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苒十分担心静嘉公主,刘蔚连忙安慰她:“静嘉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萧白岩没了,她并不伤心,只是气恼。当朝长公主的未婚夫,竟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暗算,静嘉只觉得被打脸。”
萧苒听她这么说,顿时开怀了,“我倒忘了,她又……她从来都是拎得清的人。”
她还想知道刘蔚来西南的缘故,便试探着问:“王爷怎么会自请‘发配’西南?这边远之地消息闭塞,王爷不怕变成人家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刘蔚颇有自信,告诉她:“过来这边才是远离是非,任他们斗去。我落得潇洒自如,也可以做些想做的事。说不定,前些年的旧帐也能翻出来,也不算白走一趟了。”
西南前年的旧帐自然与刘瑾有关,萧苒差点被刘瑾惦记上,正愁没机会报仇,自然乐意给他添一把火,便向刘蔚道:“王爷可信我?我虽身处后院深闺,但人手遍布西南诸地。”
“你是要跟我站同一战线?因为那回被他算计了。”刘蔚只是微笑,并没答应下来。
萧苒以为他看不起自己,忙道:“大了不敢说,可西南这地界我们萧家还算有几分势力。如今人都交在我手上。王爷可别小看我。 ”
刘蔚连忙向她解释:“我很惊讶,也很惊喜。你居然有这种想法,果然不是寻常贵族小姐。”
“我只想靠自己,不愿将家里人牵涉进去。”萧苒说道,“萧家儿女,可不能凭白被人算计了去。所以,王爷愿不愿我踏上你的船?”
直觉告诉萧苒,刘蔚一定不会拒绝。
事实上,无论私心还是现下形势,刘蔚都忍不住答应下来。毕竟他在西南的人手有限,而且太过引人注目。而萧家在此地盘据多年,西南黑白两道都有不少人马。
他爽快地答应下来,笑向萧苒说道:“你主动邀约,我高兴还来不及。今日我便在此立下承诺,一定拼尽全力,叫你如愿以偿。”
萧苒笑道:“《水浒传》中有‘投名状’一说,我虽然是女子,也想效仿好汉行事,向王爷递上投名状。”
她并不墨迹,略向刘蔚靠近些,轻声说道:“半年前祥云县县令王大人追捕马匪,在一家棺材铺把他们一锅端了。但案子还没审完,王大人全家上下老老少少二十七口人都被杀了。因案发现场王家被翻了个遍,查案的人没别的发现,就认为是马匪同伙报仇雪恨,草草把案子结了。”
“这是最浅显的原因,虽然草率,但也能让人相信,有理有据。”刘蔚说道,“你如此看重,想来还有别的发现。”
萧苒点点头,娓娓道来:“我开始的确没放在心上。但那日路过祥云县,偶然间听了一耳朵。料理王家人后事的是官府的师爷,据他所说,虽然家里翻遍了,但并没丢什么东西。而几日后他再去上香时,意外发现又有翻动的迹象。”
听到这里,刘蔚忍不住往深处想,说道:“没丢财物,想来不是谋财害命。去而复返,有点像在找什么东西。看来这不是一般的马匪。”
而萧苒接下来的话更坚定了他的想法。
只听她接着说道:“王家人并非全都死在那一夜,他家有个白姓忠仆,白天正好回乡探亲,逃过这一劫。但老白也不知去向了。有人说事发后头七曾在王家附近见过他过来磕头,似乎再被人追着。我派人去他老家打听,却并没找到人,只知道有不少人再找他。”
“线索断在这里,这桩案子的突破口就是老白了。几路人马找他,想来他手上定然有些重要的消息。找到他一切都能清楚。”刘蔚说道,“一个大活人怎么能逃得无影无踪,且他肯在头七冒死过来磕头,想来也是个忠心的。”
“前些天查到老白早年有个结义兄弟在某寺出家,我怕打草惊蛇,已经吩咐下去,只准暗中前去查探。”
萧苒柔声道。
他沉吟片刻,叹道:“你真是心有七窍!只可惜托生成女儿家,若是男儿少不得金榜题名,成就一番功业了。”
“女儿家怎么了?古来不少奇女子做得比男的更好呢。只是你们男的心眼小,不准女子入庙堂。”话才出口,萧苒便后悔了。一时口快她竟然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刘蔚却不在意,点头笑道:“这话说的不错。女儿家向来不必男子差。替父从军的花木兰是女子,击鼓抗金的梁红玉是女子,临朝称制的武则天也是女子。要是我朝准许女子入朝,你也能一展身手。”
萧苒却连连摇头,笑道:“我就算了吧。我只想懒懒散散、舒舒服服地过日子,才不问你们废与兴。”
“这也是明白人的活法,可惜我已在局中,脱不开身。”刘蔚摇头笑道。
德昭郡主过来,见他们俩说得起劲,笑道:“我在那边耽搁久了,未曾好好招待你,可别怪罪啊。”
“郡主多虑。”刘蔚连忙道,“我才到这边,还有不少事儿要拜托你们。”
德昭郡主点头,又说道:“你先前说不愿住官署,我家恰好有一处闲置的院落,只消打扫干净置办些常用东西就能住了。你要是愿意,不如住过去,那边离官衙也近。”
刘蔚从没想过要长住萧家,听郡主这么说,他连忙答应下来:“郡主费心了,我求之不得。”
萧苒道:“母亲说的是北街那屋子?我这就命人收拾去,东西也都可以搬现成的,方便得很。”
“嗯,你亲自照看着。”德昭郡主点头说道。
这三人又聊了半盏茶的功夫,眼看就要到饭点。萧苒忙问道:“王爷从京城来,这边菜色估计吃不惯,不如今晚就命他们做京城风味。”
“应该这样。”德昭郡主笑倒,“王爷可有什么忌口的?只管告诉我们,我也好吩咐他们预备着。”
“他只不喜欢吃鸡肉,也不喜欢太辣的菜。吩咐下人做清淡点就行。”萧苒前两年经常同刘蔚见面,刚好记得他的口味。
刘蔚笑容满面,点头说道:“难为你记得清楚。”又向德昭郡主说道:“郡主也不必太过迁就我,只按你们家常菜系来就好。”
德昭郡主依言吩咐下去,然后便请他移步花厅里。
正是清风徐来,百花争艳,更兼疏星残照,主客三人兴致极好。
萧苒笑道:“如此好风景,再配上些丝竹管弦就更妙了。”
德昭郡主深以为然,点头说道:“家里恰好有个小班子,不如命他们奏来。也不必在近处,远远传过来的声音更悠扬。”
她说完,立即有丫鬟领命去办。
而桌上也开始上菜了。果然都是家常菜色,为了照顾刘蔚,大半是北方菜,且都很清淡。
等他们动筷子,那边也开始奏乐。
刘蔚冷不防听见那丝竹声,不由得停下了筷子。他细细听着,只消半刻就听出是那首曲子了,便向萧苒道:“这是《水云间》了。但一般都是琴曲,我看你们似乎是用笛子和扬琴。”
萧苒点头笑道:“琴声更配这曲子,但家里下人还真没有会弹琴的。我极喜欢,便把它转成笛曲,命她们奏来,不想还能入耳。”
“改得很不错,用笛子吹来只觉得更幽咽。”刘蔚称赞道,“各有各的好,也显出你的本事来。”
德昭郡主也笑了:“王爷要是想听琴,她正好会。正好现在兴致高,便叫她来为我们弹一曲。”
“母亲说笑了。我精通的只有那么几首,也就《流水》还能入耳罢了。”萧苒连忙阻止。
谁料刘蔚却被勾起来了,“《流水》恰巧是我最喜欢的琴曲。我只知道你琵琶弹的好,没想到也会弹琴。”
德昭郡主便道:“这丫头小时候皮,虽然天资聪颖,但什么都想学,到头来却是棋艺最好。”
“琴棋书画,能全通已经称得上高才了。”刘蔚赞不绝口,“且你还小,假以时日应更叫人刮目相待。”
说笑之间,众人纷纷放下筷子。丫鬟们立刻收了桌上残局,倒来漱口的茶水,另奉上饮用清茶。
德昭郡主似乎很想表现一下自家女儿,暗自命丫鬟取来萧苒的琴。她还说道:“良辰美景,正适合高歌一曲。你也弹一曲助兴吧。”
萧苒眼见推辞不得,只好净手焚香,弹上一曲。
一旁刘蔚静静听着,只觉得音调十分熟悉。再听一会,他立时明白是什么曲子了,便侧身向德昭郡主,眼睛却看着萧苒,说道:“这是《良宵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