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华城时,原墨只觉得一切恍然如梦,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又像什么都变了。
原谈见他时欣喜的表情没变,与他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变。
“二哥,许久不见,我们今晚上喝一杯。”原谈从见他便一直拉着他问长问短,“二哥你走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再监督我练武,现在你回来了,我可不能再懈怠了。”
原墨觉得原谈即使当了皇上,依旧是他的弟弟。
“好啊,不过你再怎么练也比不过我。”原墨笑着揶揄道。
“自然比不过二哥,二哥可是天生骁勇,连侯将都比不过你,况且你又去了边塞,带兵这么久,想必武艺更加厉害。”
原谈说的不错,原墨这次回来变了许多,之前还是潇洒不羁的少年郎,现在却多了份沉稳和刚硬,更加有男儿气概。
两人聊了许久,却只字未提原皎和邵彧,内侍前来提醒原谈,是时候批阅奏折了,原谈只能收起兴致,说晚上再聊,一起喝酒,原墨应允。
原谈走了,原墨收起他的笑意,如果刚回来时他对原谈没有警惕之心,现在却是有了,原皎失踪,按理说原谈在见到他时便会告诉他,但聊了这么久,原谈只字未提,看来原谈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原墨甩开一直跟着他的人,去了熔月宫,熔月宫许久都没有人住的迹象,不仅蒙了一层灰,连原皎最喜欢的桃花树都被寒风吹的快要倒了,原墨在熔月宫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原里早就在熔月宫门口等着他,他料到原墨回来会去熔月宫。
原墨见到他也不意外,“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原里表情淡淡,“原皎失踪了。”
“我知道。”
“是原越带她走的。”
“我知道。”
原墨早已知道原越和原皎在一起了。
“原越就是覃卿。”
原墨沉默了。
“所以,她被覃卿带走,会发生很多预料不到的事。”
“所以,你告诉我是为了让我把她找回来?”原墨一下就看出他的心思。
原里不否认。
“原谈还不知道他是覃卿吧?”原墨道。
原里没有告诉原谈,这件事不需要他知道。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反正覃卿和原越都是华国要追杀的人。”
原墨没再说话,抬脚离开。
“我不信你真的无动于衷。”原里在他错过自己时低声道。
原墨心境与以前大不相同,他在沙漠里追过落日,也在风沙中看过日出,他遍识许多风景,一切都他来说都如过眼云烟。
“你欲念重了许多。”原墨道。
原里垂下眸子。
“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但你若是伤害原谈和原皎,我不会放过你,邵琢之事我尚且不清楚,不过你若是对邵彧出手,后果你知道。”
原墨并不是威胁原里,只是给原里一个警告,让他有个分寸,原墨虽然不在宫里多日,但他回来见到原里和沈北译安然无事,且掌管大局,一切不明了的也都明了了。
说罢,他便走了,原里静静站在原地,眸光看不清神色,只不过嘴角噙着一丝幽冷。
“二哥回来啦!”原皎兴奋喊道。
“嗯,他已经回宫了,我们给他留个消息,让他出来宫外,我们见他就成。”邵彧也是很高兴。
“好!”
覃卿在一旁与覃潮下棋,面无表情。
覃潮见他落子挺重,瞧了一旁兴致勃勃的二人一眼,“你们小声点儿。”
有些吵的两人面面相觑,“我们很大声吗?”
“很大声。”覃卿又落下一子,道。
“那我们出去说。”原皎示意邵彧出去。
覃卿直接捏碎了一枚棋子……
覃潮无奈,“也不知是你的祸还是福。”
“荣国那边我已渐渐召回士兵,不久就会光复荣国,你回去吗?”覃卿收起棋子,问道。
覃潮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回去了,如今已没有大事,你一人能够应付。”
覃潮不再担心荣国,覃卿已拿到荣国兵符,解了他的毒,并让华国势力大减,他不需要回去了。
覃卿也理解覃潮,点点头。
“你要把她带回荣国吗?”覃潮问,“她”指的是原皎。
覃卿从窗外看去,一直和邵彧谈论的激烈的原皎脸色泛红,小拳头也捏的紧紧,好像快要和邵彧吵起来,覃卿不由自主地轻轻笑了,然后摇了摇头。
“如果你和原墨刀兵相见怎么办。”
“原墨是个聪明人,他一回华国就知道事情真相是何,就算知道我的身份,他也不会与我动手,唯一让我担心的,就原皎。”
覃卿说的很对,原墨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没有太大波动,毕竟覃卿和他也没有怨恨,外界都说原越杀了皇上,但原越为何要杀皇上,原越是覃卿,覃卿的目的是光复荣国,杀皇上只会激怒华国将士,他不会这么笨,而且原皎肯定也知道了原越的身份,她既然愿意跟着覃卿走,说明她信任覃卿,邵彧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过,原墨想的更深了一些,原越既然是覃卿,那臧隐是不是覃卿所扮,原越回来后,原皎对他的态度就很特别,以原皎的性格,不会随便对人如此,而他自去了边塞以后,就没见过臧隐,这样一想,就想通了。
原墨静静立在窗前,有些东西,一想便想通了,只不过,以前他为何没有想通……
“二皇子,皇上请您过去。”
“嗯。”被打断思路的原墨跟着那奴才去了昭阳殿。
原谈一身金丝纹龙的皇服,让原墨看着有些不习惯,虽然白日里也是这样的穿着,但此时格外刺眼。
原谈见他来了,忙高兴喊道,“二哥,快过来,酒已经备好了。”
原墨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若是被礼官见到你这样,又要唠叨几番了。”
原谈哈哈大笑,“我才不在意。”
原墨无奈笑笑,喝下一杯酒,怀念道,“还是宫里的酒好喝。”
“那是自然,”原谈也饮下一杯,“我记得二哥离开之时,昭阳殿还没换人,二哥一回来,便换人了。”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原墨听他语气里有许多自嘲之意。
“八弟……”
“二哥可知,我登上皇位最大的感触是何,”原谈已微醺,“那便是高处不胜寒,高处不胜寒……呵。”
果真是自嘲之意。
原墨不知说什么,宫里本就是这样,他只能饮下一口酒,陪着原谈喝醉。
“皇位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多人甘之若饴,连自己喜欢的人都见不到,有什么好……”
原墨拿着酒杯的手默默了下来。
“二哥,其实,这皇位不是我争来的,是五哥,五哥帮我争来的,他为什么帮我争来,我不想知道,也不想去猜,只是五哥杀了父皇,让我有些不敢相信……”
原墨没想到原谈会将这事他听,好在内没有一人,原墨拍拍他的肩,缓解着他的情绪。
“父皇杀了六哥,还用阿皎威胁三哥,让三哥在皇位和阿皎中间做一个选择,你说,这如何选择,他选了皇位,阿皎就要死,那我怎么办,我既没有皇位也没了阿皎,我只能造反,只能让五哥这样做,但我……我……”
原谈说不去了,他一点儿没有皇上威严成熟的样子,像以前的原谈,心性简单,没有城府,原墨看他微红的脸颊,知道他醉了,所以才会说这些。
“二哥,”原谈手搭在他的肩头,“我其实没有多少追求,父皇在的时候,我也没想过争夺太子之位,只是沈氏一直在推举我,后来没了沈氏这个枷锁,我才觉得轻松些,谁知又莫名其妙当上了皇上,我为什么当皇上,”原谈笑,笑的十分癫狂,“因为阿皎啊……阿皎是我喜欢的女子,她是我见过的最纯真的女子,我喜欢她……可是她自始至终都不是我的,她还跟着别人走,我不能看着她跟别人走……我没有不配这个皇位,坐皇上手握大权,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我要让他看看我怎么不配当皇上了,至少我能把自己喜欢的抢回来。”
原墨见已经东倒西歪的原谈,皱眉,“你在说什么?”
原谈支起了身子,看着原墨,“二哥,我从小到大最尊敬你,不仅因为你是我二哥,还有就是你最护我,我做什么事你都站在我这边,这次,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对吧?”
原谈像是在自问自答,原墨还没听懂他说的什么意思,噗嗤——他听见剑入身体的声音。
原谈红着眼睛看着他,扭曲恐怖,“二哥,你会帮我的对吧?”
他笑,露出森森的笑意。
原墨捂着腹部的伤口,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