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鲁凯2018-12-13 15:386,460

  墙上的挂历每撕掉一张就离妈妈回家的日子近一天,三个孩子看着挂历上的日期倒数着妈妈回家的日子。每过一天,就离他们的期盼近一天,心情也就越来越不平静。妈妈出去快一个月了,马上就要回来!他们多希望能快点见到妈妈,每天都掐算着日子,这个期限总算要到了。当翻日历时发现满一个月的那天正好是月考后放假,这对高春兰跟高翔来说又增添了几分欣喜。

  妈妈将要回来的日子一天天接近,高玉兰一天比一天忙碌起来。每天早早起来给弟弟妹妹做好早饭后就去忙田里土里的农活,田里的杂草、田垄上的杂草、菜园里的杂草都要除得干干净净。田里除草之后又撒了一次尿素,几天来禾苗明显长了很多。菜园里的草除过之后,她又忙着松土施肥,禾苗跟蔬菜都长得好,到时妈妈看到会夸她,妈妈会放心让她在家里照顾弟弟妹妹的。妈妈在外面给他们赚钱,不能让妈妈还担心着他们。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腰酸背痛,田里土里的农活总算都做得像模像样了。

  一天吃过晚饭后,电视里正播着歌唱点播,高玉兰说话了。

  “你们俩最近学习怎么样,成绩没有退步吧?”

  “还好吧。”高春兰、高翔先后说着。

  “不能还好,得努力把学习搞好一点。妈妈月底就要回来了,你们不好好学习的话,妈妈问起来怎么说?”

  大姐这句话触动了高春兰跟高翔,是啊,他们得好好学习,不然怎么对得起妈妈、对得起大姐!

  在对妈妈的期盼中,高春兰、高翔作业写得越来越认真,字也写得更加工整,希望妈妈回来问起他们的学习情况时他们能自豪地说出来,等妈妈看到他们工整的作业时妈妈会夸奖他们。

  在一个月将近的日子,他们三个把屋里好好打扫了一遍,家具跟窗户擦得干干净净。高玉兰还想着妈妈回来的那天去供销社买几个什么样的菜。那五十块钱一直没有花过,但妈妈出去了一个月回来当然要做几个好菜,他们满怀着期望等待着妈妈。

  照妈妈出门时说的过一个月发了工资就回来看他们,一个月到期的这个日子终于盼来了。今天,是妈妈出去整整一个月的日子。一个月来,妈妈虽然不在家里,但家里还是有模有样。最开始时他们还很是慌张跟不适,现在一个月过去了,证明他们能照顾自己,他们能让妈妈放心,他们长大了。

  妈妈从市里回来,估计到家的时间应该是中午,得准备一餐丰盛的午饭招待妈妈,高玉兰一大早就去了供销社。供销社早上聚集着村里大部分的买卖人,是最热闹的时候,当然也是商品跟货物最多的时候。

  买好菜回来,等太阳把露水晒干后高玉兰又去菜园摘了好几样蔬菜。把菜掐好、切好之后,他们搬着凳子坐到屋檐下。此刻的等待是多么美好,三个孩子心里洋溢着欢喜,目光全都聚焦在转角的山湾。

  太阳越来越高,初夏的天气有了几分炎热。阳光下,山野一片苍翠,碧绿的田野积蓄着蓬勃的生命力。他们张望着山湾,太阳一点点在往南边的山头移去,不知不觉快接近中午了。

  “ 妈妈就快回了, 我们先把饭煮好, 等会儿妈妈回来就只要炒菜。”高玉兰说着淘米去了。

  饭煮好后,他们又坐到了屋檐下。已接近中午,在田里忙着的人都回家休息了,远处的马路跟田野都难看到人影。都这个时候了,妈妈应该马上回来了,三个孩子期盼的心情越加强烈,妈妈很快就会到家,他们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这个时段期盼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炽热,每多过一分钟,就离妈妈回家近一分钟。他们时不时地去看放在电视机旁的石英钟,时间的过去表示离他们的期望就更近。就这样,在时间的分秒中,三个孩子满含着期望远望着山湾的拐角。

  太阳越来越高,不知不觉已是响午。村里的人家屋顶上先前冒着的浓烟淡了下来,大概午饭都已经吃过了吧。这个时候,三个孩子肚子也有点饿了。

  “大姐,妈妈应该快回来了,要不要先把菜炒好热锅里,妈妈回来就不用等,到时端出来就能吃。”

  鱼跟肉已经在炉子上煮着,要炒的只有几个小菜。

  “不用,小菜炒起来很快的,炒好了热锅里等会儿不好吃。”

  高翔不再言语,炉子上煮着的鱼跟肉飘出来的香味忍不住让人嘴馋。

  石英钟里的秒钟滴滴答答地响着,时间在分分秒秒中过去。不知过了哪一个时点后,先前满怀心喜的等待开始变得焦虑,都这个时间了,妈妈怎么还不回来?高玉兰进房间看石英钟,已过了下午两点。

  “弟弟妹妹,你们肚子饿不饿,要是饿了姐姐先给你们炒几个小菜吃饭。”

  “不饿,等妈妈回来一起吃。”高春兰、高翔几乎同时说着。

  就这样,三个孩子坐在屋檐下继续张望着转角的山湾。随着时间的过去,心里的焦虑变得越来越强烈。妈妈在市里的工作怎么样?妈妈怎么这个时候还不回?妈妈在外面一切都还好吧?妈妈出门时说过一个月发了工资就回来看他们,怎么现在还没回?妈妈不会不要他们了,不再回来了吧?

  太阳在往西边的山脚靠去,先前的期盼慢慢被慌乱跟不安取代。这点慌乱跟不安藏在三个孩子各自的心里,心里都很害怕,但又都不敢说出来。好在这一天并没有过去,阳光给世界照出来的这份明亮总算给人保留着一点希望。

  “弟弟妹妹,你们在家里,我去路上看看,妈妈应该快回来了,我去供销社门口等妈妈去。”

  “我也去。”高翔站起来说着。

  “我也要去。”高春兰接口说道。

  于是,高玉兰把炉子上热着的吊锅子端下来,把炉火熄灭了,又把正门拉上挂上了锁,三个孩子一行往供销社走去。

  “妈妈没有赶在中午前回来,那妈妈估计是下午从市里动身,晚上能赶回来的。”高玉兰边走边跟弟弟妹妹说着。

  “可能上午出发到车站没坐到车吧。”高春兰接口说道。

  阳光下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光线已经没有了响午的热度,一阵风吹来,凉爽爽的。山野跟田地在这初夏的季节是一片惹人欢喜的翠绿。十几分钟后,三个孩子走到了供销社。

  供销社门口的公路连接着邻村,是跑市里的班车的必经之路,妈妈坐车回来肯定是在供销社这里下车。他们走到供销社门口,供销社地坪里的牌桌子边上围了好几圈人,胡建明堂客范晓琪站在柜台边神情悠然地嗑着瓜子。三个孩子站在供销社地坪里,张望着班车开来的方向。

  公路上,时而开过的卡车跟拖拉机总是扬起厚厚的灰尘,道路两边稻田里的禾苗都沾上了一层厚厚的泥灰。为此,范晓琪总是会隔一段时间就往供销社前面的公路泼几瓢水,这几瓢水总算是止住了一部分的尘土。

  三个孩子站在地坪里,只要是远处车子开过来的声音都会让他们激动,这份激动等车子出现在视野才发现是空欢喜了一场。每天跑市里的班车并不多,他们站在供销社门口,路上开过去的都是卡车、三轮车跟拖拉机。

  范晓琪见他们站在地坪,边嗑着瓜子边走过来问道,“你们在这干嘛?”

  按照村里大多数堂客们的标准,范晓琪的衣着是艳丽的,高翔看不惯这个堂客们的行为举止,对她有些排斥。猛然间又想起小时候妈妈跟他说的他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村长胡建明要妈妈去把他引产,这个堂客们是胡建明堂客,想到这,高翔对她带有一份厌恶。

  “妈妈说今天回来,我们等妈妈了。”高玉兰说着。

  “都这个时候了。”范晓琪又看一眼挂墙上的钟接着说道,“现在都三点半钟了,顶多还有两趟回来的车。”

  三个孩子没有接话。

  范晓琪接着问道:“你们妈妈真去市里麻纺厂了?”

  “嗯,去了一个月了,妈妈说……”

  高玉兰还要接着说,看弟弟的眼色打住了。

  范晓琪见他们不再说话,绕着牌桌看了一圈牌,又坐到了柜台里面。

  满怀期盼等着妈妈回来,现在这点期盼全部寄托到了开回来的班车上。

  大约半个小时过后,远处一辆班车车尾扬起厚厚的灰尘开了过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妈妈应该就在这趟车上面,三个孩子低落的神情一下子振奋起来。班车载着他们的希望,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这个时候,班车车尾扬起的灰尘也成了一道风景。

  班车在供销社面前停下来,他们三个马上走到了车门边。

  乘客上上下下,就是不见妈妈从车里下来。三个孩子急迫想见到妈妈的希望在散去,等售票员关上车门,妈妈没有在这趟班车上是确定无疑了,他们只得颓丧地走到供销社地坪里,心里是言说不了的苦涩跟失落。

  弟弟妹妹愁眉苦脸,高玉兰振了振精神说道:“没关系,应该还有几趟车的,妈妈可能工作忙,回得晚一点而已,我们就等着吧。”

  等着妈妈回来吃饭,他们中午饭也没吃,现在天都快黑了。

  “你们饿不饿?”

  没等弟弟妹妹回答,高玉兰进了供销社,再走过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法饼跟一包情人梅。

  “肚子饿了吧,你们一人一个。”高翔率先接过法饼吃了起来,他肚子饿了好久了,只是没好意思跟姐姐说。

  “妹妹,你的。”高玉兰递了过来。

  “你的了?”

  “我不饿,你们吃。”

  高春兰接过来把法饼掰成了两半。

  “一人一半。”高春兰递到了姐姐面前。

  “你吃吧,我不饿。”高玉兰推脱着。

  “我也不饿,我一半就够了。”

  看着妹妹诚恳的脸色跟眼神,高玉兰把一半法饼接了过来,这个时候高翔的法饼已经吃完了。

  他正要跟大姐说他肚子还饿,但看到二姐的法饼分成了两半,瞬间脸羞得通红。

  “弟弟,你吃吧,姐姐肚子不饿。”大姐把半个法饼递了过来。

  嘴馋得实在很想吃,但二姐都把法饼掰成两半给大姐一半,他已经不好意思,怎么还能吃二姐给大姐的。

  “我不饿,你吃吧。”说完目光落到了大姐手中的情人梅上。

  高玉兰看了眼手中的情人梅给了高翔,高翔数着情人梅的粒数,算出了平均数,这次他不能多吃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供销社的地坪里,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围着看牌的人越来越少,太阳已经贴到了不远处的山尖上。

  乡村公路上的车并不多,村里跑市里的车每天只有那么几趟,照刚刚范晓琪说的,应该还有一趟车的。从早晨盼到了傍晚,只要妈妈回来,就算回得晚一点,他们所有的期盼跟等待都是值得的。

  太阳在沉落,田野里洒上了层金色的光辉,地坪里的那桌牌已经散了。不久薄暮笼罩,天虽然还未完全黑下来,但供销社已经拉亮了电灯。

  “你们还在等啊?”范晓琪大声问着。

  高玉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今天还不晓得有没有车,按平常的情况应该还是有一趟的。”

  听到这句话,三个孩子黯淡的心情还保有一点点希望。

  夜色在渐渐笼罩,供销社亮着的灯火越加显得明亮。三个孩子站在夜色中,多天的期盼此刻给人的却是孤独跟失落。妈妈怎么还没回来?今天还会回来吗?说好的一个月拿了工资就回来的,怎么说话不算话,不会真的不要我们了吧!想到这,高翔不由得害怕!妈妈如果不要我们了,不再回来了该怎么办!妈妈在麻纺厂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是很辛苦没有时间回来?可能是因为妈妈工作太忙吧。强烈的危机感不得不让人往另外的方向想一想,好稍稍减轻心里的负担。

  胡建明单车骑到地坪里下来了,他瞥了眼他们问道:“你们在干嘛?”

  高玉兰回答了。

  高翔看着胡建明,这个人就是当初拉妈妈去卫生院要把他引产的村长,这个时候高翔心里突然满是仇恨。借着夜色的掩护,他怒目注视着胡建明的背影,胡建明推着单车进店里去了。

  夜色已很浓重,时而开过来的车辆的车灯照得人眼花。在习惯了失望地等待后,总算开过来一辆班车,三个孩子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抖擞起来。

  班车越来越近,车灯照花了眼,他们不得不往地坪里面退了几步。

  等班车在供销社门口停下来,三个孩子快步走了上去。

  好几个人下了车,但是就是不见妈妈下来。难道妈妈没有在这趟车上?

  高翔正这样想着,陈建平妈妈刘楠挑着两个菜篮子下来了,刘楠今天担了一担菜瓜跟香瓜在市里卖完了。刘楠见他们三个在班车边像是等人,问道:“你们等谁了?”

  “等妈妈。”高翔说道。他时常去陈建平家玩,对陈建平妈妈比较熟悉。

  “你妈妈不在车上。”刘楠说着。

  妈妈不在车上?等了一整天,这是最后一趟车了,妈妈不在车上。来不及多想,高翔没等乘客下完就挤上了车厢。

  车厢里的灯没有开,借着供销社那边照过来的一点光线,车厢里朦朦胧胧。

  “妈妈、妈妈……”高翔边喊着边往车厢里面走,但是并没有人接应。他走到车尾把每个人都仔仔细细看了,就是没有看到妈妈。

  “找妈妈啊,你妈妈没有在这趟车上。”售票员说着。

  “这是高冬九的崽吧?”有人说着。

  “他爸爸死了,难道现在妈妈也出去不回来了吗?”又有人接口说着。

  高翔听到这句话,心里一阵惊恐!

  下车的乘客很快下完了,班车还要开往南山坡。

  “下去吧,你妈妈没有在这车上,再不下去就开到南山坡去了。”

  高翔愣了几秒下了车,两个姐姐看这个情形已经目光泛泪。

  怎么办,现在天都黑了,妈妈还没有回来,这是今天最后一班车了。

  范晓琪端着饭碗拿着椅子坐到了地坪里。

  “你们妈妈没有在这车上吗?这是今天最后一趟车了,你们早点回去吧,都煞黑了。”

  三个孩子望着公路延伸的方向没有作声。

  等待了一个月,本来想着今天能见到妈妈,但是现在这一个月的希望跟等待落了空,心中是难言的滋味。

  怎么办?都等了一整天。他们站在地坪里踟蹰着不知如何是好。满心等待着妈妈回来,现在却没有看到妈妈的身影,难过、担心。妈妈出门时说好的一个月回来,怎能说话不算数。

  “你们还站这里啊,快点回去吧,今天没车了。”范晓琪又说着。

  姐弟三个你看我,我看你,又都看着公路往市里延伸去的方向,沉默了会儿后高玉兰说道:“弟弟妹妹,都这么晚了,我们回吧,在家里等妈妈也是一样的。”

  往回走的脚步是异常沉重,公路上偶尔响起汽车开过来的声音带给他们希望,但是汽车并没有在供销社门口停靠,这想象中的希望跟一股风一样飘过去了。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三个孩子心里满是伤心失落,他们相跟着在夜色中往家走去。一路上都在想着妈妈为什么没有回来,但又都没有开口,生怕开口说出来会把心里仅有的那点支撑打碎掉。

  高翔跟在姐姐后面走着,等了一天却没有等到妈妈,这个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失落、想念、担心、怨恨……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脑子里想着妈妈的样子,妈妈说话不算数,一股强烈的悲伤涌上心来。

  “姐姐,妈妈怎么没有回来,不会真不要我们了吧?”

  静谧的夜色中这句话像声惊雷,高玉兰、高春兰都告诫自己不要有这个想法,现在弟弟把这个问题抛了出来。她们相互看了一眼,但目光立马闪开了。

  惊雷过后是长时间的沉默,他们照着先前的速度往家里走着。气氛这样压抑,高玉兰缓了缓后强忍着心里的难过,露着笑脸故作轻松地说道:“妈妈今天应该是有事脱不开身,说不定明天就回来了,再说今天也还没有过去。不管怎样,有姐姐在家,家里也还有钱,妈妈就算迟几

  天回来也没事的。”

  高春兰、高翔若有所思地看了大姐一眼。

  这时候,从后面传来了车的灯光,他们往后看了看靠边走着。车子越来越近,很快开了过来。

  在经过他们时,车突然停了下来。三个孩子回头看,原来是胡致富开的“慢慢游”。

  “顺路,坐我车上吧,我带你们过去,懒得走了,天这么黑了。”

  胡致富的“慢慢游”经常在村里的马路上跑,三个孩子对他的“慢慢游”还是很熟悉的。

  “上来吧,反正顺路。”

  “那我们就搭个便车吧。”高玉兰见胡致富这样热心跟弟弟妹妹说着。

  于是三个人坐了上去,胡致富把他们送到了屋门口的马路上。

  打开门,拉亮电灯,满怀着希望出门,现在却都神情黯然,无精打采。高玉兰坐了会儿后划着火柴在灶堂里生起了火。

  “妹妹,你来烧火,我炒菜。”

  几个小菜很快炒好了。

  盛好饭后,高翔把菜端到了桌子上。高玉兰把上午吊锅子里煮的白干子煮鱼跟肉倒到了炒菜锅里。

  “我们就吃小菜,鱼跟肉等着妈妈回来吃。天气热,在里面煮点酸豆角放的时间长一点。妹妹你再烧几灶火。”

  高玉兰说完拿着碗揭开坛子拿出了小半碗酸豆角。

  鱼煮酸豆角的气味飘荡在屋里馋得人流口水,但得等妈妈回来才能吃,妈妈什么时候能够回来了?

  三个孩子无时无刻不在盼着妈妈能够早点回来。只有妈妈回来了,才能证明妈妈这次出去不是一走了之,妈妈还要他们,还爱他们,他们一家人还是抱在一块儿的!

继续阅读:第十六章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青山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