缎庄怎么回事?记得上几个月都盈利不少,怎么这个月差这么多?是谁管着?”
王伯见萧苒隐隐发怒,忙向她说道:“这绸缎庄一直由世子他乳母的大儿子管着。”
“那个陈大海?”萧苒似乎有些印象,只记得这个人好像脾气十分古怪。
王伯答道:“是,他娶的是管厨房的方嫂的女儿,才在绸缎庄干半年……”
话还没说完,外头忽然有人气冲冲过来了。 那人立即过来磕了个头,说道:“县主,我才从北街咱那家绸缎庄路过,恰巧看见陈大海耍酒疯,嘴里也很不干净。我上去制止他,说了几句,他竟不肯收敛,更放肆了。言语之间对县主和郡主十分不敬。”
萧苒一听,更是生气了。她站起来冷笑道:“备车,我倒要过去看看,他究竟干些什么?”
说着,众人便簇拥着萧苒往外院走。
绸缎庄离萧府并不远,只消半个时辰不到,萧苒便乘马车到了绸缎庄。
这是正巧生意兴隆,可店里只有几个学徒和制衣师傅在,陈大海并不在外面。
萧苒摆足了大佬的样子,高声问道:“很好,你们掌柜在哪里?也不出来迎客?”
萧苒问时,有个佣人轻声上前回话,只道:“掌柜在后头,只怕喝醉了酒,不省人事。”
萧苒这边命人带路,往后院去。才进院门,众人便闻见浓浓酒香。萧苒气极了,忙命两个小厮从院中深井里打上两桶冰冰凉凉的水,又叫人打开房门,把陈大海提出来。
陈大海犹自反抗,总想挣脱开来,嘴中还不停地在谩骂,说的都是些粗鄙的话。
王伯忙命人捂住陈大海的嘴,捉紧他的手脚。
萧苒却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让他骂,我倒要看看他还能说些什么。”
王伯忙赔笑道:“县主,他说的实在不堪入耳,我只是想堵住他的嘴,免得脏了您的耳朵。”
“不堪入耳也已经入耳了,还差这一两句吗?”萧苒冷冷反问,还命道,“松开他,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时候能醒酒。”
醉了的陈大海并不会横冲直撞,嘴巴却没停过。萧苒等不得了,便暗示身边小厮,朝他脸上倒水,帮他醒过来。
两桶冰冷的井水浇上去,陈大海顿时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的冰冷感立马叫他清醒过来。
然而他睁眼那一刻,只恨不得立马混过去,向其他人装出昏厥的样子。
“还没醒吗?陈掌柜,要不要我再给来几桶冰水清醒一下?”萧苒故作谦卑,柔声问他,其实心里早就怒火冲天了。
陈大海连连求饶,跪在地上磕头,嘴里不住地说:“奴才有罪,奴才有罪,还请县主大人原谅,饶了奴才一条狗命。”
萧苒气极反笑,厉声说道:“这会子知道求饶了,我偏不放过你。”她一天天数着陈大海的罪名,“玩忽职守,口出狂言。贪杯误事,这几条你全犯了。自即日起,你就不必再来绸缎庄,收拾你的铺盖,有多远滚多远。凭谁来求情,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陈大海见萧苒气成这模样。心知碰到她的逆鳞了,连忙收理衣裳。从萧苒面前消失了。
既然陈大海滚了,绸缎庄还得有人来接班。萧苒喝了杯热茶,这才想到人。她向王伯道:后院管花草的檀花匠他婆娘正是一把好手,我记得她做事极其干净利落,那片园子侍弄得很好。且她娘家原是来小染房的,是一把精通各色绸缎的好手,便提拔她来管绸缎庄吧。”
王伯连忙记下来,说道:“一回去便安排她过来。”
“还有,绸缎庄的账,你亲自给我算请出来。要是失的那些找不回来,那你也小心点。”萧苒极为严厉,说得众人都不敢多出一口气。
萧苒在这边逗留许久,见一切妥当后,才从正门离开。上马之时,萧苒忽然想起,给刘蔚准备的院子就在附近。
她心想:“既然出来这一趟,不妨过去那边看看。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也好及时命人改正过来。”
想着,她便命车夫掉头,说道:“去北街咱们那处院子里看看。”
车夫得令,立马驾车换了方向。
那院子果然特别近,萧苒很快便到了。此时里面已经擦洗完,焕然一新。丫鬟婆子们见她竟到了这里,连忙围过来磕头行礼。
萧苒便道:“我随意看看,你们只管做你们的事。”说着,她便在屋子里转一转。
家具灯笼这些东西都摆齐了,再添上一些玩意摆设就更叫人满意。
但院里几株花开得不好,萧苒觉得,最好再添上几个盆栽。丫鬟们得令。立马出门往花匠那边买花去。
在她的指点下,这处精致的小院子也算有些人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