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谈和沈云懿的矛盾越积越多,沈相死后,沈云懿的身份一落千丈,好在她有个八皇妃的身份,不过众人皆知,这也只是个虚名而已,八皇子心意的人是九公主,之前不过碍于沈氏与皇族的联姻,所以没有明说,如今沈氏倒了,虽然有皇上跟前的大红人沈北译坐镇,不过仍不如以前。
虽然沈云懿知道原谈在争夺太子之位,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她的目的不再是太子妃,她要让原谈登上皇位后,立她为皇后,如果原谈不愿,那她便除掉一切阻碍她的人,她的最终目的只有站在权利的最顶端。
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父亲死后,便温柔体贴,细致入微地照顾原谈和皇后,原谈对她伤害原皎之事很是芥蒂,沈云懿知道原谈对原皎的情意,索性也不去找原皎的事,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地做八王妃,原谈见沈云懿没有了当初的锋芒,回到了最初那个温静贤淑,雅丽卓然的沈云懿,原谈对她也多了几分体贴,沈云懿归根结底也是他的表妹,他总要多多照顾沈云懿,更何况,她已经没有了父亲。
而沈北译自然是和原谈在同一战线上,不过也只是表面上,沈北译的心思藏了二十三年,他算计的比谁都深,他知道沈相一死,沈氏不会让他一个庶出掌管沈氏,但有皇上相助,那一切都不是问题,于是他表面上相助原谈,私下借皇上的吩咐压制他的势力,暗里又与原里合而为谋,他的心思深不可测。
沈北译在蓄势待发,他在等待一场前所未有的海浪,将这华宫洗上一洗。
“原谈和原逸已经正面交锋了,皇上也看出来他们两个的矛盾。”
“我知道你那时让我撺掇原逸盗走你手中假的兵符,是为了膨胀他的野心才这样做,包括相助原谈也是因为原逸较之原谈不好对付,但我不明白,为何现在还不动手?原逸还不知道他手中华国的兵符是假的,若我们逼上一逼,他随时可能造反,皇上可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存在,原谈不必说,他没有沈氏的扶持根本没有能力与你抗衡,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但你最近有些反常,这种关键时刻不该有别的心思。”
沈北译老早就发现了原里的异常,他不像以前那般决断,现在倒是有了些顾忌。
“你在想什么?”
原里一直没有说话,都是沈北译在说。
“那就开始动手吧。”
原里冷不丁地回答一句,让沈北译摸不着头脑。
“你这两天怎么了?心不在焉,难道是皇太后怀疑你了?”
原里摇摇头,“弄影的事情你知道吗?”
“什么?”看来沈北译还不知情。
“他扮做原越,与皇太后周旋,让真的原越救走了原皎。”
沈北译虽然觉得这事情有点儿惊讶,但也没有惊讶过头,“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你是在意弄影的背叛,还是好不容易得到原皎的机会从你手中溜走了。”
原里没有答话。
“看来是在意后者了。”沈北译了然。
“原越这个人很不简单。”
原里面容间弥漫开沉闷的戾气,如同寒霜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说他对原皎不简单,还是他这个人不简单。”
原里眸光扫了他一眼,泛着一丝森然的冷意。
“看来两者都是了。”沈北译摸摸鼻子,无奈说道。
原里收回悠远的目光,“以前我只当他回来以后戒备心太重,所以总是无法近他身,但现在想想,他似乎一回来就有目的,而且每次的目的都是和原皎有关。”
沈北译想想也是,“倒是托原皎的福了,让我们发现这个破绽。”
“而且,邵琢和覃卿的事情,也很是蹊跷。”
“覃卿?”沈北译念着他的名字,“他怎么了?”
“邵琢和覃卿在一起的事情,原皎必然知道,原皎知道,原越怎会不知道,但原越可是皇子,他知道邵琢和敌国太子在一起,按道理说应该会阻止,或者至少让一些人知道,拆散他们,但原越什么也没有做,并且,这件事很是保密。”
对,原里说的对,邵琢和覃卿在一起,邵琢一定会帮覃卿逃出华宫,邵琢没有什么用处,有用处的是作为钦天监的邵彧,如果覃卿的目的是邵彧,那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如果不是我将听沛安插在原皎身边,恐怕我们现在也不知道邵琢和覃卿的关系。”
听沛是原里安排的人,她一开始就是原里的人,原墨毫不知情。
“而且,最奇怪的是,听沛每日在原皎身边服侍,却对此事毫不知情,还是在不小心的偷听之下得知此事,然后,听沛便没再传信,似乎是受到谁的监视,她在原皎被抓以后,便被杀了,杀她之人到现在还没查出。”
沈北译听了以后也觉得疑点重重,“她在原皎被抓之前曾接到你的命令,让她留下一些干扰原皎的信息,扰乱她的判断,她在香囊里留下了指示宋子可疑的字后,便没了消息,我们都以为原皎会误会宋子,但原皎没有,这说明什么?”
“说明原皎得到了更有利的消息,她怀疑宋子,但是绝不相信宋子会害她。”原里接道。
下一秒,沈北译就说出了两人想到的共同点,
“这个宋子,有问题。”
原皎好好休息了一番后,虽然身体得到了舒缓,但精神上还是紧绷着一根弦。
先不说邵琢的事情在她心头压了多久,邵彧又失踪,让她在崩溃以后更加崩溃,她无法面对邵琢,每天在梦里梦见邵琢的音容笑貌,她都无法面对,邵琢从头至尾都在为她着想,她不单没有保护好邵琢,还把她的哥哥弄丢了,原皎除了以死谢罪之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赎罪。
但她还没有把真相查清楚,除了原里和沈北译,还有另一股强大的势力在控制着她,控制着华宫,她每天都在窒息与喘气之间存活,每天克制着自己情绪,压抑着自己身体里的毒,以免让它毒发,还要装作无事与他人周旋。
原皎头发差不多都要秃了。
她要离开华宫,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皇太后竟然不择手段对她做出那样的事,她留在这里也是自寻死路,这个地方除了伤心还是只有伤心,但是这里有她和邵琢的回忆,她还没有想够,还没有深深地印在脑子里,还没有把一切查明,还没有找回邵彧,她还不能离开。
远在塞外的析拢难过的不比她少,她争着吵着要来找原皎,被原墨阻止了不止一次,原墨当然知道原皎现在的局势,但他觉得这次的难关只能靠原皎自己,原皎是个坚强的女孩子,她一定能克服过去。
原墨能做的就是在给她的信中放了不少奶糖,他什么也不能做,但让原皎嘴里甜些,还是能做到的。
析拢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原皎和思念邵琢,她的信十天寄一次,每次都好几十封,她说了很多琐碎的话,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还每天都在草原上放盏孔明灯,祈祷原皎平平安安,也为邵琢流了不少泪。
原皎自然感受到了原墨和析拢的好意,但哀莫大于心死,邵琢的事情对原皎是前所未有的打击,她需要时间去接受。
不光是她一个,覃卿更需要时间去接受,他从来没觉得邵琢离开过,他和原皎不一样,原皎是在回忆里挣扎,而覃卿是在现实中自我毁灭和重生。
他向原皎借书,那本邵琢最爱看的话本子,里面讲了很多鬼故事,相当于聊斋志异。
原皎心头百味杂陈,夜色里的覃卿模糊不清,像是要随时消失一般,他周身似乎缭绕着朦胧的雾气,越发不似凡人。
“就是这本,我从星卜阁拿来的。”
原皎抚摸着书面,想象着邵琢当时看这本书的样子。
“是言情小说吗?”
言情小说?原皎心下一凛。
“这本书的封面不小心被邵琢弄糊了,所以不知道书名是什么,我只知道邵琢很爱看,邵琢和你说它叫言情小说吗?”
“嗯。”
原皎的心狠狠地晃了一下。
“既然是邵琢爱看的,想必你也会喜欢看,给。”
原皎递过去,覃卿伸出手接过,将那本书放进怀里,很是珍视。
原皎盯着他的手腕,喉中涌起一阵苦涩和不知名的痛楚,那感觉仿佛将她的五脏六腑绞了个天翻地覆,她喉间一阵血腥,是翻涌的血气涌了上来,她受到的打击太大,但为了不让覃卿发现,狠狠地克制着,仿佛要把自己的牙关咬碎。
原来,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