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皇帝身边那个亲信小太监急急跑到初华殿来,一见刘蔚连忙跪安,恭谨道:“奴才参见祁王殿下,王爷万安。”等发现萧苒在这儿,他才向萧苒行礼,“见过长清县主。”
萧苒见他直奔刘蔚而来,便知并没自己的事,因此只避在后头。
“公公快快起来吧。可是父皇叫你来寻我?”刘蔚道。
“王爷料事如神。皇上见过六部几位大臣,恍惚听见您来过,便命奴才来请王爷你过去。”太监点点头,笑盈盈回答道。
刘蔚听了,连忙说道:“那过去吧。我恰好有些事想禀告父皇。”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萧苒还在这里,连忙退回来向萧苒道别:“萧县主,回见。”
萧苒见他去而复返,只为了跟自己道个别,只觉得好笑,却仍然笑盈盈回道:“王爷有心了。”
其实,皇帝找刘蔚不为别的,只是命他在一旁侍候笔墨。偶尔父子两个谈一下朝中政务。刘蔚沉稳持重,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绝不出口,劳劳把握着分寸。皇帝也喜欢他这做派,心里尤其高兴。
有时朝中大臣来向皇帝禀告一些大事,刘蔚哪里敢留在里头,连连告罪避出去。可皇帝似乎并不在意,叫刘蔚不必如此。倒把刘蔚搞得受宠若惊。
及至中午传膳时,皇帝笑道:“你今日当了一上午的书童,朕也该犒劳一下你。今日便留下吃饭吧。想吃什么直接报上来,叫他们做去。”
刘蔚笑着答应下来,还说道:“多谢父皇恩宠,那儿子今日要打搅父皇了。”
随后,他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又照着皇帝的喜好点了几个。
这边单子才传下去,却有其他人送羹汤过来了。
皇帝紫宸殿的膳食一向是宫中御膳房的头等大事,皇帝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大家伙儿都心里有数。
不过宫里的妃子们也会自己下厨给皇上做点什么。
眼下便是贾淑妃命人送来了一份亲手烹饪的老鸭汤。来人是贾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她笑盈盈提着食盒进门来,为贾妃说了不少好话。
谁知皇帝竟是淡淡的,不怒不喜,只命太监接手放在一旁。
那宫女见状,只好恭敬地行礼退下去。
等御膳房来人摆膳,贾妃那份汤仍旧被端上来。
刘蔚喜欢吃鱼,尤其是香煎鱼。皇帝知道儿子好这口,特意命人备下的。
为了不负父皇这一番心意,刘蔚还真就多吃了几块。
这东西燥,皇帝看他吃了不少,又担心他要上火,叫他多喝两口老鸭汤清火。
吃完这顿饭,刘蔚便被皇帝说笑着赶走。
只听皇帝笑道:“你还是先去歇会儿吧。人看着挺精神,可那眼睛都黑得不像样了。不过可别急着出宫,你皇祖母还想晚上叫你去陪她用膳。”
原来,刘蔚虽然得了萧苒给的水粉,但因为一直侍奉在皇帝身边,并没机会用。之前皇帝没看仔细,如今面对面坐着便看得真切了。
刘蔚笑了笑,顺势告退,回桐华馆去。
他在西南住了大半年,如今突然吃到京里的膳食竟有些不习惯了。偏偏今日那老鸭汤喝得他有些腻了,总觉得不舒服。
见路还远,刘蔚便同引路的小太监问话,“本王离宫大半年,这宫里可又什么别的风景?”
小太监机灵得很,连忙答道:“以前是平分秋色,如今是三足鼎立,谁也压不下谁。”
刘蔚听了不说话,这确实是他父亲会做的,父皇最重平衡之术。
那小太监又讽刺道:“三足鼎立怕也维持不了多久,西边那位娘娘眼看就要没落了。”
刘蔚还是不说话,只听这小太监讲。等到了桐华馆,他直接入内室睡了一觉。
本以为没什么事,谁知到了下午,刘蔚午睡时还是发起热来。
服侍他的宫女急急地请了太医,却意外惊动了不少人。皇帝也着急了,不顾刚宣召的大臣,直接往桐华馆来看看儿子。
诊脉的太医告诉皇帝:“祁王殿下才入京城,约莫各方面都没调整过来。今日忽然发热,大概是饮食所致,激发病源。”
一听是因为这个,皇帝便有些自责了, 悔不该今日叫刘蔚吃那些菜。他又十分恼怒,冷声问道:“今日那些菜谁试的?”
紫宸殿大太监王元连忙跪下来答道,“回皇上,菜是平日那两个宫女试的,汤是小福子试的。”
御膳房当然不敢动皇帝的膳食,问题一定出在那份老鸭汤上了。
皇帝更生气了,脸色黑的几乎要滴下墨来。
也不是一个两个后妃往紫宸殿送汤汤水水,这汤里多多少少都加了点别的料。能呈上御前,自然可以入口。可偏偏刘蔚赶了几个月的路上了身子虚,一吃这东西可不就有毛病了。
初华殿里,静嘉公主得知刘蔚忽然发病也担心的不行。萧苒也在,她虽然也有些担心,却比不得静嘉公主。
原来,静嘉公主特意留了萧苒在宫中多呆一会儿,却不想出了刘蔚这一档子事。
得知是贾妃送的老鸭汤坏了事,静嘉公主更生气了,也不忌讳萧苒还在这,直愣愣说道:“她还不肯消停,眼见父皇愈发厌恶她,如今还来害刘蔚,只怕父皇眼里更没这号人了。”
萧苒还未打听清楚宫里各方势力,猛然听见贾淑妃失了圣心,她有些不解,便问道:“这位不是皇帝心尖上头一号人吗?怎么,这就失宠了?”
静嘉公主讥笑道:“父皇最厌恶恃宠生娇的人,以前真有几分喜欢,她那些把戏只当是调情,如今有明慧知趣、通书达礼的白妃,她这小门小户出身的终究比不上人家。”
贾淑妃是何种人,萧苒一清二楚。如今贾淑妃落魄了,萧苒只觉得是她自取灭亡。
然而转过头来,她又不免感叹,帝王之爱与这些妃子来说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皇帝只把这些美人当做盆栽,来为他的御花园增光添彩。喜欢的日日看着,不喜欢的一刀剪了。
可花无百日红,那些未得皇帝青眼的妃子也就只能在宫里虚度年华了。
萧苒同情后宫的女人,但绝不同情贾淑妃。前世贾淑妃所作所为萧苒都记在心里,她还正愁没机会对付贾淑妃,如今贾淑妃自己先凉了,倒省了萧苒来算计。
静嘉公主想拉着萧苒去看看病中的刘蔚,说道:“如今咱们要是过去,那边肯定堆满了人。父皇疼爱她,少不得在那边多坐一会儿,那些妃子听了肯定都要往那儿走一趟的。”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病,公主晚些过去也好。”萧苒听静嘉这意思是还要带上自己,她真的不愿意了。
“你今日跑不了,一定要陪我走这一趟。”谁知静嘉公主还非得萧苒陪她去不可。
萧苒对任性的静嘉公主一向没办法,只好被拉过去走一趟。
静嘉公主特意找两个宫女去桐华馆盯着,命道:“你们好生看着,见那边人少一点,便来叫我。”宫女领命后,连忙赶过去。
萧苒同静嘉公主一边赶围棋,一边等消息。宫女回来请她们过去时,正值萧苒大杀四方。
到了桐华馆,萧苒才知道原来刘蔚还没醒。可静嘉公主才不管这些,直接命人带她进去,萧苒没办法,只能跟在后面。
这时刘蔚半梦半醒,忽然觉得有人叫他,又恍恍忽忽听得萧苒的声音。
刘蔚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苒。刘蔚还以为是梦,忙又将身子欠起来,四周细细一看,才看到静嘉也在这里。
他连忙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还说呢?听见你忽然病了,倒把我们吓一跳。”静嘉公主笑道,“你还好吧。
“我突然发病,但并不觉怎样。睡一觉起来似乎更清爽了。”刘蔚坐了起来,整了整被褥,并没看到被子里滑落的那张仔细折叠的纸。
还是静嘉公主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她指着那边问道:“这又是什么?值得你贴身放着。”
这东西正好落在萧苒脚边,静嘉便命道:“你捡起来看看究竟是什么?”
萧苒还真就去捡了,她还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刘蔚的颜色,见他似乎不在意,便直接打开来。
“也给我看看呗。”静嘉十分好奇。
可是萧苒装出沉稳的样子来,说道:“不过是几句古诗,有什么好看的。王爷可还要它?”她重新折好,紧紧捏着,只等刘蔚的回答。
刘蔚满脸笑意,说道:“任凭萧县主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