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看刘蔚笑得那般温柔无害的样子，萧苒那一口气憋在胸中，竟也不能发泄出来。
这人也太过放诞不羁，竟把她的小像贴身放着，若是被旁人捡到，那她萧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小像扔进旁边的废纸堆。
刘蔚的笑意收敛了几分，仍轻笑着对静嘉公主说：“我才清醒过来，似乎不少人来过。”
静嘉公主笑道：“你这一倒，宫里不少人都受了责难。贾淑妃首当其冲，连带着掌管六宫的王贵妃也受了斥责。这下终于醒了，大家伙都能松一口气。”
“本就没什么大病。”刘蔚也笑道，“是他们大惊小怪。”
他看了眼窗外，只见薄暮冥冥，黑云压城，便又向萧苒道：“你也该家去，外面天不太好，再耽误可该下雨了。”
萧苒点点头，笑回道：“我和该同陈姐姐一起出宫的，眼下只怕躲不过这场雨了。”
这时，太医院听说刘蔚醒了，说要请脉。静嘉便顺势告辞，笑道“好了，我也该送她家去。”见刘蔚还要起身来送，静嘉忙道：“你且躺着，不必起身。我们走了。”
萧苒随即向刘蔚行礼告退，跟在静嘉后面出去。
“你等一下，”刘蔚看着她的背影，还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转口道：“代我向德昭郡主问个好。”
果然萧苒回家路上就下起大雨来。她坐在马车里觉得寒风刺骨，只想快些家去。
等回到家时，大雨还不见停息。萧苒鞋袜不免湿了点，丫鬟们连忙服侍她洗澡，换了衣裳。
今日她回来的晚，连德昭郡主也遣人来问。因就快用晚饭，雨这时也小了，萧苒便同来人一起去德昭郡主那边正房请安。
“今日可淋了雨？有没有着凉？”德昭郡主拉着萧苒嘘寒问暖，说道，“你以往进宫不会耽搁这么久啊？今日难道出事了？”
见母亲乱猜，萧苒连忙向她解释：“我好好的。只是下午静嘉公主正要送我出宫门，忽然传来祁王殿下病倒的消息。静嘉公主十分担心，便拉我一起去看看。”
“祁王殿下怎么忽然病了？”德昭郡主对刘蔚印象极好，一听这话也担心了，连着问了好几句，“严不严重？太医看了怎么说？”
萧苒忙向母亲解释道：“我回来时，他已经醒了，并没什么大病。太医只说是舟车劳顿，身子有些虚，饮食也一时调整不过来，所谓虚不受补。只说歇两天，好好养着就行。”
“如此看来果真没事，不用担心了。”德昭郡主也松了一口气。
她又问萧苒道：“上回人家送了那么多土仪，你可有当面谢谢他？”
萧苒才想起这回事，悻悻道：“忘了。这人多眼杂的，我哪敢同他多说几句话？”
“也对。”德昭郡主点了点头，又微笑向萧苒道，“那还是等你哥哥回来，叫他去道谢。”
“祁王殿下还托我向母亲你问好呢。”萧苒说道。
“王爷有心了。”德昭郡主十分高兴，笑道，“果然是谦谦君子之风。”她说完看着萧苒，眼里都是柔情笑意。
萧苒被她看得有些不大舒服，心中暗道：“看起来确实是谦谦君子之风呢，可母亲你要是知道他这都是为了你的宝贝女儿，还能这么高兴吗？”
萧苒低头，心中叹息不已，虽然刘蔚很好，但她还是不愿意加入皇家啊。可偏偏刘蔚将来是要做皇帝的，萧苒还想背靠这棵大树乘凉，因此万万不能得罪了他。
德昭郡主见她低头，还以为是多说了刘蔚几句，自家女儿害羞了，因此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小花厅里摆了饭，咱们这就过去吧，你嫂子估摸着已经在那边了。”
萧苒点点头，连忙亲自搀着德昭郡主过去。母女两个各怀心思，却都不好告诉对方。
于是，二人进入小花厅，果然李氏带着多人在此伺等候。见她二人来了，丫鬟们方安设桌椅。
李氏同萧苒一左一右侍奉德昭郡主正面榻上独坐，而后二人又坐了两边空椅。
寻常勋贵人家媳妇都要侍奉公婆的，萧家却没这项规矩，因此李氏可以同德昭郡主同桌吃饭。
另有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丫鬟捧饭安箸。旁边还有好几个丫鬟执着拂尘、漱盂、巾帕等物侍奉着。
今日恰好桌上有一道炸鹌鹑和酸辣鱼，李氏喜欢吃这个，不经意多用了几块。她又担心这东西太油腻上火，忙命丫鬟盛了半碗汤来。
谁知今日的汤也不甚清爽，李氏喝了两口，只觉得更腻了。她忙命丫鬟捧来漱口茶清一清，但实在忍不住竟有些作呕，也没吐出什么来。
萧苒见了连忙放下碗筷，去轻抚她顺顺气，还问道：“嫂子今日怎么了？可是肠胃不太好？”
李氏倚着桌子道：“我也不知道，叫母亲和妹妹见笑了。以往不会的，这几天不知怎么了，还有些犯困。”
听她说完，德昭郡主不知想到了什么，喜笑颜开问道：“你是不是吃的也更多了？”
李氏细细琢磨后，回道：“还真是吃的也多一点了，以往只吃小半碗饭便饱了，如今虽也是这样，可总觉得有些饿。”
德昭郡主更高兴了，又问道：“那月信呢？这月月信来了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被问这个，李氏不禁红了脸，但还是声如蚊细回答道：“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有月余没来。我的一向不太准，因此不太在意。”
德昭郡主听了按耐不住，连忙起身扶了她坐到旁边软榻上，笑向李氏道：“好孩子，你这八成是有身孕了。”说着又问道：“除了恶心之外、身子懒怠成日不想动弹，是不是忽然爱吃酸辣的东西？”
李氏还没说话呢，萧苒便拍手笑道：“方才那晚酸辣鱼嫂子夹了好几次！我大抵真是要有小侄儿或小侄女了。”
她这话音刚落，直盯着李氏的肚子瞧。李氏这才醒神过来，有些害羞道：“我哪里知道这回事？还是等请大夫过来瞧瞧再说吧。”
“当年我怀惔儿同你一样，连自己也不清楚呢。”德昭郡主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说的也对，咱们先请大夫过来看看，不，那府里的名帖去请太医。”
侍奉的下人一听连忙应声去了。
德昭郡主又直接把李氏送到她屋子里照看。
萧家恩宠正盛，人人都奉承着。不一会儿，只见两三个老嬷嬷带了一位太医进来。
萧苒同这里的丫鬟都回避了。德昭郡主早命嬷嬷们放下暖阁上的纱幔。见礼之后，郡主便请太医诊脉，李氏才从幔中单伸出一只手去。
有嬷嬷连忙忙拿了一块手帕掩了，那大夫隔着纱幔诊了一回脉，起身向德昭郡主道：“臣先向郡主道喜了，世子夫人已有快一个半月左右的身孕。”
突然间这么大的喜事，德昭郡主高兴极了，忙命人给太医呈上昂贵的谢礼，又道：“劳烦太医走这一趟，我也不烦二主，还请太医写下几个疗养的方子，给我家媳妇安安胎，确保母子无恙。”
太医欣然应允。德昭郡主忙命人去准备笔墨，说道带太医过去喝茶。
等人走了，萧苒才激动不已地从屏风后出来。此时床上纱幔也被拉起来，李氏微微红脸坐在那边。
只听德昭郡主笑道：“很好，你我总算能对得起萧家列祖列宗了。我这就命人去禀告列祖列宗去，顺道修书一封去通知你们父亲。”
说着，德昭郡主又叹了口气，“可惜惔儿走了一个多月，一点音讯都没有，想去信告诉他都没处送。你这前几个月正是最要紧的时候，他应该陪在你身边的。”
萧苒也道：“要是哥哥知道了，肯定恨不得下一刻就回家来守着嫂嫂。”
李氏却道：“他食君之禄，理应为君分忧，就应当一心为国的。我只求不拖累他建功立业。”
“果然是个好孩子。”德昭郡主抱着她，温声笑道。
萧苒又提醒她们：“这么大的好消息，咱们还没告知嫂嫂娘家，母亲快快命人送信去，嫂嫂肯定也想她娘家人过来看望的。”
“对对对，竟忘了这事。”德昭郡主道，“我这便命人送信去告诉亲家母。你呀，就好好躺着休息，什么都不用管了。”
有下人立即领命去了，略去不提。
德昭郡主又同李氏将起孕妇该注意的那些事。李氏安安静静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此时已是天黑，萧苒怕打搅李氏休息，忙劝道：“有什么明天说也来得急，母亲，咱们先走，别打搅嫂嫂和小侄儿休息。”
李氏哪敢这样做，才要说什么，德昭郡主先开口说道：“也好，一股脑说那么多你也记不清，明后日我再来好好跟你讲。”
说完，萧苒同德昭郡主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