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镜中山好水好风景好,可就是太清静了,总比不上外面花花世界热闹,苏梓萱原也跟着父母出过几趟山门,可总是被慕容仙儿看得甚紧,这也不许那也不许,那有如今这般一个人自由自在,任意逍遥。
话说苏梓萱这日来到桐城,看见城中有一家酒楼挂着大大的招牌,名曰《天下一品》,心中不禁觉得好笑,这店家好大的口气,正好腹中也有些饥饿,于是上得楼去选了窗边的一个位置坐下。店家老板看见苏梓萱穿着体面,一看就是有钱的主儿,急忙亲自上前热心招呼。苏梓萱出山后穿的并非门中的白衣素袍而是普通大家闺秀的窄衣襦裙,点的却尽是一些清淡的吃食,那老板热热情情推销了一番,却无甚收益,不由得当场白了眼,怨声而去。这脸虽然翻得比书还要快,但菜却做得极好,难怪敢挂如此大的招牌。
苏梓萱拿起筷,细细地将每样菜式尝了一遍,那清炒芦笋清脆可口,嚼在齿间有股清香,让人欢喜,不自觉便多吃了几口。
窗子对着大街,街上熙熙攘攘的景象正收眼底,桐城是个小城,虽比不上大城市繁华,不过街上人来人往,摊贩众多也热闹不凡,苏梓萱边吃边看着街上的风景,心情颇好。突然间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哭泣之声,伸头望去,酒楼对面的街角处一个女子正跪在街边哭哭啼啼地向路人磕头。
苏梓萱不禁起了好奇之心,于是便高声去唤店家想打听一下,店老板没来,不过店家小二却是上楼来了,他低头站在桌前,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
”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苏梓萱指着楼下街对面跪着的女子问道。
店小二瞟了一眼窗外,不屑地回答道:“店里客人多着,人来人往的,我都忙不过来,哪有空闲去管外面的事?我劝姑娘也莫要多管闲事。”
苏梓萱听了心中不爽,直接拍了桌子站起身来,说道:”路见不平自当拨刀相助,你这人怎么这般冷血!“说完便要往楼下去,被店小二一把扯住了衣角。
苏梓萱柳眉一竖回头怒道:“你拉我衣服做什么?”
那店小二吓得急忙松了手,结结巴巴地躬身说道:“姑娘走之前,能否把菜钱付了?”
苏梓萱脸一红,掏出银子扔给店小二,然后转身一溜烟向楼下奔去。小二接了银子,一反刚才低头哈腰的奴样,嘴巴一撇说道:“又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傻子。”
苏梓萱下了酒楼向那跪在街边的姑娘走去,待走近前一看,那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头上戴着一朵白色小花,身上穿着麻衣素服,一副重孝在身的打扮。只见她跪在街边,时不时地向路人嗑头,掩着脸”嘤嘤“地哭泣,身后还铺着一张破旧的草席,下面似乎盖着一个人,地上用石头压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卖身葬父”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苏梓萱听那女子哭得悲伤,心中也跟着难受,于是低下头问道:“这位姐姐,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哭呀?”
那麻衣女子正低头掩面哭得稀里哗啦,猛然听到头顶有人问话,急忙抬起头来,一看是个小姑娘,脸上不免有些失望,也不回话,只抬起手指了一下身后的白纸。
“是你的父亲过逝了吗?那为什么还摆在这里,怎么不埋了?”苏梓萱不解地问道。
“没钱埋。”女子停了哭声,卷起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说道。
“哦。”苏梓听了恍然大悟,于是从钱包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那个女子,说道:“需要多少钱,十两银子够吗?”
女子起初见苏梓萱是个小姑娘,本懒得去答理,不想对方直接掏出十两纹银来,出手竟然如此大方,不觉愣住了。
”不够吗?还需要多少?“苏梓萱对钱财根本没有概念,见那女子没有反应,以为是银子不够,急忙问道。
女子这时已回过神来,急忙一把将银子接了,生怕苏梓萱反悔一般,她脸上露出喜色,连连点头说道:“够了,够了,谢谢姑娘。”
这时旁边突然走出来一个汉子,一把将银子抢了过去,揣在怀中,然后凶巴巴地说道:”你欠爷的钱什么时候还?“麻衣女子面上一僵,结结巴巴地说道:”钱……那个,还钱……“
汉子对着麻衣女子一脚踢去,恶声恶气地说道:”你上个月欠我的一百两银子什么时候还?难道想赖帐不成!“
麻衣女子被踢得歪倒在地,她爬起身来,眼泪汪汪地哭道:“那些银子我给我爹治病去了,爷,我现在没钱,你宽限些日子,我一定会还的。”说罢掩面大哭。
“你这贱人,今天如果还不起钱便跟爷走,以身抵债,去翠红楼中挂个牌,任那千人骑万人跨,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回来。”汉子说罢便去拖那麻衣女子。
女子挣开汉子的手,高声哭喊道:“不,我不去,爷你放过我,我不去翠红楼。”说罢转身抱住了苏梓萱的大腿,扬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哭着向苏梓萱求道:“姑娘救救我,我不想去翠红楼。”旁边围了一群人只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却并无人上前劝解。
“住手!”苏梓萱早就忍不住了,挺身将麻衣女子护在身后,对那汉子怒道:“光天化日的,你竟然想逼良为娼!”
汉子正打骂得起劲,听到有人叫“住手”,不禁一脸怒气抬起头来,一看,眼前亭亭玉立站着一个女娃娃,二八年华,头挽乌鬓用彩丝系着,肌骨莹润,目若秋水,两道秀眉如弯月不画而翠,悬胆丰鼻下朱唇点点,启齿之间,贝齿洁白如玉,身上着一件粉色的大花牡丹长裙,外罩白色姣纱窄身短袄,腰上用黄色的丝带系着缨络,盈盈一握,如杨柳迎风一般,美如天仙,与那麻衣女子相比,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汉子看得口水都流了出来,他生生咽了一口下去,然后松开麻衣女子冲苏梓萱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借了我的银子不还,我同意她用身子去抵是便宜她的了。不过,我看你这小姑娘年纪青青,想来还未嫁人,不如你也跟了我回去,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日日快活。”说罢涎着一张色迷迷的脸抬手就要向苏梓萱脸上摸去。
“放肆。“苏梓萱从小到大那里遇到过这种下作之人,看着那伸向自己脏兮兮的手本能就一掌推过去,那汉子的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飞去,撞在墙上,口中吐出一大口血来,然后躺在地上不动了。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这时,在一旁围观的人中突然冲出几个人来,将苏梓萱团团围住,大声叫嚷起来。
苏梓萱一下子便傻了眼了,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再看看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她怎么也想不清楚,自己只是轻轻一推,怎么就将人给打死了!?
“姑娘,你杀人了。”麻衣女子将苏梓萱紧紧地拽住,一脸紧张地说道。
苏梓萱毕竟年纪小,没什么社会经验,见出了人命,当下便慌了,她连忙摇头说道:“我,我只是轻轻推了他一下。”
“姑娘,你身上带了多少银子?杀人是要偿命的,如果他们绑你去见官,你便死定了!还是私下了了吧。”麻衣女子低声对苏梓萱说道,然后转身去和其中一个自称是被打死的那个汉子的弟弟去商讨私了的价钱去了,不一会便有了结果,她将苏梓萱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他们要五百两银子,姑娘身上可有?”说罢,小心地打量着苏梓萱脸上的反应。
“我没有这么多银子。”苏梓萱老实地说道。
那麻衣女子一听,脸上便显出失望之色,问道:“那姑娘一共带了多少?”
“不过我带了银票。”苏梓萱接口又说道,麻衣女子脸上马上便又转了笑容,急声道:“快,快拿出来,不然一会官差来了你就走不了了。”说罢就去拉苏梓萱的包袱。
这时人群中突然走出一个身着白衣的年青人,背上背着一个竹篓,他对苏梓萱微微一笑,说道:“我是大夫,先让我看看,人还能救不?”说罢便向那倒地不起的汉子走去。白衣男子先将背上的竹篓取下放在地上,蹲下身子,稍稍查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汉子,然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打开后抽出一根银针,手一晃便在汉子身上连刺了几下。那汉子本是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如死人一般,被银针刺后,“嗖”地一声坐了起来,一脸惊恐地望着白衣男子,嘴唇不停地抖动,看着象是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白衣男子笑着问道,声音很轻柔。可听在汉子耳朵里却并不一样,那汉子赶紧摇头,直说“没有”,然后爬起身来,向那几个围着苏梓萱的人使了一个眼色,便一溜烟似的,跑得没有踪影,那身穿麻衣的女子也跟着跑了。
“他,他怎么又活过来了?”苏梓萱看得一头雾水。
“他本来就没事。”白衣男子拾起竹篓背上,对苏梓萱说道:“他们是一伙的,专门在城中弄些闹剧,然后讹骗外地来的客商,姑娘一个人行走在外,以后还是多加小心为好。”说罢冲苏梓萱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这时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也附和着和苏梓萱说道:“那几人是桐城的混混,那汉子和麻衣女子是兄妹,因这‘天下一品’的外地客人多,所以经常在这楼下编排一些苦情的戏码,骗取客人同情,弄些钱财,今日见姑娘你年纪小又有钱,自然是纠缠上了。姑娘你还是快快离开吧,不然那几人找回来,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事情来。”
江湖儿女,路见不平本应该是要拨刀相助的,可苏梓萱却没想到自己却助了一群骗子,第一次独自出门便遇到这种事情,难免心情低落,便也不愿意再在桐城中游玩,直接出了城去。出了桐城苏梓萱有些茫然,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何处,正犹豫间,听到一旁有人说那桐城五百里外有一座山名道峰山,山势雄伟奇特,经常有鬼狐出没。苏梓萱也是艺高人胆大,一听说有鬼狐,便来了精神,于是决定去道峰山看看,说不定能捉妖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