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所有的人沐浴于佛的慈恩里,欢天喜地,乐善好施。
没多久数盏烟花闪着一遂的火光,直直窜入苍穹,后经烈响,然后一声声绽放,巨大的花姿,胜过人间芳菲,一簇又一簇,照亮了夜空,照暖了人的心。天外桃杏铺霞,一树一树地绽放,地上人群雀跃,欢呼,近语,远歌,温柔的像一道又一道缠绵的情话。
森格去追罗杰,尘仰和卓牧站在人少的地方,各自沉默,举头望着烟花四射,火烛飞乱的景象。
火光一波又一波地亮起,一霎又一霎的沉灭,卓牧落泪时耳畔正好飘来尘仰的话,一瞬之间,周围寂静的可怖。
“小牧,雪崩那个早上所有的事情,卓洛大叔全部和我说起。”
他忽然间沉吟下来,垂头望着仰起脑袋一脸倔强,故作倔强的卓牧,“我曾为你做过的事都不及你为我的命执着。你伤心,却不哭,你想我,却非要执拗的忘记。”
倏然划破苍穹的声音一时之间全部响起,一簇又一簇金绒绒的团花烂放天间,烟花的光一会儿照亮了尘仰的噙着笑意的唇,一会儿拂过那一双悲郁迷离的桃花眼。
只等着响彻天穹的巨大爆响声从天上下到地面,整个天空被一束银凉的花束开遍,皎洁的光芒里,尘仰深情的长目里,倒影着一身红衣,烂漫天真的姑娘。
他启齿,语音虔真,爽朗。卓牧以后无数的岁月里,总会想起这一天的场景,烟花烂漫,人世幸福。
“你所为和我所作两清,你我互不相欠。小牧,让我们重头开始好不好?”
卓牧仰着脸,看他玉树临风,看他在璀璨银河下霞姿月韵说着寂寂长情。
她倔强地回复,“不能两清,我欠你,你也欠我,哪一日等你回了拉布达想起还亏欠我时,自不会忘记。”
尘仰低头静笑,天上灿烂的银光都不及卓牧眼前的人,光华拂人,他抬手,冰凉的长指轻轻碰在卓牧脸上,然后俯身在她耳畔朗笑道,“小牧,你哭了。”
卓牧佯装愤怒,故意别过脸往人群望去,她一次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个梦在天亮之前要完尽了。你看,都臧历新年了,时间过的这般的慢,可是这样的寸步而行的时光里,她并没能忘记他。
她曾经以为,时间会磨平所有的棱角,从前的,现在的,以后的,该有的,不该有的,全部都会抹平。可是她错了,时间抹平了她身上的棱棱角角,却在她心底洒下了一把种子。
“小仰,你为了僧,等我阿爷阿妈平安归了故里,我也入了空门去寻你吧!”
既然是一夜长梦,为何她不能心平气和,情深义重的和尘仰说一次话。
他一生那么短,她曾欺骗过他,玩弄过他,伤害过他,即便她早已经对他情深不忘,即便再与他无数次的擦肩而过里她都故作倔强地别过脸,可是卓牧有多想像托烨那样心无挂碍一头扎在他身边。
粘着他,缠着他,不离开,不逞强。
“倘我意中人,绣佛青灯里。我亦无流连,遗世避空门。”
他的话爽朗虔真,几句话,如是他一生的祈愿,卓牧抬起头望向天空里烂漫经放的烟花,勾起了唇角。
意中人,意中人。
也只有在梦里,他的尘仰,才会口无遮掩地说起这三个字吧?
细思当年情真处,只有依稀一梦中。
很久以后,周围是一声高过一声的歌谣,小孩子纯朗的声音,臧域姑娘清澈绵长的延音,臧域少年悠扬顿挫的起调声,所有的声音融在一天的烟花烂漫里。
这时候巍巍宫墙里的拉布达,传来一句又一句梵音。
梦,终将要醒了,卓牧笑着别过脸。多看了尘仰几眼。不会忘记你了,小仰,谢谢你带给我这一场盛世无双的梦。
这一场婆娑大梦,许我再见了你一面,多看了你一眼,再多听了听你虔真的话,这一世,无憾,无憾。
卓牧转身起跑时,尘仰一个激灵伸手抓住了她,“小牧?”
她回身一望,对着他笑,温柔清蔼,灼灼明目,全是霞姿月韵的他,“小仰,梦该醒了,我不能贪恋。怕再多看你一眼,就会多几年的时间去忘记你。我们臧域姑娘啊,没有年岁,一生不知长短,我还得去寻个人家呢,怎么可以脑子里尽是你呢。”
“小牧,小牧。”
他喊着她的名字,她挣扎在人群间,说走就走,再不敢多停留半分。
森格和罗杰迎面赶来时,卓牧撞在森格身上,撞了一个人仰马翻。
都说梦里不会痛,断臂斩头,流血流泪都不会疼,可是卓牧一眨眼的跌坐在地上,心口处像是被烟火灼伤了一般,烫的她心疼,烧的她全身都疼。
她就那样躺在地上,哭着喊着,叫着尘仰的名字,还有稀稀落落说起的话。
总是忘不掉,总是放不下,你看,尘仰多会报复她,用一场来不及话别的死亡,让她一生惦念,真的是无情的人啊。
直到尘仰揽身抱起她的时候,卓牧像发了疯,拼尽全力抱紧他,就像在前臧域的那一场火海里,抱紧他。
不让他走,不让他死,更不让他留下她,,一个人走。
“小牧,这不是梦。你可丢大发人了。”
她水濛濛的眸子只是盯着他看,从眉眼到唇角,从唇角到眉眼,“我知道啊,不是梦,你来找我了。你不来,我又一个人。”
“卓牧姐姐,你今天是怎么了?魂不守舍,都大人了,还让小仰阿哥抱着走,你们姑娘家越长大越矫情。”
“罗杰,你卓牧阿姐在做黄粱大梦,别吵醒她啊。”
回酒肆的路,一天的星辰弥在他们头顶,几人有说有笑,卓牧一路上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尘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