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斗声传来,云朵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黑魔地狱,无尘和魇魔的争斗已渐分出胜负,魇魔太过强悍,无尘竟不是对手,被魇魔撕挠得一身是伤,仍顽强地挡在云朵身前。
“师父……”云朵见了心中一痛,眼中雾气渐起。
突然间魇魔一声巨吼,一掌向无尘拍去,无尘便象一只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到云朵的脚下,他躺在沼泽之中,满身是血,勉强将身体支起,向云朵伸出手来,唤道:“云儿……”云朵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右手的掌心,向无尘走去。
“师父,你没事吧?”云朵拉着无尘的手,关切地问道,她蹲下身去,想是要去拥抱无尘,当两人身体接近时,云朵突然脸色一变,龙鳞剑一剑没入无尘的胸口,然后迅速将剑拨了出来,人倒退到五米之外。
“你……你竟然下得了手?”无尘一手堵着胸口上的剑洞,一手指向云朵,满脸惊愕之色,被云朵刺中的伤口处流出来的并不是鲜血,而是一团一团黑色的液体。
“你装神弄鬼就算了,还敢冒充我师父来骗我,我可没心情再陪你玩这种低智商的游戏。”云朵紧握着龙鳞剑,气愤地说道。
“呵呵呵呵……”眼前的无尘笑了起来,面目渐变,化作一个脸上罩着鬼面具,身上穿着宽大黑袍的男人,也不见他脚步移动便如鬼魅一般向云朵飘去,周身黑雾蒸腾,阴气逼人,云朵本能地向后又退了一步。
“别怕,我只吃鬼和魔,不吃活人。”鬼影飘到云朵身前,手指伸出将云朵龙鳞剑的剑尖挪向一侧,然后问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我不是他的?”
云朵并不敢放松警惕,她依然用龙鳞剑指向鬼影,回答道:“你这幻术开始很粗糙,想来是故意的,就是让人大意而放松提防之心,而后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境中有境,倒是有些高明,让人很容易落入圈套。”
“可是你却没有掉进去,一般来说关心则乱,看见自己喜欢的人要死了,一个正常的人都会紧张,你竟然还敢用剑去刺,你就不怕亲手杀了你的心上人?”鬼影不甘心地追问。
云朵故作高深地笑了下,没有回答,其实看到无尘一身是血的躺在自己脚下,她早就心乱如麻了,哪里还分辨得出什么真假,只不过是紧张的时候突然触碰到右手手心的连心痣,才知道眼前的无尘只是幻象而已,不过这是自己和无尘的小秘密,她才不会告诉别人。
鬼影见云朵不说,越发好奇地想知道,他围着云朵不停地问来问去。那边无尘见云朵被一团鬼影缠上,怕有危险,于是弃了魇魔奔过来,二话不说就手执玄天剑一剑向鬼影刺去。鬼影正百思不得其解,追着云朵要问个究竟,突然感到背心一凉,一股寒意迫近,他急忙闪避,纵是闪得快,身上的黑袍也被玄天剑割下了一块。
“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过来看看热闹。”鬼影急忙摇手解释。
“他有没伤到你?”无尘回头问云朵,云朵笑着摇摇头,指着鬼影说道:“受伤的是他。”
魇魔和无尘正打得开心,见无尘跑了,不依不饶地追了过来,见到鬼影后瞬间刹住了脚,腹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扭头便跑。
“它怎么这么怕你?”云朵问道,鬼影耸了耸肩膀,说道:“我只是略施小计,用幻境困了它五百年。”
“你这么厉害?”云朵笑了,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鬼影,问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鬼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以前曾经是人,如今应该是只鬼吧。”
“你是璇玑派的人?”无尘将桥松从沼泽中扶起正查看着桥松的状况,突然间抬头问道。
鬼影点点头,说道:“生前我曾是璇玑派的弟子步青云,后来被夜魔宫的人捉了,关在这黑魔地狱里,肉体将死时机缘巧合元神入了这只鬼魅之中,然后就变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
“步青云?”无尘惊讶地看着鬼影,说道:“一千多年前璇玑派的步青云?”
“有一千多年了吗?”鬼影脸上的表情有些迷惑,口中喃喃地说道:“山中方十日,世上已千年,我在这鬼地方呆得太久,早就忘记时间是什么了。”
无尘惊讶之余表情凝重起来,他望了一下四周,问道:“这里出不去吗?”
鬼影点点头说道:“以前听说黑魔地狱只能进不能出,原先刚进来的时候尚且不相信,找了许多年,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用,到后来也就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这里从来没有人能出去过吗?”云朵问道。
“有。”鬼影回答,云朵听了面上一喜。
“只要你肯将灵魂出卖给夜魔宫的主人,发下血誓永远做他忠实的奴仆,他便有办法放你出去。”鬼影回答道。
无尘眉头微锁,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对鬼影说道:“前辈,这里可有干燥一些的地方可暂时居住的,我先将他们安顿下来。”
“跟我来。”鬼影身形一转,向远处飘去,无尘负上桥松带着云朵紧跟在后,穿过一团团的黑雾,脚下是走不到头的沼泽。
“就在前面,你俩跟好了,别离开我五米距离。”鬼影说完钻入一片黑雾之中,无尘和云朵急忙跟上。走了一阵终于看见一片高地,一棵硕大的古树立在坡上,树早已枯死,只余下树干,中间有一空洞,里面有床有桌,竟然是一个天然的树屋。
“这是我生前住的地方,好久没用了,你们将就着吧。”鬼影指着树屋说道。
“那你住哪里?”云朵问。
“我现在不过是个鬼魅,鬼是不需要住房子的。黑魔地狱中弱肉强食,人早没了,剩下的魔也不多,就五六只而已,其它的还好,就是东面水边住着一只恶灵,一身是毒,你们小心一点,最好不要去招惹她。”鬼影说完慢慢向远处飘去,眨眼间那黑色的衣袍便融入灰色雾气中,失去了身影。
想是鬼影在树屋的周围布下了幻阵,因此在外面看到的只是一片黑雾,而在树屋里的人却能清楚地看到外界,而且地势也高,少了些沼泽的湿气。无尘将云朵和桥松在树屋中安顿下来,接连几日都在黑魔地狱中四处寻找,皆如鬼影所说,整个黑魔地狱混沌一片,找不到出口,于是也就放弃了。云朵倒也无所谓,只要是和无尘在一起对她来说呆在哪里都一样,只是桥松一直不曾苏醒,这让她和无尘都有些担心了。
“师父,桥松怎么了,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云朵忍不住问无尘。
“他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神识太过平静,没有一丝波动,这不正常。”无尘也有些不解,他想了一会抬头问云朵:“云儿,用你的催眠术试着进去看看。”
“好。”云朵点头,于是无尘在一边护法,云朵端坐床前,以掌抚在桥松的眼睛上,意识慢慢向桥松的识海中渗入。无尘站在一旁,神色有些好奇,一般修行人入侵识海往往都是从头顶的天灵穴侵入,而云朵却是与众不同,她是从人的眼睛部位进入的,无尘以前曾经问过云朵为什么?云朵说因为眼睛是通往心灵的窗口,是最直接与人意识相连通的器官,无尘虽然不是太能理解,不过云朵在意识沟通和心理上的知识的确比他要强,可能这些与云朵前世所学的心理学有一定的关系吧。想着想着,无尘嘴角渐弯,脸上浮出笑意,云朵这丫头果真是与众不同的,脑袋里埋藏着许多小秘密,时不时会给人带来一点小意外,让人惊喜。
云朵的意识慢慢进入到桥松的识海之中,令云朵惊讶的是,一路毫无阻碍,桥松的意识竟然没有丝毫的防御,是完全对外开放的,整个识海里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东西。云朵犹豫了一下,终是抬起脚步向前走去,刚走出一步,再回头时,退路便没了,整个人就如置身于一片黑色的海域,那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云朵无奈只得鼓足勇气朝着一个方向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前面有了一丝红光,象是远远挂着的一盏红色灯笼,她于是加快了脚步,待走近一看,竟是一片血光,满目皆是让人惊心触目的血,云朵正在狐疑,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本能地停下了脚步,然后便看到了一双眼睛。那是一双让云朵终身都不会忘记的眼睛,不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那双美丽的眼睛中满满地都装满了绝望两个字,透过这双瞳眸,云朵看到了青鸾死前遭受的所有折磨。
“救我,救我,救救我……”青鸾的哭泣声在耳边不停地回响,云朵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碾压着,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象溺水一般濒临窒息。
“云儿,回来!”无尘见云朵情况不对,他急忙伸出食指一指点在云朵的风池穴上,一股真元送了过去,将云朵的意识强硬召了回来。
“你看到了什么,为什么惊恐成这样?”无尘扶着云朵的双肩问道,云朵双手拽成拳头,身体仍在不停地战栗着,两只眼睛的眼神乱了焦距,她茫然地看着前方,然后突然将手捂住耳朵,仰起头歇斯底里地大叫了一声:“啊………”
眼泪夺眶而出,云朵倒在无尘的怀中大声地哭泣起来,无尘没有再去追问,他心疼地将云朵抱住。许久,云朵才止住哭声,在无尘怀中沉沉睡去,无尘抱着云朵坐了一夜,能将云朵吓成这样,想来桥松的经历并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