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白衣胜雪
浅语千雪2017-09-21 14:534,498

  道峰山山势险峻,峰峦层叠绵延数百里,山中古木参天,荆棘遍布,苏梓萱沿着樵人砍出的盘山小道,走着走着便迷了方向。绕了十几个圈却见那林木越来越深,每走一步,那些荆棘便勾衣拉袖的,狼狈之极。苏梓萱看见不远处山势颇宽平些,荆棘也少,于是爬了过去,坐在一块突出的大岩石上休养生息。喝了一口水,又吃了些干粮,苏梓萱感觉体力补充了不少,正准备继续前行,突然闻见对面山涧里刮来一阵腥风,风过处,卷石飞沙,刮得四周叶落纷纷。抬眼间,便见那林深处跃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老虎来,停在苏梓萱的十米之处,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眼,龇牙裂齿地望着苏梓萱。

  苏梓萱心中一惊,便马上镇定下来,从腰中抽出雪剑,横于身前,也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它。

  那大虎本是这山中百兽之王,见苏梓萱拨剑相向,不由大怒,便将浑身的黄毛直竖起来,朝苏梓萱猛然一声大吼,露出四只白森森的利牙,口中黄水四溅,前爪在地上一按,向苏梓萱扑了过去。苏梓萱急忙向一旁闪去,滚到一边。大虎扑了个空,气得又是一声大吼,扭头再次向苏梓萱扑来,速度极快。苏梓萱匆促间闪身折腰,那大虎与苏梓萱擦肩而过,利爪将梓萱的左边衣袖撕了个粉碎,露出雪白的肌肤。苏梓萱大恼,拈了一个火符向大虎扔去,火龙甚小没什么大的威力,但也烧得那老虎跳将起来,痛得连声吼叫。

  苏梓萱见状心中大喜,接连拈了几个火符扔向大虎,把那只老虎烧得皮毛尽黑,痛得四处逃窜。苏梓萱连催了几个火符后,毕竟内力有限,也只能停下手来,坐在大石头上气喘吁吁,这一人一虎便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僵持下来。大虎见苏梓萱不再来功,盯了苏梓萱一会,突然大吼一声,火匝匝地又向苏梓萱猛扑过来。这时苏梓萱内力已尽,她人虽小但胆子却大,也不躲避,双手握紧了雪剑,待那大虎扑到面前时,身子一蹲,将雪剑高举过头,只听到“扑哧哧”一声,雪剑在大虎的肚子上拉出一大条口子,肠子五脏流了出来。大虎一声惨叫,落在地上,挣扎了一会,死了。

  苏梓萱将雪剑在虎皮上擦拭了一下,收回腰中,抬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水,上前踢了那死虎一脚说道:“小样,敢和本姑娘斗!”小脸上红霞纷飞,美目晶莹,心中好不得意,先前的郁闷消散一空。

  道峰山真的很大,苏梓萱在山中转来转去,竟然迷了路。不觉得天色渐暗,已是黄昏时分,前面依然是一片苍茫,古木森然,密林丛丛,没个尽头,苏梓萱心中有点着急了。突然间望见西北边有一条白线,高高低低、弯弯曲曲的,象是一条山路,于是望着那条道路奔去。走近果然是条小道,苏梓萱心想有路必会有人,管它通往哪里,便顺着那羊肠小路向前走。那路极小荆棘更多,将苏梓萱的衣裳牵牵挂挂,拉出许多口子来。眼看着太阳落了山,天色暗了下来,四周黑漆漆地一片寂静,耳中听得鬼哭狼嚎声时隐时现,苏梓萱越走越慌,连连摔了两跤,心中暗自后悔自己鲁莽。正自怨自艾间,影影绰绰看到前方山角露出一点灯光,似有人家,苏梓萱心中狂喜,便朝着那灯火处急奔而去。山路曲折弯转,四周又黑又暗,脚下磕磕绊绊,苏梓萱接着又连摔了几下,摔得发丝松散,她小小年纪倒是坚强,硬忍着不哭,向山下跑去。

  下得山来果然看见山角有一户人家,三四间茅屋,一个小院子,院前植了一排青竹,夜风拂过,吹来阵阵竹香,素朴清雅,院内很静,透出淡淡的灯火光,偶尔传出一两句人声。苏梓萱在山里走了一天,又和那猛虎斗了一阵,早已是又累又饿,于是迫不及待上前去拍院门。

  拍了几下,院子里传来一个姑娘的声音,问道:“谁人敲门?”

  苏梓萱连忙高声回答道:“我是路过的,在这山里迷了路,想借姑娘此处暂且歇息,明日天亮就走。”

  院中静了一会,那姑娘又问道:“姑娘几个人?”

  苏梓萱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我一人。”

  院中的女子听了便没了声音,良久才听到一个男子慵懒地说道:“九儿,让她进来吧。”

  不久,院门一开,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姑娘露出头来,她看到苏梓萱一身衣裙破烂,不禁皱了下眉,又伸头向苏梓萱身后张望了一阵,才将苏梓萱让进院去。院落不大,天色太黑,苏梓萱也看不太清楚,跟着白衣姑娘进了一间屋子。

  进屋后,白衣姑娘上上下下打量了苏梓萱一番,小心谨慎地问道:“姑姑这可是在山里遇到强盗了,孤身一人?”

  苏梓萱于是大致将遇到大虎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得那白衣姑娘瞪大了眼睛,连声夸道:“姑娘真是厉害,竟然能把那猛虎给杀了!”

  苏梓萱面上一红,低头从腰包中掏出些银子,递到白衣姑娘的手中,说道:“夜里打扰了姑娘,实是不好意思,容我清洗一下,换身衣服,明日就走。”

  “姑娘太过客气,只是寒舍简陋,姑娘莫嫌弃便是。”白衣姑娘将银子还了苏梓萱,说道:“这间屋子平日里不住人,姑娘就在此将就一晚吧,我去烧些热水与姑娘清洗。”

  说罢白衣姑娘转身出了屋,忽又想起什么回头道:“我原在家里排行老九,姑娘唤我小九就行。”

  “谢谢小九姑娘,我姓苏。”苏梓萱微笑地对小九点点头。

  这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这小院子虽然处在山角下,却也能照到月光,一时清辉笼罩,树影斑驳。苏梓萱推开屋门,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天高云淡,月色朦胧,而院子中的陈设却是能看得清楚了。苏梓萱凝神仔细望去,这院子里种着许多花花草草,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靠山角穿墙而过引了一条小小的水渠,将山泉引入庭院流入院中的小池中,池中种有白莲,水池旁边用木头搭有一个亭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兰亭”两字,字迹狂草不羁,亭边种着数丛兰草,开着白色和墨色的花朵,适才闻到的幽香便是这些兰花的芬芳。

  苏梓萱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身深深地嗅了一下,香味浓郁沁人心脾。

  “这花唤做幽兰,只在夜里开放,香味极是好闻,不过姑娘切莫多闻,闻多了会让人窒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哑轻柔,好听极了。

  苏梓萱转过身去,不禁一呆,月光下那人身着一袭轻纱般的白衣,犹似身在烟中雾里,年纪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除了一头黑发之外,全身雪白,面容俊美绝伦,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有些苍白。

  “是你?!”两人同时说出声来,原来这男子便是日间给苏梓萱解围的青年,白日里看着,只觉得人长得清秀俊朗,不想夜里仔细看时,竟然如此超凡脱俗,完美得不似人间的男子。

  “你可以叫我白衣,山中的猎户和樵夫经常这样唤我。”男子对苏梓萱微微一笑,走入亭中坐下,煨火烧炉,不一会便沏出一壶茶来。

  木桌上有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好多墨色和白色的花瓣,白衣随手从竹篮中拣了两片花瓣,扔入茶水中,那茶的清香中便夹带出了一丝淡淡的兰花的清幽。

  “姑娘怎么会在这里?”白衣回过头来,冲苏梓萱微微一笑,月光下那淡淡的笑容完美无缺,苏梓萱听到自己的心在“呯呯”地直跳,她红着脸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白衣一直面带微笑地听着,听完后望着苏梓萱称赞道:“姑娘好生厉害。”

  苏梓萱听了,脸上更红了,却没有了刚才在小九面前的得意。白衣抬手沏了两杯茶,将一杯茶递到苏梓萱的面前,说道:“尝尝,说了这么多,一定口渴了。”

  苏梓萱果然感觉自己口中干燥,急忙接过茶盏一口喝了下去,茶味清香甘甜,让人回味无穷。

  “真好喝。”苏梓萱说道,于是白衣便执壶又给她沏了一杯。

  亭中摆放着众多的药草,苏梓萱在玄天镜中也识得一些药理,自是知道那些草药的作用,于是问道:“白衣哥哥是医者?”

  白衣笑着摇摇头,说道:“算不上,只是我身体不太好,便自学了一些药理,这山中豺狼虎豹甚多,备些草药,平日里猎人樵夫受伤也可以用得到。小九空闲的时候也会去山里采些好的药材拿到山外去卖,换些钱财过日子。”

  “这里就只住着白衣哥哥和小九姑娘两人吗?”苏梓萱心中疑问。

  “嗯。”白衣点头:“我幼时长在桐城之中,家中还算殷实,父母只有我一个儿子,前年双亲先后病逝,我被叔伯哄骗到这山里推落悬崖,幸得小九父亲相救才保得性命,去年小九的父亲也因病去世,所以也就只剩下我和小九两人。”白衣望着手中的茶盏慢慢地叙说着,脸上一直都带着淡淡的笑,仿佛在说着一个不关紧要人和故事,苏梓萱却听到心中戚戚然。

  “你怎不去找你的叔叔伯伯报仇?”苏梓萱问道。

  白衣抬眼看了苏梓萱一眼,灿然一笑,说道:“他们是我的叔叔伯伯,本是同根生,相焦何太急,先不说我是否能报得仇来,就算报了仇又能如何?”

  苏梓萱一时无语,只默默坐在一边,这时小九捧着一盆热水从后院出来,冲苏梓萱叫道:“苏姑娘,水烧好了。”

  苏梓萱急忙跑了过去接过水端进屋去,她掩了门,仔细将脸和手洗了干净,换了身干净的外衣,然后坐在床边预备脱鞋洗脚,无奈走了一日的山路,那脚上长满了水泡,有些泡竟然与脚上的靴子粘在了一起,一扯痛得惊心,苏梓萱不由得叫出声来。

  “苏姑娘可有什么不妥?”白衣在外面问道。

  “没事,只是脚上起了水泡与鞋粘在了一起。”苏梓萱如实回答,毕竟年龄还小,又是第一次离开父母,言语间自然而然便带了一丝委曲。

  门外沉默了一阵,又再说道:“姑娘不得硬扯,如果皮肉裂了便麻烦了,我去取把剪刀与姑娘将鞋剪开。”

  不一会敲门声响,白衣在门外说道:“苏姑娘可方便,我进屋来?”

  苏梓萱是修行之人,本没什么男女大防,再则脚上疼得厉害,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是赶紧点头,应了一声。

  白衣进了屋,将剪刀和药棉递给苏梓萱,苏樟萱接过将药水和棉花放在一边,手拿起剪刀便往小靴上剪去,反着手不小心一扯,又弄到了伤口,疼得眼泪直冒。

  白衣并未出去,负手站在一旁看着不觉好笑,他从苏梓萱手中接过剪刀,说道:“我来帮你吧。”说罢从屋角拿过一张小凳子在苏梓萱面前坐下,伸手将苏梓萱的右脚握在手里。

  “你?”苏梓萱毕竟是个黄花大姑娘,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握住脚,不觉一惊,瞪着眼睛慌忙望向白衣。

  白衣抬头给了苏梓萱一个善意的微笑,他温柔地说道:“我帮你剪。”边说边将苏梓萱的脚连带着沾满泥土的小靴子放到自己膝上,就着灯火,他提着剪刀麻利地剪开苏梓萱的靴口,不一会儿,那整个靴子便被剪成了几瓣,散在他膝上的白衣上。

  “这里水泡破了,肉和鞋粘在了一起,撕开时可能会有一些痛,苏姑娘忍忍就好。”白衣说罢,取了棉花沾了些紫色的药水轻轻涂在粘连的地方,然后小心将那剪碎了的靴子撕下。稍稍有点刺痛,苏梓萱也能忍住。

  白衣从水盆中拎干了毛巾,将苏梓萱的脚仔细地擦拭干净,又在灯下细细看了一会,然后说道:“苏姑娘的脚上还有好些水泡未曾破裂,得用银针挑了,上了药水过两日结痂就没事了。”

  灯影下,苏梓萱看着白衣握着自己脚掌的手白皙纤长,银针轻挑,动作仔细而又认真,完全没有一点轻薄之色,低垂的眼帘上黑色的睫毛又细又长,在白得透明的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苏梓萱心中莫名一动,脸渐渐红了起来。

  弄完右脚,白衣依样又给苏梓萱医了左脚,然后抹上药水,缠上纱布将苏梓萱双脚放在床上,才大功告成般拍了下白衣上的泥土,温柔地说道:“苏姑娘这脚想是走不得路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息几日,等脚上的伤好了再走吧。过段时间山下小镇有集市,小九会去卖些药材,那时姑娘和她一起出门更为安全。”

  苏梓萱点点头轻声应了,白衣便作了一揖,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屋门。

继续阅读:第33章:黑风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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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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