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细碎的交谈声传来,原墨觉得这细碎声有些熟悉,强撑着自己醒来。
醒来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入眼的是一片水雾云袖,原墨心中一动,他立马转过头。
看到沈云懿,正深深地凝望他,手中端着一碗汤药,旁边的桌子上还有染了血的绷带,原墨怔了一瞬,他再望向沈云懿时,沈云懿已将目光移开。
“宁落,把药送过去。”沈云懿吩咐宁落。
“是。”
原墨心中怅然了一会儿,面对沈云懿也不知说什么,刚想要起身,却牵扯了腰间的伤疤,他想起原谈将刀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刻,眉头紧皱。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裂开了。”他这一动作全落在侧目看他的沈云懿眼里,沈云懿以为他伤口复发,忙跑过来关心问道。
原墨却是怔然了,沈云懿跪在床侧,脸色焦灼地察看,原墨心头一阵沉闷,说不出什么感觉。
“还好,虽然出了点血,但没有裂开。”沈云懿松了一口气。
沈云懿秀丽的脸上像是绽放了一株白兰,原墨定定瞧了一会儿,“好久不见。”
沈云懿像是被什么烫到,脸色又红又白,她缓缓起身,没有说话。
原墨知两人心结,物是人非,不可能再回到以前,况且现在的沈云懿已经是皇后。
原墨起身,他虽然腹部还有伤,但常年在战场,这点儿伤算不了什么。
原墨披上外衣,他在边塞这么久,似乎被边塞的风沙磨砺地更加成熟,身体也比以前更加高大伟岸,肤色被晒成古铜色,更显阳刚之气。
虽然还是以前的原墨,却让沈云懿觉得格外陌生。
“你就这样走了?”沈云懿说道,语气里是压抑着的哭意。
原墨身子一顿,他头微微垂着,抿着唇,凌厉飞扬的眉毛也向下弯了弯,“抱歉,还有……谢谢你。”
沈云懿再也控制不住,眼睛湿润起来。
“原谈把你刺伤,你还要去见他,你是去送死吗?”
原墨没有说话。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原谈了,他现在是皇上。”
“你也是皇后。”原墨看向她。
他的意思,是在问沈云懿,为什么冒险救他。
沈云懿眼睛又红了几分,“你以为是我愿意做这个皇后吗?原墨,我如何做的这皇后你最清楚,你不应该问我。”
这是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并许下情意的青梅竹马,曾经,在原墨的心里无比重要。
“云懿……”他喊道,目光深沉而凝重,“我们回不去了……”
沈云懿耳边好像轰鸣大作,原墨那句话像是夹杂着雷电向她袭来。
“呵,”她可笑道,“我原以为我们再次见面,你会说些什么,没想到竟是这些。”
沈云懿眸光里挟着冷笑和恨意看着他,“你回来后,我便让人在昭阳殿暗中留意,原谈若是做了什么,立马向我汇报,我听到原谈对你下手,你知道我有多慌多害怕吗,比我出嫁那日还要惊惶,我冒险赶去昭阳殿,把你救了出来,我没祈盼你说些感谢我之类的话,我只希望你能坐下来陪我一会儿,你走了这么久,我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即使我知道我们没有可能,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像以前那样对我,可是你呢,对我避之不及,冷漠无比,原墨,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你一样说放下就放下,就算我是皇后,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我也是有心的,原墨,你对不起我。”
沈云懿字字泣血,她对原墨的恨多于爱,她没有奢求原墨和她回到以前,但原墨这样说,着实伤了她的心。
原墨脸色变得苍白无力,“云懿,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但,我除了说谢谢……”
接下来的话不必说,沈云懿自然懂。
“你的谢谢我收到了,你走吧。”她冷然道。
原墨不知该怎么说,他对沈云懿的感情太复杂,他也理解不清是什么,不过有一点,从他回到华国以后,就绝不能和沈云懿扯上任何关系,只要他与沈云懿有任何瓜葛,就会陷沈云懿于万劫不复之地,尤其是原谈刺伤他之后,原谈并不喜欢沈云懿,也不想让沈云懿做皇后,如果拿沈云懿救他这件事对付沈云懿,那他终生都会在悔恨中度过。
原墨没有再说什么,捂着受伤的地方离开,沈云懿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泪流不止。
原墨不知道去哪,但唯一有一点,他不能被原谈抓住,原谈的目的他能猜到,不过是利用他引原皎出来,他必须要尽快让原皎知道他无事,只有找到覃卿……
原墨很聪明,原谈的确是要利用他引原皎,昨晚他并没有喝醉,只不过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更加疯狂,想做不能做的事情统统一泄而出,原谈在刺伤原墨后,有一瞬间的恍惚,沈云懿安排的人趁这时的原谈不备将他打昏了,原墨这才得救。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原里已将原谈和原墨之事告诉了邵彧,原里很聪明,他知道覃卿会把原皎保护的很好,也知道他会想尽各种办法引原皎出来,所以不让原皎知道任何事,却唯独没有想到邵彧,邵彧对他的恨意无法泯灭,邵彧为了报仇会随时盯着他,原里找原皎没有办法,但邵彧却是绰绰有余。
邵彧得知原墨被原谈刺伤的事情时,一开始很不相信,原谈和原里终归不同,但听宫里传来的消息,原墨被荣国刺客刺伤,失踪后下落不明,他就不得不信,这只是对外扬言说此,内幕他很清楚。
邵彧与原里见面,他做好了与原里同归于尽的准备,却没想到原里说出那样惊人的话,
“你的妹妹没有死。”原里道。
邵彧脑子轰隆了一下,他没有听清似的问道,“什么?”
“邵琢没有死。”原里毫不在意又重复了一遍。
邵彧愣了好久,原里也没打扰他,就静静地等着。
邵彧脸上出现很是疯狂的表情,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愤怒,反正是两种情绪的极端,“你在骗我!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原里语气淡漠,却是十分肯定,“她只是受了很重的伤,我没有杀她。”
邵彧喘息声很大,“我不信!”
“随你信不信,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错过就再也见不到邵琢。”
邵彧胸腔内积攒的一股气突然消散,他脑子里只有两个字,邵琢……邵琢……
“你……要我怎么做……”他很艰难地说道。
邵彧不相信原里,但他听到邵琢的名字就没有了思考,就算原里真的在骗他,他的甘之若饴。
“午时三刻,把原皎带到这个地方来。”原里幽暗的眸子看着他,“原墨已去找覃卿,覃卿会暂时离开原皎,趁此,你把她带出来见我。”
邵彧低下头,大半边身子隐在阴影里,原里没再说话,离开了。
邵彧在原地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艰难的步子离开。
覃卿如原里所料,不在原皎身边,原皎裹着披风在庭院里踩树叶,像是在等覃卿。
邵彧舔舔嘴唇,“阿皎。”
原皎驻足,笑的眼睛弯弯,“你去哪了?”
“我……随便转了转……”邵彧眼光四处瞟,“覃卿呢?”
“出去了。”
别苑很大,原皎和覃卿住在别苑的另一侧,邵彧和覃潮离他们很远,有什么动静也听不到。
“你怎么了?”原皎难得见邵彧如此沉默。
“你想不想见邵琢?”邵彧眼里闪着诡异的光芒。
原皎听此整个人颓了下去,“我一直都想……”她顿了顿,“邵彧,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在意覃卿他们吗?”
邵彧知道原皎的意思,覃卿和覃潮是荣国人,他们是敌人,而且覃卿还以原越的身份在华宫里待过,这对钦天监来说,很是严重了。
“不在意是假的,”邵彧道,“但,覃卿没有做出格之事,他的身份,复国计划,还有中原的生存之道,都是如此,他只是在行他的道义之事,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必要背负国家的血海深仇,相反,原里,原逸,还有原谈,却是做了太多残忍之事。”
“原谈怎么了?”
原皎疑惑,不过下一秒,她就感觉脖颈上一阵剧痛,在倒下的瞬间,邵彧忙接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
原皎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眼里有些异样的光辉和黯然的失色。
这是……怎么回事?原皎来不及思考就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