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日这样的局面,一个闯入的达妄,一个随身保护皇帝的郁風,这二人可都是亲眼见过尘仰的啊·····
“皇上还没入臧,便在念叨那个沙弥僧,桑吉啊,此番你可得让皇上见上一见。”穆雷给郁風的信函里只提及过务必要将尘仰带回拉布达,但照郁風理解来看穆雷的意思是想将尘仰推在皇上面前。
“尘仰那孩子当真是难得一见,皇上此番前来自然是有机会相见的。”
“西北三族朕虽挂念,但终究是不能同你们共谋政务啊,如今你们三族自是人才辈出朕自当欣慰。”
“皇上,达沓?”
“这不鲜奴族王在这里,我们一并前去看看吧。”
达妄怯怯地应了一声遵旨后便尾随在皇帝身后出了华恩殿往素宫走。
穆敏自当感慨这目之所及看到的一山一水,一宫一寺,便也放慢脚步仔细打量起这拉布达的素宫。
“佛僧能有你和静也辅助,自当是造就了一番伟业啊。”
“这一砖一瓦皆是佛僧的心血,佛僧一直教导我们,不忘皇帝的照拂。”
“你们自是不该忘,否则哪里能有这般举世辉煌的宫殿出来。”
当年佛僧指点身为常胜将军的穆敏一举攻退扶摇直上的蒙族,作为回报,穆敏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倾尽所能完成了佛僧一生所愿。
“蒙族近些年可好?”
“蒙族王生了重病,今日便是新王继位的日子。”
“也不知这新王本分不本分,但凡没有亲历过那场战乱的人,岂会知天朝的厉害。”
郁風抬目往远山处望去,算起来托娅离开也有半月有余了,蒙族王病逝他本该陪着托娅前去的。可是皇上入臧,他不得不前来保证皇帝的安全。
桑吉达妄自然明白皇帝话中的深意,蒙族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天朝治压他们两族的利器。
几人就这样陪着皇上游山玩水般的往素宫走,一众人下了赤宫便要去素宫的月光殿,那里关押着身犯死罪的达沓······
郁風所领的士兵本来有十位,这些人在天朝都是盛名远扬的大将,然而事实上还有两位士兵,那便是尘仰和森格。
这两人皆是穆雷信中交代务郁風必要将这二人带入拉布达,其实事情发展到现在郁風也是一头雾水。他虽然是同穆雷一起并肩作战,两人自是默契十足,但是眼前的事情,郁風终究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边郁風护送皇上下了赤宫往月光殿走,那边领军的大将领着一众士兵从赤宫下来择了另外一条路径,尘仰知道这是前往日光殿的路。
郁将军要他们在那边镇守,随时候命。
森格和尘仰随在士兵的末尾,一路上森格龇牙咧嘴的傻笑个不停,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瞅瞅那边,还会时不时戳一戳尘仰,仿佛他看到了什么无与伦比的东西。
相比于森格眼目中流露的新奇和向往,尘仰自然不陌生,当年他进入拉布达何尝不是这般举止样态。可是八年的光阴转瞬即逝,这拉布达从素宫到赤宫的一殿一堂,一舍一室,一砖一瓦,他再熟悉不过。
几人刚下了石梯便看见了牵马立在日光殿正前方的人,他背身而立,一身黑袍更衬得那人身姿挺拔健硕,却独独一只衣袖随风扬起。
尘仰自然认识那人,第一次见面是达烈率领一众精兵血屠臧域那日,当着上师桑吉的面亲自斩断了他的手臂,第二次见面便是在前臧域,达妄侥幸逃脱的次日,达烈领兵与拉布达僧兵起了争执。
达烈也是尘仰所见过的为数不多却总是印象深刻的人,与达妄如出一辙的肆意张狂,强悍野蛮。
“前面那人是达烈。”
“鲜奴族王的亲弟弟。”
森格凑过身来问尘仰,“他怎么在这里?”
“达妄应该去赤宫了。”
“天朝皇上在那里,他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尘仰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森格跟上前面的士兵。
一行人经过达烈时,他睨着眼睛轻蔑地望一眼复又放开缰绳径自往日光殿走去。
尘仰和森格自然埋头前行,哪里有功夫理会达烈要去做什么。
“后面的人跟上。”
将领的话音一落罢,森格和尘仰便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得跟上他们往别的地方走。
他们出了拉布达南门,将领将一众士兵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跟着将领走,一拨是留候在南门,尘仰和森格自然是被留下的那一拨人。
达烈既然在拉布达,那么鲜奴族王达妄势必也会在拉布达。天朝皇帝微服私访,达妄定然是不知的,可是今日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呢?
“小仰,你看那边——”
森格凑过来小声说,尘仰顺着森格的视线望去,一眼入目的便是卓牧和卓野。
两人无所事事地走着,隔着远远的距离尘仰依然能看得见卓牧顾盼流辉之间的心事。
经此一别,今生再难相见啊。
尘仰一霎不霎地看着走远的卓牧,心,却比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要坚定。
“等你以后出来,我们就在酒肆给你接风洗尘。”
尘仰薄凉一笑,“好啊。”
森格痴痴地笑了起来,一幅心无城府的样态。是啊,他今天也算是圆了愿,进入拉布达的美愿。
“穆将军待你不薄啊。”
森格朗笑着压低了声音说,“拉布达可真是一个好地方啊,到处都是金碧堂皇的。”
“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
“那以后若得机会你想不想进来?”
森格笑意渐收,他几乎毫无犹豫地答道,“以前或许会,但是现在不会,穆大哥待我不薄,而且我也想学点本事,保护阿妈,你,小牧小野,卓洛大叔还有尚之大爷。”
“还有罗杰啊。”
“对,对。”
两人正窃窃私语时,先前离去的一拨士兵押着一个人走来,那人被蒙着头,所以看不清楚是谁。
他们随在那拨人的后头,进了拉布达的南门,绕过日光殿以后往月光殿去了。
尘仰知道,就在今天,拉布达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好戏,决定着许许多多人的性命,也牵扯着西北三族以后的路······