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恩殿,一如平素辉煌毕美,琉璃美玉,珠石璀璨,进了殿门便看得见宏大的宫殿上垂下一排又一排黑面的氆氇布帘,每一道布帘正中间绣入八宝吉祥图案,吉祥结,风轮······渐次排开。
达妄立在大殿前方的空地上,抬目望着前面被朔风刮的呼呼作响的布帘,他终究是有些冒险,义无反顾地前来。
白玛私自放走了罗杰,卓洛为了救白玛性命告知他拉布达佛僧病逝的消息,紧随其后是天朝大将穆雷不顾生命之危带着罗杰前来······
他敛了敛心绪复又迈着长步走向华恩殿,事已至此,由不得半点犹豫,达妄撩起氆氇布帘走进了正殿。
金妆宝象,累万盈千,列于其后的是长木架上一排又一排的酥油灯烛,光火明耀,衬的整个大殿金光璀璨,堂皇富丽。
经过长长的大厅,尽头处是巨大的金樽佛像,佛像前依然供奉着一排又一排的酥油灯。
达妄看着佛像下静立的几人,心下忽然一紧。
桑吉,静也,还有另外两人,一人着金色军甲,望其项背,应该是天朝将军,不是穆雷便是郁風了,另外一人华服夺目,身形消瘦,挺直的腰身只远远一观便会有一种气宇轩昂的雄姿之态。
许是听着了脚步声,桑吉微微侧过身体往达妄这边看来,虽然所隔距离甚远,达妄还是看到了一向静水流深的桑吉,面容上刹那而逝的惊诧。
“桑吉,别来无恙啊。”
区别于先前的心神慌乱,达妄一见桑吉便会渐生出一种英雄式的无所忌惮。
桑吉没有应声就那样侧着身体朝达妄看,静也听声后惊诧地转过身来,双目躲闪。
直等着达妄走上前去时,桑吉才转过身面向金樽佛像,淡淡地道,“鲜奴族王,达妄。”
郁風侧身一转,眉目之间敛尽风云之气,他笑着迎上前来,“好久不见啊。”
达妄只瞧着前面定立在佛像之下一动不动的人,沉静了片刻,才大笑而言应道,“郁将军,故人相逢,别来无恙啊。”
桑吉俯身点燃了新供的几盏酥油灯后,转身走过来,“你来,可是有何事?”
达妄顺了顺衣袍,负手而立,一幅自定而安的样态,“堂堂臧域上师,竟也会装疯卖傻了。我不远万里前来,你该知道为了何事。”
“确有不知,还请王上明说。”桑吉放低姿态,妥协一般地开口。
“桑吉啊,你就不好奇我如何光明正大的进了你们拉布达?”
静也亦是走上前来,“王上既然想说说就是了,鲜奴族和臧域,今时不同往昔,有些事交代清楚了对王上,对臧域,都好。”
静也抬目望了一眼达妄,复又侧身望着端丽在佛像下一言不发的人,他是想示意达妄不要乱来。
可是达妄哪里领会得到静也的深意,灿然一笑道,“看看这个啊。”
他说话间从衣袖里拿出了令牌,在桑吉面前晃了一晃,复又侧身一转扔向了郁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话说完达妄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他向前走了几步,与一身平静气态的桑吉相对而立。
“远道而来,有两件事情,其一呢,就是来面见佛僧,多年不得相见,臧域和鲜奴族两族隔阂渐生。有些事——”
达妄望了一眼那一言不发的人,复又说道,“有些事情啊,桑吉你可不要见怪。我今天也是来与佛僧请罪的。”
这话换作平日桑吉都不会理睬,可今天达妄这样无所忌惮得说起这些话,无疑是将他们推上风口浪尖。
桑吉正沉思着如何开口作应时,一道凌厉而粗犷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就说说,何罪之有?”
那人回身一转,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迎上达妄投来的目光,达妄只觉得浑身一热,仿佛整个身子都空了一般。
达妄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人,双眉苍劲,眼目凌厉,瞧其年岁也该是大衍之年了,玉质金相,气度非凡。
见达妄不说话,他便笑着走了过来,“说说何罪之有?”
平淡的语气可达妄听起来总觉得今日有一种身陷囫囵之感,他吞了吞口水,半晌没有说话,却是回身对着桑吉说,“桑吉上师,远道而来,我先得面见佛僧。”
桑吉双目成空,平静地说,“王上此番前来,怕本意不在此吧?”
达妄冷笑道,“我的诚意天地可鉴,郁将军,你也说句话啊。”
郁風横眉冷对,双手抱拳俯身对着那人行着君臣之礼,“皇上,是不是觉得眼熟?”
皇上?
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