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原皎第一次去邵琢的家,很有家的味道,房间里摆满了很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应该是邵彧给她的。
原皎躺在她的床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宋子在门外一直侯着,好半天没听见动静,以为她睡着了,正想进来,还没迈出一步,就听见原皎说,“别进来。”
原皎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出来。
原皎是来找邵彧的,听说邵彧很久都没出过门,她知道邵琢的死对他伤害很大。
邵彧很安静地坐在邵琢身边,邵琢脸色发白,闭着眼睛,原皎走近她时觉得冷冷的,一看原来是邵彧把邵琢放在了冰棺里。
原皎看了半晌,邵彧一直低着头,邵彧本来属于清秀的男子,只不过性子和他外表不相符,所以看不出来,现下却是看出来了。
邵彧知道她来了,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原皎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静静地站着。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反正天色暗了下来,原皎看了看邵琢,身体一颤,便瘫在了地上。
邵彧睫毛颤了颤,“你发现了吧。”
原皎狠狠地咬着下唇,让自己镇定下来,可以说出话。
“我……我是来确认……”
她还没说完,邵彧就面色狰狞地朝她扑来,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原皎没有反抗,她看着邵彧头上暴起的青筋,盈盈流泪,闭上了眼睛。
“公子,您放过公主吧……”宋子忙扑过来,抓住邵彧的手,“公主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公主也对邵琢姑娘的死很难过……”
两人似乎都没听到宋子的叫喊,邵彧的手依旧在用力,不过没有夺取原皎的性命,原皎脸色通红,过了好大一会儿,邵彧才松开手。
原皎咳了两下,宋子忙过去察看她的情况。
“你走吧。”邵彧说道。
原皎没有动,她还想过去看看邵琢,邵琢那么灵气的一个人,现在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她怎么也不信。
“你知道的,我不愿让你碰她。”邵彧阻止她的动作。
原皎一阵苦楚,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原皎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转身就走。
邵琢的死皇上只是惋惜了一番,毕竟邵琢在宫里无足轻重,唯一重的一点只是因为她是邵彧的妹妹,还有……她和原皎走的近……
原皎觉得是她害了邵琢,析拢的信里还在问她邵琢最近怎么样了,她怎么回答,以前她们三个经常在这御花园里玩,还会说很多秘密,现在析拢走了,邵琢……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原皎扶着假山,呼吸有些急促,宋子忙扶住她,“公主,咱们回去吧。”
原皎摇摇头,“你去帮我打些热水,我有些渴。”
“可是……”宋子放心不下。
原皎咳了两下,宋子也不再犹豫,忙去了。
原皎咳的越来越急促,她慢慢蹲下,觉得整个肺都要咳出来,她觉得此刻要咳死了,突然感觉背部一凉,有什么很清凉温暖的东西流到她体内,原皎觉得好多了。
待她平复下来,原皎扭头看去,是原里。
“你……怎么在这里?”原皎疑惑问道。
“路过。”原里收回手。
原皎慢慢站起来,“谢谢。”
她站起来时头有些晕,身子晃了一下,原里忙扶住她。
“你身体好像不大好。”
原皎没有回答。
原里自是知道原因,“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原里不提还好,一提原皎就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原里也是没想到,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不要哭了……”原里声音有些怜惜和无可奈何。
“你能不能扶我过去坐坐。”原皎拉住他的手,“我没办法走过去。”
“好。”原里回拉住她的手。
两人坐下以后,原皎情绪平复了许多,她缓缓开口,“沈相真的被处决了吗?”
“嗯。”
“最近宫里发生了好多事,一切都太快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生了。”原皎无法相信,沈相就这样死了。
“宫里的事情一向都是如此。”
“沈云懿呢?”
“她安然无事,但也不如从前了。”
原皎自然能想到,沈相一死,沈氏势力大减,皇后地位也不如从前,甚至有废后的意思,之所以没有废后,也是朝上的大臣坚持皇后与此事没有关系,沈云懿虽然是八王妃,但是没有沈氏背后支持了。
“沈北译继任宰相之位了吗?”
“嗯。”
“我……”原皎还想说什么,突然喉咙一凉,吐出一口鲜血。
原里脸色大变,“你……”
他不知道说什么,又把手放在她背上,源源不断的内力传来。
“应该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不过没有多大的事情。”原皎抚着心口,皱着眉。
“不用了。”原皎推开他的手,“只是普通的伤病,没什么关系,你就不要浪费你的内力了。”
原里眉色凝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公主!”宋子恰好过来。
“我身边有人,不劳烦你了。”原皎站起来,“我走了,刚才谢谢你。”
原皎被宋子抚着回去了,原里看着她削瘦的背影,眉头皱的越来越深。
“你来了。”邵彧见烛光晃了一下,对着黑暗里的人影说道。
那人一步步走到邵琢身边,每一步都走的特别艰难。
“这是解药,可以完全解你身上的毒。”邵彧把一玉瓶放在他面前,“覃卿,我原想好好见见你,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来人是覃卿,他来自然是为了邵琢。
邵琢的死,他知道,不过他晚来了,他还在计划出宫的事情,因为原皎没事了,他就可以全身而退,他和邵琢就可以离开了。
那时候邵琢还一脸憧憬地说着以后的生活,她肯定特别期待。
他本来想处理好一切再告诉她真相,他可以和邵琢远走高飞的原因,但是现在……
覃卿总归不相信,他知道邵琢死去的消息时,瞬间就疯了,他脑子和身体都在抗拒着这个消息,他想不顾一切杀光所有人,杀了所有人,邵琢就能活过来了。
但是那人阻止了他,他知道那人的无奈和隐忍,他也知道一路走来多不容易,但是这么多的不容易都比不上一个邵琢,但现在,他没有了邵琢。
覃卿没有关心解药,他如同行尸走肉,走到邵琢身边,打开冰棺,抱住她。
“她临死前还留着一口气,我以为她这么辛苦地留着一口气是要告诉我谁杀了她,没想到她只说了‘覃卿,解毒’这四个字。”
邵彧不知在哭还是笑,“她那么痛苦,还硬撑着一口气……这丫头,一点儿也不关心她哥哥,见到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
覃卿埋在邵琢的脖颈间,他感觉不到邵琢冰冷的躯体,只觉得她依旧像往常一样,温暖香甜。
“我早就知道她和你在一起,我也想过劝她离开你,我却没有阻止她,我和她从小便没有父母,她只有我一个哥哥,但师父一直教养我,让我留在宫里,所以我没有好好陪她,也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我只知道别人有的邵琢也要有,别人没有的邵琢更要有,不管她喜不喜欢,我都会送给她,今日见她房间摆了那么多玩意儿,我才发现,我真是个混蛋哥哥,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也没有多陪陪她,所以,见她和你待在一起那么快乐,和原皎在一起也那么开心,我也没有过多地阻止,她是我妹妹,只要她高兴就好了……如今……”
邵彧一直都没有掉眼泪,因为他始终都不相信邵琢会离开,但说起这些时,他才发现他生命中最宠爱最重要的人离开了。
“她离开前挂念的人是你,所以我也不能把这怨归到你头上,她珍爱的人我不能恨,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让她安心的事了,解药是她让我给你的,只要你服下,就可以离开华国,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管,但是你不能带邵琢离开,她是华国人,是我妹妹,她终归要留在这里。”
覃卿紧紧地抱着邵琢,却又怕弄疼她,他听着邵彧说的一切,心中痛意万分,他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当初他的母亲离世时也似这般,只不过,当时他还有些意识,如今却是被麻痹了,再也没有任何事能抽动他的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